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六回
书名:别样人生 作者:蓝天 本章字数:9235字 发布时间:2026-04-11

周末的都汇府家里,周立伟、许惠带着萌萌,和林峰、季冬梅两口子一起吃过早餐。周立伟和林峰收拾好东西回到客厅时,许惠抱着萌萌说:“萌萌乖,妈妈和爸爸说点事,让阿姨陪你玩会儿。”

季冬梅接过萌萌,往小卧室走去。客厅里只剩下林峰在看书,除了偶尔的翻书声,就只有那台美的冷静星三匹变频方柜空调的送风声,出风口的扫风板调到90度,正远距离输送着凉爽的风,为安静看书的林峰营造着舒适的环境。

许惠把周立伟叫到身边,轻声说:“老公,我大概猜到了。七年前你刚过30岁,从陆航转业到北方航空公司当机长,拒绝你三爷爷让你去扶贫办那事儿,恐怕被人翻出来炒作了。”

周立伟叹了口气:“媳妇,说实话,这里面确实有猫腻。只是那时候咱们刚结婚一年,有些事太敏感,我怕告诉你了让你担心,就没说,自己硬撑着。”

许惠没有动气,只是追问:“你说的猫腻,是贪污腐败之类的?”

“七年前刚好赶上八项规定出台,”周立伟解释道,“咱们俩,还有两边爹妈都是星城市纯市区户口,这可是二线省会。我三爷爷所在的梁州区,不过是沾了15年前的2005年改区的光,靠着二线城市的名头撑着,其实改区前就是个县级市,比普通县城好不了多少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:“他在我转业前一年就想‘预定’我,我没答应,那时候咱俩都订婚了,领证只是早晚的事。梁州那边的猫腻,说到底就是以前县级市的老问题:想搞项目就得有人脉,有人脉就可能牵扯不清。我就是不想沾这种麻烦,想安安稳稳和你过日子,才跟三爷爷还有他那个学生,也就是梁州区组织部部长翻了脸。”

许惠静静听着,伸手握住他的手:“我明白你的心思,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。不管以前有多少事,现在咱们一起面对。”

周立伟望着许惠,语气沉了沉:“媳妇,刚转业到北方航空那会儿,你也清楚,三爷爷和那个组织部部长找了我多少次,甚至逼着咱们离婚,想让部长的女儿跟我过,把我绑去扶贫办。我当时直接把他们怼了回去,撂下话:‘让我去扶贫办是你们一厢情愿的打算,我转业去北方航空是官方定的,那是陆航团的事,跟现在没关系。要翻旧账?找陆航团去。’就这么着,他们拿我一点办法没有。”

许惠忍不住笑了:“老公,真没想到你这手赖账这么漂亮,倒有点像东北王张作霖的风格。”

“可不一样,”周立伟摇摇头,“张作霖是民国时的东北军阀,我是现代解放军陆航转业的,压根不是一个时代。不过话说回来,办的事倒都是‘赖账’他是为东北军争取时间,我是为了护着咱们这来之不易的好日子,保住我在航空公司的机长职位。那时候一年三五十万的年薪,是咱们后来买车买房的底气。现在啥都有了,就算家族里有人骂我是‘当代张作霖’,也值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三爷爷两个月前走了,他那个学生,梁州的组织部长三天前也没了,家族里肯定有人想拿这事做文章。但咱两边爸妈不会,他们和咱们、萌萌一样,都是星城纯市区户口,拎得清。再说,张作霖是司令,我可比不上他一根手指头。”

“我支持你,”许惠握住他的手,“这是咱们自己的日子,轮不到那些守旧的人指手画脚。”

周立伟轻轻抚摸着她身上的碎花珊瑚绒连衣裙,声音里带着些歉疚:“委屈你了。其实那时候,你也差点被卷进来。你喜欢穿花裙子,知道三爷爷那伙人给你安了个什么脏称呼吗?”

