格外浑浊的，是地下机房里的空气，带着股浓重霉味，还有金属氧化的铁锈味。
手电筒的光束架在一台机柜顶上，勉强照亮中间的一小块区域。
已经在这儿耗了三个小时了，林旭跟陆宇两人。
两人满头大汗的，脸上沾满灰尘。
「这块主板的电容爆了，换下一块。」林旭手里攥着把螺丝刀，动作麻利的拆下一块废旧主板，随手扔进旁边的废料堆里。
陆宇从另一个机柜里抽出个稍微好点的刀片服务器，递给林旭。
「你确定这堆破铜烂铁能点亮？？」陆宇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，「这上面的灰比我爷爷的骨灰还厚。供电模块我看全老化了。」
「只要CPU没烧，内存能读，就能用。」林旭接过服务器，用皮老虎吹了吹接口处的灰尘，重新插拔了几次内存条，确保金手指接触良好，「我们不需要它跑多快，只需要它能撑起『初』的底层架构，做完第一波局域网算力劫持。」
林旭把六台拼凑出来的服务器用网线物理直连，凑成个微型的局域网集群。
他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，接上主交换机的控制台端口。
「硬盘接上。」林旭盯着屏幕，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，开始编写初始化脚本。
陆宇小心翼翼的掏出那个黑色的防磁硬盘，接在主服务器的USB接口上。
「电源线呢？？」陆宇左右瞅了瞅，「这地方的配电箱早被拉闸了吧？？」
林旭头也没抬：「刚才我进来的时候看过了，墙角的备用UPS电源还有电，电池老化了，撑个十分钟没问题。十分钟内，我必须把代码写进主板的BIOS层，让它绕过常规系统的自检，直接读取硬盘数据。」
林旭敲下最后一行代码......
「接电。」
陆宇把根粗壮的电源线插进UPS的插座。
「嗡......」
一阵低沉的电流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响起。
六台服务器的电源指示灯同时亮起，发出微弱红光。下一秒，机箱内的风扇开始艰难的转动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林旭的笔记本屏幕上，开始滚动大量绿色的自检字符。
【Hardware Check... OK】
【Network Interface... OK】
【Mounting External Drive...】
进度条卡在挂载硬盘这一步。
林旭眉头一紧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。
老旧的USB接口传输速率慢的很，两百TB的神经元数据，光是读取文件头就需要很长的时间。主板的南桥芯片温度正直线上升。
「快点，快点......」陆宇盯着机箱，紧张的咽着唾沫。
突然，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。
跟脚步声一起的，是一束强光手电的光芒，透过门缝扫在走廊的墙壁上。
「谁在里面？？」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，带着警惕，「大半夜的，哪来的动静？？」
是校园巡逻的保安。
陆宇脸色一下煞白，压低声音惊呼：「糟了！！肯定是我们刚才弄出的动静太大，把巡逻的引来了。这门锁是坏的，他一推就开！！」
林旭猛的转头，看了眼服务器的进度条。
【Mounting... 12%】
来不及了。现在拔掉电源，硬盘数据可能会损坏，前功尽弃。要是被保安发现，违规潜入废弃机房受处分不说，陆宇偷带顶级机密数据的行为一露出来，两人直接面临牢狱之灾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手电筒的光芒已经照在机房虚掩的铁门上。
「躲起来！！」陆宇扯了林旭一把，想往机柜后头钻。
「躲不掉的。」林旭甩开陆宇的手，目光死死盯着笔记本屏幕，「他只要进来开灯，就会看到这堆正在运行的服务器。」
林旭双手猛的砸在键盘上。
他没中止程序，直接调出个命令提示符窗口。
「你干什么？？」陆宇急的满头大汗。
「切断电源。」林旭语速飞快，「老校区的安防系统跟照明系统用的是同一套十年前的物理控制网。我之前查过图纸，这个机房的交换机，有一条线路连着一楼的安防总控箱。」
林旭的手指在键盘上狂舞。
他正用格外简陋的局域网端口，逆向入侵老校区的电力控制系统。
铁门外，保安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。
「咔哒......」门锁发出转动的声音。
林旭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......
指令发送。
「砰！！」
走廊外的配电箱发出一声沉闷的爆响。
一下子，整个地下二层，包括走廊上的应急指示灯，全部熄灭。
彻底的黑暗降临......
