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晚晴回到安全屋的时候,已经是下午四点半。
沈墨言煮的面很好吃,但她吃得心不在焉。那张照片一直在她脑子里转——轮椅、背对镜头的老人、“守夜”两个字、五年前的拍摄时间。
她在心里问系统:你能查到那张照片的来源吗?
【系统提示:系统无法访问宿主手机的外部数据。建议宿主自行调查。或者,完成更多任务解锁更高权限。】
你就是在画饼。
【系统提示:系统不画饼。系统只画规则。渣女指数+1。】
苏晚晴懒得再理它,推开安全屋的门。
客厅里,季晓楠盘腿坐在地毯上,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,屏幕上全是跳动的代码。她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,看到苏晚晴进来,含糊不清地说:“师姐!你火了!”
“我又上热搜了?”苏晚晴脱掉外套,一屁股坐到沙发上。
“不是热搜,是微博。你中午在W酒店的操作被人拍下来发网上了。”季晓楠转过一台电脑屏幕,上面是苏晚晴拿着手机截图对着顾言希的画面,“这条微博转发已经破十万了。评论区全在问你‘鉴渣师’的账号是什么。”
林诗意凑过来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凉气:“十万转发?苏晚晴,你要成网红了。”
“网红有什么用?网红能挡子弹吗?”苏晚晴揉了揉太阳穴,“系统给我的任务还没完呢。晚上八点开始,又得逃命又得撩汉,我连觉都睡不好。”
“撩汉?”季晓楠眼睛一亮,“撩谁?沈墨言吗?”
“系统没说。系统只说‘与异性互动获取情感能量’,没说具体对象。”
“那不就是沈墨言嘛。”季晓楠笃定地说,“你看他今天给你做了两次面,还送你去商场,还去W酒店接你。这不是护花使者是什么?”
苏晚晴想起沈墨言在电梯里端着美式面无表情的样子,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宿主对目标‘沈墨言’产生正面情感联想。夜间撩汉任务可优先考虑该目标,以提高任务效率。】
你看,你又来了。
【系统提示:系统只是建议。采纳与否由宿主自行决定。渣女指数-1。】
苏晚晴翻了个白眼。
厨房里传来水声。沈墨言在洗碗。
苏晚晴忽然想起那条匿名消息——“小心守夜人”。她看向何教授的书房,门关着,里面没有声音。
“季晓楠,”她压低声音,“何教授今天下午在干嘛?”
“午睡。”季晓楠头也不抬,“他每天下午都要睡两个小时,腿疼。”
“他的腿……真的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伤的?”
季晓楠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。
“据说是。”她说,“我没亲眼见过。那是我加入守夜人之前的事了。沈墨言应该知道,但他从来不提。”
苏晚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五点了。距离夜间模式开启还有三个小时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。天色暗了下来,初冬的傍晚来得早,街灯已经亮了。安全屋所在的居民楼对面是一家干洗店,再远处是一家花店,门关着,招牌上的灯管坏了一根,一闪一闪的。
一切都很正常。
但苏晚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她。
这种感觉从她在医院醒来就有了,像一根刺扎在后脑勺,不疼,但一直在。
“我出去走走。”她突然说。
沈墨言从厨房走出来,手上还滴着水:“去哪儿?”
“就在楼下。透透气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苏晚晴抓起外套,“你在楼上待着,有事我叫你。”
沈墨言看着她,似乎在判断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。
“十分钟。”他说,“超过十分钟我就下去找你。”
“行。”
苏晚晴下了楼。
居民楼外面是一条窄巷子,两边是老旧的住宅楼,墙皮剥落,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。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谁家炒菜的油烟。
她掏出手机,拨出了那个陌生号码。
响了三声,接通了。
对方没有说话。
“你是谁?”苏晚晴问。
沉默。
“那张照片是什么意思?你说守夜人跟我爸的死有关,证据呢?”
还是沉默。
“你不说话我就挂了。”
“——你爸不是失踪。”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,是经过变声器处理的,分不清男女,“他是被杀的。杀他的人,现在就坐在守夜人的书房里。”
苏晚晴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“何教授?”
“你猜。”
“我要证据。”
“证据在你脑子里。”对方说,“你的记忆不是被封锁了吗?你不好奇,你爸为什么要封锁你的记忆?”