许惠愣了一下:“啊?我不知道啊,你说说。”

“他们叫你‘资产阶级大小姐’,说不配跟我这个陆航出身的人在一起。”周立伟解释道,“我三爷爷经历过文革,那之前流行过苏式碎花裙,叫布拉吉。你那时候夏天爱穿白底碎花长裙,配着肉色连裤丝袜和凉鞋,估计被他在星城市区的关系看到了,还拍了照片给他。他这人听风就是雨,觉得现在的花裙子就是当年的布拉吉,丝袜就是那时候的尼龙袜,硬是把你往资产阶级大小姐上靠。”

他语气硬了些:“那时候他们一个劲煽风点火,全被我顶回去了。我直接说:‘文革那套观念早过时了,许惠穿得干干净净,又不是奇装异服,我就支持。你别仗着自己是老革命在这儿胡闹。’我还警告那个部长:‘别以为是老教办主任的学生就狐假虎威,没这层关系,你啥也不是。’”

许惠听完,笑着往他怀里靠了靠。丈夫身上这股子像是从部队带出来的硬气,甚至带点匪气,却全是为了护着这个家。作为妻子,哪怕曾受些委屈、听些闲言碎语,她也甘之如饴,更要好好陪着他走下去。

小卧室里,季冬梅和萌萌穿着同款的长款白底碎花珊瑚绒连衣裙,腿上套着一样的碎花珊瑚绒睡裤,脚上是粉嘟嘟的毛圈袜。季冬梅微微发胖的身子裹在柔软的衣物里,和身边的萌萌并排躺在床上,活像一大一小两个裹着碎花的绒团子,瞧着格外可爱。

季冬梅把萌萌搂过来,拿起旁边那条白底碎花的六层纱布毛巾,轻轻擦着她的嘴唇:“萌萌乖,阿姨给你擦擦小嘴巴,刚才喝水溅出来一点啦。”

萌萌眨眨眼:“阿姨,毛巾脏了吗?”

季冬梅把毛巾展开给她看,里面依旧雪白:“没脏呢,就是沾了点水。”说着把毛巾塞进萌萌手里,“妈妈在和爸爸说事情,阿姨陪着你,好不好?”

萌萌点点头,忽然说:“阿姨,把脚给我。”

季冬梅笑了,依言把穿着粉红毛圈袜的双脚轻轻放在萌萌腿上:“来,给萌萌。”

萌萌把毛巾叠好放在一边,小手轻轻揉着季冬梅的脚。隔着一层毛圈袜和里面的肉色连裤丝袜,能隐约摸到那珍珠般的脚趾。她时不时凑过去,隔着袜子往脚心亲一下,闻到淡淡的薰衣草香,脆生生地说:“阿姨,你的袜子不臭。”

季冬梅笑着问:“因为这些小粉红毛圈袜都是萌萌帮忙洗的呀,当然不臭啦。你知道阿姨为什么穿了碎花珊瑚绒连衣裙,还要配同款裤子吗?”

萌萌一边揉着一边说:“阿姨你说呀。”

“阿姨其实有点娇气呢,”季冬梅解释道,“别看阿姨在幼儿园小一班带着你和另外27个小朋友,又是上课又是跑跑跳跳的,阿姨也爱美,喜欢穿肉色长丝袜。但空调吹多了怕着凉,就只好穿了连衣裙再套条裤子,这样就暖和啦。”

萌萌仰起小脸:“阿姨,我可以保护你呀。”

“萌萌已经保护得很好啦,”季冬梅摸摸她的头,“你帮阿姨和妈妈洗袜子,咱们的脚都不臭了,多棒呀。”

萌萌却忽然停了手,凑近季冬梅的脚心,隔着袜子闻了闻,小声说:“阿姨你骗人,袜子有点酸了。”

季冬梅一听,嘴巴轻轻瘪了起来,一把抱住萌萌,声音带着点委屈:“阿姨知道,袜子穿一天是会有点味道的……可是萌萌这么说,阿姨真的好伤心呀。让阿姨抱抱好不好?”她说着,悄悄往眼睛里滴了点眼药水,挤出几滴“眼泪”,让萌萌瞧见她这副委屈巴巴、眼看就要哭出来的样子。