连保安手里的强光手电，也因为强电流瞬间回涌触发电路保护，突然熄灭。
「卧槽！！什么情况！！」门外传来保安惊慌失措的骂声。
机房内，林旭在断电的前一秒，按下笔记本的屏幕背光关闭键。
两人屏住呼吸，蹲在机柜的阴影里，一动不敢动。
只有那六台连着UPS备用电源的服务器，还在微弱的闪烁着红光，发出很轻微的蜂鸣。
保安在门外骂骂咧咧的拍了把手电筒，发现彻底坏了。周围黑的伸手不见五指，地下室阴冷的气息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「真他妈怪了，老校区这线路又短路了。」保安嘟囔了一句，放弃了推门进去检查的念头，转身顺着楼梯摸黑往上走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陆宇一屁股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，大口喘着粗气，后背的衣服已经完全让冷汗浸透。
「疯子......你真是个不要命的疯子。」陆宇压低声音骂道，「你连电力系统都敢黑？？」
林旭没理会他。
他重新开启笔记本屏幕背光。
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屏幕上，挂载硬盘的进度条已经跑到100%。
【Data Loaded.】
【Initializing Neural Network Model...】
「数据导入做完了。」林旭轻声说道。
陆宇立刻爬起来，凑到屏幕前。
林旭敲击键盘，输入最后一段激活指令。
那是他结合陆宇的生物学非线性传导逻辑，写出的底层唤醒代码。
「运行。」林旭按下回车。
飙升到极限的，是六台服务器的风扇转速，发出一阵尖锐的呼啸声。机箱内部的温度急剧升高，一股刺鼻的电子元件烧焦味弥漫开来。
笔记本屏幕上的黑色代码窗口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个全黑的界面。
两秒钟后......
在黑色的屏幕中央，很缓慢的，亮起个很微弱的蓝色光点。
那个光点闪烁了一下，就像是某种格外原始的单细胞生物在呼吸。
「这是......」陆宇瞪大眼睛，呼吸停滞。
「第一个模拟神经元节点。」林旭盯着那个光点，眼神里透出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，「它活了。」
但光点只是孤零零的闪烁着，没任何后续动作。
「运算速度太慢了。」林旭看着后台的数据监控，「这六台旧服务器的算力，连维持这一个神经元的活性都勉强的很。它没法做下一步的突触分裂。」
UPS的备用电量报警声开始滴滴作响。
「没电了！！赶紧保存关机！！」陆宇急道。
「不用关机。」林旭手指飞快的在键盘上敲击。
他调出第一章里写好的那个算力劫持木马「初」。
「既然种子已经种下，现在，该给它浇水了。」
林旭把「初」的执行文件跟这个蓝色的神经元节点绑定。然后，他借着刚才入侵的安防网络通道，把「初」直接投放进整个校园网的主干道。
指令：无限制感染，无限制窃取。
笔记本屏幕上的数据监控面板开始疯狂跳动。
【连接节点：100】
【连接节点：5000】
【连接节点：20000】
整个大学校园，此时此刻，无论是正熬夜打游戏的学生电脑，还是实验室里待机的科研设备，甚至是教职工宿舍的智能电视。
所有设备的底层，都悄无声息的运行起个极小的后台程序。
庞大算力，化作无形的数据洪流，顺着校园网的物理光缆，疯狂的涌向这间废弃的地下机房。
屏幕上。
那个孤零零的蓝色光点，突然剧烈的颤抖起来。
下一秒，它分裂成了两个。
两个变成四个。
四个变成十六个。
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填满的，是原本漆黑的屏幕，只用了不到十秒钟。这些光点之间，开始延伸出格外细微的蓝色光线，互相连接交织。
一个很复杂的、立体的神经网络雏形，正以几何倍数疯狂扩张。
陆宇看着屏幕上这震撼的一幕，头皮发麻。
「它在学习......它在自我弄出突触连接......」陆宇喃喃自语，「这速度......太恐怖了。」
突然，机房里传来「砰」的一声闷响。
一台服务器的主板电容直接炸裂，冒出一股黑烟。
紧接着是第二台、第三台。
老旧硬件根本承受不住这么恐怖的数据吞吐量。
UPS的电量一下见底。
屏幕上的蓝色神经网络猛的闪烁了一下，定格。
林旭的脸色骤变。
他没去看那些冒烟的服务器，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刚刚弹出的个系统级警告。
不是硬件崩溃的警告......
而是来自「初」的底层反馈。
【Warning: Detected external scanning.】（警告：检测到外部扫描）
【Source: Unknown high-level AI framework.】（来源：未知高级AI框架）
林旭的手指僵在键盘上。
在这封闭的校园网里，在他刚刚激活「初」的这一刹那，有另一股格外庞大十分隐秘的数据流，顺着网络端口摸了过来。
对方不仅察觉到算力的异常波动，甚至试图直接解析「初」的底层代码。
「怎么了？？」陆宇察觉出林旭的表情不对。
「断网！！拔网线！！」林旭厉声吼道。
他一把扯掉笔记本上的控制线。
但屏幕上的警告提示已经变成刺眼的红色。
在断开连接的最后一秒，林旭清清楚楚的看到，那股外部扫描的数据流里，带着一种格外强烈的、毫不掩饰的吞噬欲望。
智脑唯一性法则......
同一维度，没法共存两个超级AI。
林旭看着彻底黑掉的屏幕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。
在这个世界上，在他们之前，已经有人造出类似的东西。而且，对方已经盯上他们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