苏晚晴的心脏跳得很快。
“你到底是……”
“时间到了。”对方打断了她,“晚上八点,你会遇到一个杀手。他不是赵渡。他比赵渡更快、更狠、更不要命。别想着跟他打,跑。往人多的地方跑。”
电话断了。
苏晚晴握着手机,站在巷子里,冷风灌进领口,她打了个寒颤。
【系统提示:距离夜间模式开启还有2小时30分钟。检测到宿主心率过快,建议进行深呼吸。】
苏晚晴没理它。她转身往回走,走了两步,忽然停住了。
巷口站着一个女人。
黑色的长裙,黑色的长发,脸色白得像纸。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
苏晚晴的第一反应是——清理者?
但系统没有发出警报。
【系统提示:未检测到杀意。该目标非清理者成员。】
“苏晚晴。”女人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,“你不记得我了?”
苏晚晴盯着她的脸,看了三秒钟,瞳孔猛地放大。
“陆瑶?!”
陆瑶的肚子已经没有了。
她穿着宽松的黑裙子,腰身纤细得不像是曾经怀过孕的人。她的脸比以前更白,白到几乎透明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,像一具会说话的骷髅。
“你不是失踪了吗?”苏晚晴后退了一步,“你怎么在这?”
“我一直在这。”陆瑶笑了,那个笑容让苏晚晴想起在商场摔倒时的那个笑——诡异的、解脱的、像完成了某种仪式的笑,“我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干嘛?”
“等你问我一个问题。”陆瑶歪着头,“你不好奇,我为什么要把芯片传给你吗?”
苏晚晴盯着她。
“因为你要死了。”她说,“芯片在谁体内,谁就得死。你把死神的接力棒丢给了我。”
陆瑶的笑更深了。
“你猜对了一半。”她说,“芯片确实会让人死。但不是芯片本身——是实验室。他们不会让芯片无限期地在外流浪。每过一段时间,他们就会‘清理’一次。”
“清理?”
“就是杀了宿主,取出芯片,回收。”陆瑶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“倒垃圾”,“V1.0的宿主活了两年,我活了三年半。你嘛……”她上下打量苏晚晴,“你的体质评分只有32,比我当初还低。你可能撑不过一个月。”
苏晚晴的心沉了下去。
“所以你把芯片传给我,就是为了让我替你死?”
“对。”陆瑶没有否认,“但也不全对。我选你,不只是因为你渣女指数高。我选你,是因为你是苏明哲的女儿。”
“你认识我父亲?”
陆瑶的笑容消失了。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别的表情——那是悲伤。
“你父亲救过我。”她说,“十五年前,我还是个小孩。实验室抓了一批孤儿做芯片实验,我就是其中之一。你父亲偷偷把我和其他几个孩子放走了。但他自己没能走掉。”
苏晚晴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“他死了?”
“他……”陆瑶咬了咬嘴唇,“我不知道。我只知道他被抓回去了,后来再也没出现过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我是他女儿?”
“因为你长得像他。”陆瑶看着她的眼睛,“尤其这双眼睛,一模一样。我在商场的监控里看到你的第一眼,就知道你是谁。”
苏晚晴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被堵住了。
“我把芯片传给你,是想让你去完成你父亲没完成的事。”陆瑶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毁掉实验室。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?”
“因为我已经没有时间了。”陆瑶抬起手腕,上面有一个金属环,刻着“造物主实验室·创始人之墓”的字样,“我的芯片被强制激活了V2.0的‘自毁协议’,我还有不到三十天的寿命。传给你,是我唯一的活路——也是唯一的复仇之路。”
苏晚晴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?”
“因为你别无选择。”陆瑶说,“你不毁掉实验室,实验室就会毁掉你。你现在是芯片的宿主,你就是他们的目标。你以为守夜人能保护你?”她冷笑了一声,“守夜人里,有内鬼。”
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内鬼?”