萌萌带着哭腔说:“阿姨,我不该这么说你。”一边用手里的白底碎花纱布方巾给季冬梅擦眼泪。

季冬梅轻轻叹了口气:“萌萌,你刚才那么说,阿姨心里确实不好受。要是阿姨也不管不顾说你脚臭,你肯定也会不舒服,说不定还会哭呢。”

这话刚说完,萌萌的眼泪就涌了出来,抽噎着说:“阿姨,我以后再也不这么说了。”

季冬梅见状,赶紧拿起那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,温柔地给萌萌擦着眼泪:“萌萌乖,阿姨原谅你了,不哭不哭啊。”

可萌萌还是止不住地哭,一抽一抽的:“阿姨,是我不好……我给你洗袜子、洗脚,不让你有臭脚丫……”

季冬梅听着,眼圈也红了,把萌萌紧紧搂在怀里:“傻孩子,阿姨早就不生气了。怎么能让你给洗脚呢?不是不让你洗,等晚上睡觉前,咱们一起洗,好不好?”

萌萌哭着摇头:“阿姨,那……那就不洗了。”

季冬梅拿着毛巾继续给她擦眼泪,把她抱得更紧了:“你看你哭成这样,阿姨都快跟着哭了。你瞧,你的小碎花毛巾都被眼泪打湿了。”

萌萌哽咽着说:“阿姨,抱抱……”

季冬梅把毛巾塞进萌萌手里,紧紧回抱住她:“阿姨抱着呢,乖,不怕啊。”

萌萌把毛巾捂在脸上,双手紧紧抓着,透过毛巾含糊地喊着:“阿姨……”

季冬梅轻轻拍着她的背,柔声说:“哭吧,想哭就哭出来,阿姨就在这儿陪着你,不走。”

萌萌哭得更凶了,泪水很快把脸上的纱布毛巾浸透,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:“阿姨,毛巾……毛巾脏了……”

季冬梅紧紧抱着她,声音格外温柔:“不脏的,上面是萌萌的眼泪和一点点汗而已。妈妈给你买了五六条呢,妈妈自己也有,晚上睡觉前洗洗就行。就算忘了洗,攒几条用双缸洗衣机洗也方便。有阿姨在呢,不怕。”

萌萌的脸颊贴着六层纱布,感受着那柔软的质感,恍惚间像靠在妈妈怀里一样安心,哭声渐渐小了,只是鼻涕还在不住地往毛巾上蹭。

季冬梅依旧紧紧抱着她,一动不动。她知道,现在能做的,就是给萌萌足够的安全感,让她慢慢平静下来,不再难过。

卧室里,周立伟和许惠还在轻声交谈。许惠好奇地问:“老公,你刚才说我穿花裙子被他们说成穿布拉吉,这布拉吉到底是什么呀?我从没听过,我妈也没跟我提过。”

周立伟解释道:“布拉吉就是苏式连衣裙,上世纪50年代中苏友好的时候传到国内的。那时候样式新颖,很快就受小姑娘喜欢,大多是碎花的。但到了60年代文革期间,红卫兵运动兴起,这东西就成了‘破四旧’的对象,那时候谁敢穿,一句话就能被打成反革命,直接抓去坐牢。”

许惠惊讶地睁大了眼:“啊?穿条花裙子还能坐牢?”

“那时候的背景就是这样,”周立伟叹了口气,“布拉吉的设计看着像欧洲贵族穿的,可当时国内正勒紧裤腰带过日子,又赶上红卫兵闹得凶,穿这个就会被当成‘资本主义复辟’的象征。红卫兵就能借着‘保卫无产阶级革命果实’的名义动手打人。”

“真没想到还有这种事。”许惠感慨道。

“我三爷爷那辈人就是从那个年代过来的,”周立伟继续说,“他27年出生,60年代那会儿加入了红卫兵,当时他还是老师,不加入就得被批斗。我听公安的朋友说,他那时候跟着砸了不少人家。所以咱们刚结婚,我转业去航空公司那阵子,他总撺掇咱们离婚,不光是想把我和那个组织部部长的女儿凑一起。”

许惠追问:“还有别的原因?”

“一方面,他看你穿花裙子,就觉得你身上有‘资产阶级影子’,觉得我一个陆航转业的,不该跟‘资产阶级大小姐’在一起。”周立伟说,“另一方面,他是想借着他学生,也就是那个梁州区组织部部长的女儿跟我联姻,把我硬绑去扶贫办。我没答应,直接说‘那是我在陆航时的事,现在跟我没关系,要算账找陆航去’。就这么着,跟他关系一直僵着,直到两个月前他走了,三天前那个部长也没了,还闹出这么多麻烦。”

许惠轻轻蹙眉:“老公,我实在想不通,七年前你转业那会儿都2013年了,你三爷爷怎么还抱着60年代的想法不放?那时候你才30,我26,怎么会有这么陈旧的观念呢?”

周立伟叹了口气:“这事儿确实难解释。非说个缘由的话,我三爷爷是1927年生的,8岁就加入了梁州当地的儿童团,参加过抗日战争。1943年初中毕业后去了梁州师专,那时候还是县级市,师专是中专,毕业包分配。他那辈人,年轻时经历过战争,吃饭都成问题,哪敢想什么爱美?在他们眼里,能吃饱穿暖就不错了,讲究穿戴就是‘不务正业’。可现在不一样了,只要有本事就不愁吃穿,穿衣服只要不是奇装异服、像雷迪嘎嘎那样出格,简单大方有什么错?”

许惠若有所思:“你说,会不会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?”

“还真有可能,”周立伟点头,“我三爷爷很世故,走到哪儿都爱散烟,总说‘一根烟能问出一条路’。十有八九是他那时候收买了咱们周围的人,加上那个部长在背后推波助澜,说不定咱们出门都有人偷拍,把咱们的事儿传到他们那儿去了。”

许惠轻声问:“那现在怎么办?三爷爷两个月前走了,那个部长三天前也没了……”

“咱们住的是带府的楼盘,安保严,没人敢乱闯,”周立伟安抚道,“你学校有后门直通小区,安全没问题。林峰和冬梅住阁楼,互相有个照应。以后带萌萌去楼下广场玩,别一个人去,最好和冬梅一起。对面楼我老战友永新和婷婷住着,婷婷是你大学同学,都是87年的,我和永新同岁,83年的。咱们俩、他们俩都是2012年在陆航时结的婚,知根知底。你在小学当音乐老师,婷婷在幼儿园,和冬梅搭档带小一班,萌萌就在她们班。我和永新转业后都在北方航空,能说上话。我多和永新沟通,你和冬梅多跟婷婷聊聊,这些都是自己人,靠得住。”

许惠点头:“听你的。明天咱们一家、林峰冬梅一家,再叫上永新婷婷一家聚聚,商量下一步。我和冬梅、婷婷带孩子,婷婷可能会带可可来,是有点不方便,但你们三个大老爷们正好说话。”

周立伟握住她的手:“都听你的。只是带孩子辛苦你和冬梅了,婷婷也得顾着可可。”

“放心吧,”许惠笑了笑,“我们心里都有数。”

对面楼里,曹永新看着妻子李婷婷陪着女儿可可玩耍。五岁的可可乖巧地依偎在妈妈身边,李婷婷是87年生的,比自己小四岁,今年33岁,而自己已经37岁。看着这温馨的画面,曹永新心里漾起一阵踏实的幸福感。

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了过去。八年前的2012年,他和周立伟都才29岁,还在陆航服役。那年,他和李婷婷、周立伟和许惠,两对新人在陆航团办了婚礼,团里的餐厅摆了喜宴,算是双喜临门的大喜事。