“你自己查。”陆瑶后退了一步,“记住,别相信任何人。包括你那个闺蜜。”
说完,她转身走进巷子的阴影里,像融进了黑暗。
苏晚晴想追,但腿像灌了铅。
她站在原地,冷风吹得她眼眶发酸。
【系统提示:距离夜间模式开启还有2小时。建议宿主返回安全屋,做好防——】
“闭嘴。”
苏晚晴转身往回走。
她没有注意到,干洗店的橱窗后面,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。
赵渡。
他坐在干洗店的长椅上,手里拿着一把折叠刀,一下一下地抛着,接住,再抛,再接住。
他的手机亮了。
一条消息:“目标已与陆瑶接触。计划A失败。启动计划B。”
赵渡看了看消息,把手机揣回兜里,继续抛刀。
抛。
接住。
抛。
接住。
晚上七点五十分,苏晚晴回到了安全屋。
客厅里只有林诗意,抱着电脑在画漫画,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。
“沈墨言呢?”苏晚晴问。
“书房,跟何教授开会。”林诗意头也不抬,“季晓楠也在。好像是有什么新的情报。”
苏晚晴走到书房门口,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何教授的声音。
“……实验室的服务器最近有异常波动,像是有人在大量调用数据。”
季晓楠的声音:“我追踪了一下午,IP地址全被加密了,解不开。对方的技术水平不比我低。”
沈墨言:“会不会是周谨亲自在操作?”
“有可能。”何教授说,“但也有可能是……算了,先不说这个。晚晴呢?”
苏晚晴推门进去:“我在这。”
三个人同时看向她。
何教授坐在轮椅上,脸上的表情温和如常:“出去透气了?外面冷吧?”
“还好。”苏晚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,移开了,“何教授,我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爸当年到底是怎么失踪的?”
房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何教授的笑容淡了一些。
“这个问题,你问过很多次了。”他说,“在你记忆被封锁之前,你问过无数次。每次我告诉你同样的答案——他是被实验室抓走的,我们没能救出他。”
“那他死了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何教授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希望他还活着。但十五年了……我不得不接受,他可能已经不在了。”
苏晚晴盯着他的眼睛,想从中找到破绽。
但没有。他的眼神很坦然,坦然到让人无法怀疑。
可是那条匿名消息说——杀他的人,现在就坐在守夜人的书房里。
要么是匿名消息在说谎。要么是何教授在说谎。
苏晚晴不知道哪个更可怕。
【系统提示:距离夜间模式开启还有3分钟。请宿主做好夜间任务准备。】
苏晚晴深呼吸了一下。
“何教授,今晚清理者会来。”她说,“电话里的人告诉我的。他说这个杀手比赵渡更危险。”
何教授的眉头皱了起来:“电话里的人?”
“匿名消息。不知道是谁。”苏晚晴没有提陆瑶,“但我选择相信他。”
沈墨言站起来:“我去布防。”
“不用。”苏晚晴按住他的手臂,“他说过,别硬打,往人多的地方跑。”
沈墨言低头看了看她按在自己手臂上的手,没有躲开。
“你不会跑。”他说,“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苏晚晴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你要真是那种人,你今天就不会去见姜小禾。”沈墨言看着她,“你嘴上说‘别硬打’,但你心里已经在想怎么打了。”
苏晚晴被他看穿了,有点恼羞成怒:“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?”
“不是。我只是观察力比较强。”
【系统提示:宿主与目标‘沈墨言’的肢体接触持续超过5秒。情感能量+5。夜间模式倒计时:60秒。】
苏晚晴触电一样缩回手。
沈墨言挑了挑眉,什么也没说。
晚上八点整。
安全屋的灯灭了。
不是停电——因为窗外的街灯还亮着。是这栋楼的电闸被拉了。
季晓楠骂了一句:“操,他切了电源。备用电源呢?”
“要三十秒才能启动。”沈墨言的声音在黑暗中很稳,“晚晴,到我身后来。”
苏晚晴摸黑走到他身后,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风衣的后摆。
黑暗中,她听到一个声音。
不是脚步声。是呼吸声。
很近。就在书房门外。
何教授低声说:“来了。”
书房的门被一脚踹开。
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照出一个修长的黑色人影。他穿着黑色的战术服,戴着黑色的面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,冷得像冬天的湖面。
他不是赵渡。他比赵渡更高,更瘦,更……锋利。像一把没开刃的刀,但你知道它捅进去一定很疼。
“苏晚晴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风穿过枯叶,“芯片给我。”
沈墨言挡在她前面:“你先过我这关。”
琥珀色的眼睛看了沈墨言一眼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守夜人。”他说,语气里有一丝不屑,“你们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,还要来送死?”