他记得很清楚,就在他们递交结婚申请的第二天,一个肥头大耳、油光满面的中年男人找到了陆航团,点名要见周立伟。那男人看着像个乡镇干部,眼神透着股精明,却又带着点贼眉鼠眼的局促。两人在办公室谈了不到十分钟,那男人就满脸阴沉地走了,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吃了闭门羹。

后来在空勤餐厅吃饭时,曹永新才从周立伟嘴里知道,那男人是梁州区的组织部部长,也是周立伟三爷爷的得意门生。他来的目的很明确:想把自己女儿介绍给周立伟,让他先撤回还没批复的结婚申请,等转业后就安排去梁州区扶贫办,也算给“老爷子”周立伟的三爷爷一个面子。显然,对方做足了功课,知道结婚申请还没批,有撤回的余地,才敢这么迫不及待地找上门。

曹永新太了解周立伟了,他不是那种能被轻易拿捏的人。周立伟的父母和许惠的父母都是星城市区户口,还是二线省会的大学在编教师;许惠自己是都汇府小学的在编音乐教师,同样是市区户口。加上周立伟服役前也是市区户口,这层层优势摆在那儿,转业后大概率能进央企下属的航空公司,这也是他敢硬刚那位组织部部长的底气。毕竟梁州区不过是2005年才改区,沾了二线城市的光而已。

想到这儿,曹永新忍不住替住在对面的老战友捏了把汗。他记得2013年,也就是他们过了30岁生日、转业到北方航空公司当机长的那一年,12月31号那天,周立伟的三爷爷和那位组织部部长曾杀到公司,显然是下最后通牒,逼着周立伟和许惠离婚,改娶部长的女儿,好年后去扶贫办。结果自然是被周立伟怼了回去,两人黑着脸去了地铁站。

曹永新知道,周立伟占着理,结婚申请、转业文书、航空公司接收函,哪一样都是硬通货,真闹到法院,百分百站他这边。可架不住那两人是“小鬼难缠”,纠缠起来没完没了。如今,周立伟的三爷爷去世两个月了,那位组织部部长三天前又跳楼死了……这背后,总让人觉得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不由得让人心里发沉。

曹永新怕李婷婷看出自己走神,起身道:“媳妇,我去收拾下卫生,你陪可可玩会儿。”

李婷婷笑着点头:“去吧,小心点,有事叫我。”她没察觉,丈夫这是在掩饰心里的事。

可可仰起小脸:“妈妈,爸爸又去打扫卫生啦?”

“是呀,”李婷婷摸着女儿的头,“爸爸和对面楼的周叔叔一样,以前是陆航飞行员,爱干净的习惯坚持好多年了,所以总爱打扫。”

可可俯身,把一双白底碎花毛圈袜轻轻套在李婷婷穿着肉色连裤丝袜的脚上,隔着袜子在脚心亲了一下:“妈妈,在家别光脚丫子,会受伤的。”

李婷婷感受着脚上毛圈袜的柔软,身上那件和可可同款的长款粉红珊瑚绒连衣裙衬得她格外温柔。她故意撇着嘴:“可可刚才是不是有点凶呀?妈妈听了有点想哭呢。让妈妈抱抱好不好?不然妈妈真要哭啦。”

可可赶紧说:“妈妈不哭,我让你抱。”

李婷婷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,声音软下来:“傻可可,妈妈什么都不想做,就想多宠宠你。你看你给妈妈洗的小碎花毛圈袜,穿着一点不臭脚。妈妈在家穿肉色丝袜,是觉得凉快些,你给妈妈套上袜子,妈妈很舒服呢。可是你还小,正是要妈妈照顾的时候,就让妈妈多照顾照顾你呀。”

可可挣了挣:“我已经五岁了,不是小宝宝啦。”

李婷婷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:“在妈妈这儿,你永远是小宝宝呀。你不让妈妈照顾,妈妈一伤心哭起来,你肯定也会跟着哭的。”

可可一听,眼圈果然红了,小声说:“那……那我让妈妈照顾。”

李婷婷温柔地抱着可可,拿起那条白底碎花六层纱布毛巾,轻轻贴在女儿脸上:“可可乖,妈妈给你擦擦脸,再哭就不漂亮啦。”

可可在妈妈怀里蹭了蹭,感受着满满的温暖与安心,小声说:“妈妈,我喜欢陪着你。”

“妈妈也最喜欢可可啦,”李婷婷收紧手臂,“妈妈多抱你一会儿,乖哦。”

可可忽然仰起头,在妈妈嘴唇上亲了一下。

李婷婷没生气,反而笑了,伸手将可可裹进那条白底碎花珊瑚绒毛巾被里,连带着她身上的长款粉红色珊瑚绒连衣裙和脚上的白底碎花毛圈袜,只露出一颗小脑袋,看起来圆滚滚的,像个小奶娃娃。“你亲了妈妈,那妈妈就得把你当小奶娃娃照顾啦。”

可可一听,脸蛋红红的,有点害羞地说:“当奶娃娃……是不是要尿裤子呀?”

李婷婷被逗笑了,刮了下她的小鼻子:“傻孩子,妈妈给你准备了尿布呀,在家不用穿小内裤,包着尿布就好,尿湿了妈妈给你换、给你洗,不怕的。现在呀,就乖乖让妈妈抱着。”

被裹在柔软襁褓里的可可,听着妈妈温柔的声音,眼皮渐渐沉了下来,没多久就闭着眼睛睡着了,小嘴巴还微微嘟着,模样可爱极了。

李婷婷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女儿,眼里满是幸福的光。她知道,可可虽然才五岁,已经很懂事,也有了些自理能力,但终究还是个离不开妈妈的孩子。她就这么抱着,像呵护一个小奶娃娃似的,轻轻拍着,心里软软的,满是为人母的温柔与满足。

周立伟家的卧室里,夫妻俩还在轻声交谈。周立伟忽然问:“媳妇,还记得五年前的15年6月20号吗?”

许惠嗔了他一眼:“你开直升机开糊涂啦?当然记得,那是萌萌刚出生的日子。那时候你刚过32岁生日一个月,我也过了28岁生日,咱们就在北方军区总医院。你当时转业到北方航空公司当直升机机长都两年了,负责周一到周五早八晚五的航班,周末双休,这日子从你转业一直到现在,你忘啦?”

周立伟点点头:“可就在萌萌出生的第二天,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。我一个在市工会工作的高中同学,特意绕到军区总医院找我。那会儿正好你妈过来替我照顾你和萌萌,他跟我说了不少事,有黑幕,也有小道消息,还特意强调是绕道来的。”

许惠脸上的温柔瞬间褪去,神情严肃起来:“市工会的人找你,还是你同学,那时候找你肯定有大事。你刚转业时,因为不想按三爷爷和那个组织部部长的意思跟我离婚、娶部长女儿去扶贫办,而是按接收函去了航空公司,那时候不告诉我,我能理解,你怕影响我和萌萌。但现在不一样了,咱们是夫妻,是萌萌的爸妈,这种事你必须告诉我,到底怎么了?”

周立伟叹了口气:“他来的时候,我一看情况不对,就赶紧找了军区医院管后勤的另一个高中同学,安排在医院食堂的单间里,我们三个聊了一阵子。你都不知道,那个工会的同学一见到我们俩,话匣子就关不住了,说了不少事,大多是关于我三爷爷的。没办法,他在工会,接触的信息确实多。”

“他敢这么说,是信得过你们,”许惠接话道,“觉得你是陆航转业的,管后勤的同学在军区医院,都是靠谱的人。”

周立伟继续说道:“我那工会的同学说,他们内部也查过我的情况,确认我和你结婚是在陆航转业前一年办的,转业后去北方航空公司完全合规。加上我从没参加过三爷爷及其手下以任何名义办的宴会,他们想挑刺也找不到由头。”

许惠皱了皱眉:“这本来就没什么问题啊,那他当时找你,到底是为了啥?”