沈墨言没有废话,直接冲了上去。
黑暗中,苏晚晴听到肉体碰撞的声音、拳头打在骨头上的闷响、以及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季晓楠在她耳边小声说:“他在用刀。沈墨言空手。”
“沈墨言会受伤吗?”林诗意在角落里发抖。
“会。”季晓楠说,“但他不会死。他不是第一次跟清理者打了。”
书房里忽然亮了起来——备用电源启动了。
灯光亮起的瞬间,苏晚晴看清了战况。
沈墨言的手臂在流血,风衣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,血顺着手指滴在地板上。
琥珀色眼睛的杀手站在窗边,手里握着一把黑色战术刀,刀刃上有血。他的面罩被扯掉了一半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——大概二十五六岁,五官冷峻,嘴角有一道旧疤。
“我叫凌肃。”他看着苏晚晴,“记住这个名字。因为从今天起,它会是你每晚的噩梦。”
说完,他转身撞碎了窗户,从四楼跳了下去。
苏晚晴冲到窗边往下看——凌肃落在对面干洗店的雨棚上,借力一滚,稳稳地站在了巷子里。
他抬起头,看着苏晚晴,嘴角弯了一下。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,朝她晃了晃。
是一个U盘。
上面贴着标签,写着三个字:“何XX”——最后一个字被血迹糊住了。
何教授的脸色变了。
“那是……我的研究数据!”季晓楠尖叫起来,“他什么时候拿走的?!”
凌肃把U盘揣回兜里,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。
沈墨言捂着受伤的手臂,走到窗边,脸色铁青。
“他比赵渡快。”他说,“至少快一倍。”
苏晚晴看着窗外空荡荡的巷子,忽然问了一句:
“他为什么告诉我他的名字?”
四个人同时看向她。
“清理者杀手不是从来不暴露身份吗?”苏晚晴说,“赵渡没有告诉我他的名字。医院的那个也没有。为什么他主动说了?”
何教授的表情变得很凝重。
“因为他不是在恐吓你。”老人说,“他是在挑战你。”
“挑战我什么?”
“挑战你的芯片。”何教授的声音很低,“他想看看,苏明哲的女儿,到底有没有资格继承她父亲的遗产。”
苏晚晴的手机震了一下。
又是那个陌生号码。
一条消息:“凌肃,25岁,清理者排名第三。外号‘琥珀’。特长:近身格斗、潜入、情报窃取。弱点:对声音敏感,左耳听力受损。不用谢。”
第二条消息:“对了,陆瑶刚才跟我说,你只有72小时。创始者模式的激活倒计时,已经开始了。”
苏晚晴盯着屏幕,忽然笑了。
不是开心的笑。是被逼到绝路之后,反而豁出去的那种笑。
“沈墨言。”
“嗯。”
“顾言希的慈善晚宴在什么时候?”
“后天晚上。”
“改到明天。”苏晚晴说,“我要在24小时内,把这个渣男锤到地心。”
“为什么这么急?”
“因为72小时后,我可能就不在了。”苏晚晴看着窗外的夜色,“在那之前,我要把该做的事都做了。”
沈墨言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安排。”
林诗意在角落里小声问季晓楠:“她刚才说的是‘可能不在了’是什么意思?”
季晓楠没有回答。她看着苏晚晴的背影,眼眶红了。
何教授坐在轮椅上,双手交叠在膝盖上,手指微微颤抖。
没有人注意到,他的手机屏幕上,有一条已发送的消息:
“她知道了。计划提前。——H”
收件人:周谨。
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。
巷子里,凌肃靠在一根电线杆上,把玩着那个U盘。
他的手机响了。
“拿到了?”电话那头是周谨温和的声音。
“拿到了。”凌肃说,“但何教授的数据是假的。他早就料到会有人来偷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有意思。”周谨笑了,“那就按照原计划,逼她亲自来找我。”
“怎么逼?”
“明天,顾言希的慈善晚宴。”周谨说,“让苏晚晴赢。让她觉得自己赢了。然后,在她最得意的时候——”
“把她最在乎的人,带走。”
凌肃挂断电话,抬头看了看被云遮住的月亮。
“苏晚晴。”他低声说,“祝你好运。”
他转身走进黑暗。
与此同时,安全屋的厨房里,水龙头还在滴水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某种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