“还不是他那张嘴没把门,”周立伟苦笑,“他说:‘立伟,你转业去北方航空这央企下属国企,按理说没毛病,这都两年了也稳定了。可你得知道,你三爷爷因为你不愿跟他学生女儿在一起,当时一下子病倒了,抢救了半天才救回来,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。真要是没救回来,那可就是震惊星城的政治事件。’”

他顿了顿,语气沉了沉:“你想啊,我三爷爷1937年才10岁就加入了梁州儿童团,梁州师专毕业后当民兵参加过解放战争,解放后当老师,培养出不少学生。梁州改区后,他是整个梁州老干部里唯一一个拿国务院特殊津贴,还把县级、市级、省级、国家级五一劳动奖章拿了个遍的人——别人顶多拿到省市一级。这种级别的老干部要是出事,能不是大事?何况梁州以前是星城下属县级市,改区后就是市区了。”

许惠追问:“那你当时怎么回应的?”

“我跟同学说,老爷子确实厉害,抗战儿童团、解放战争、从教几十年,一步步做到教办主任,这些我都认。”周立伟回忆道,“可他1992年就退休了,我转业去北方航空,文书、结婚审批都是北方军区政治部批的,接收函也是航空公司的,法律上站得住脚。一个区里的干部,让自己学生出面折腾,图啥呢?”

他看着许惠:“你猜我同学怎么说?他说:‘你进北方航空是厉害,央企直属国企,人事垂直管理,总部就在机场那边。陆航转业去民航当机长,专业对口,法律上没毛病,国防力量受保护。可你三爷爷是区里的老干部,梁州虽不是纯市区,也是星城的区了。他要是出事,后果你想过吗?航空公司肯定保你,但你得想,要是转业军人都像你这样,为了自家日子跟家族长辈闹掰,以后在家族里可就没名分了。’”

许惠当即摇头:“我才不信什么家族名分,咱们的日子过得好不好,关他们什么事?”

周立伟握住她的手,眼里带着暖意:“还是媳妇懂我。咱们把萌萌教好,让她知道人是独立的,有自己的想法。现在早不是靠关系吃饭的年代了,星城是省会,靠本事吃饭,硬气!”

许惠笑了,靠在他肩上:“对,硬气。”

小卧室里,季冬梅仍抱着萌萌轻声哄着。她轻轻脱掉萌萌那条和白底碎花珊瑚绒连衣裙配套的睡裤,摸了摸孩子裹着纯棉尿布的小屁股,柔声说:“萌萌乖,在家不用穿小内裤,包着尿布多方便呀。尿憋急了就尿湿,想拉肚子也不用忍着,就算把尿布弄脏了也没关系,阿姨给你换、给你洗,你还有好多尿布呢。”

萌萌感受着屁股上柔软的触感,小声说:“包着尿布是舒服,可拉脏了……好丢人呀。”

季冬梅笑了,刮了下她的小鼻子:“傻孩子,尿布就是干这个的呀,就像专门为你准备的小内裤,不用跑卫生间,尽管放心尿、放心拉,阿姨来收拾就好。妈妈和爸爸正说话呢,阿姨一直陪着你,不怕的。”

萌萌仰起头问:“阿姨,到了幼儿园,还能见到你、李阿姨和明雪阿姨吗?”

“当然能啦,”季冬梅点头,“到时候你们班升成中一班,还是我和李阿姨、明雪阿姨带着。李阿姨和你妈妈同岁,都属兔子呢。不过那时候呀,我和林叔叔可能就不住在你家了。李阿姨知道你妈妈是小学音乐教师,有时候忙得晚下班,她会带着可可妹妹把你接去她家。李阿姨的曹叔叔是你爸爸的战友,他俩都属猪,一起转业到北方航空的。你看,爸爸妈妈和曹叔叔、李阿姨,还有我和林叔叔,大家都认识,多亲呀。”

萌萌一听,眼圈立刻红了:“那……我去了李阿姨家,爸爸妈妈会不会找不到我?我就见不到他们了……”

季冬梅赶紧抱紧她:“傻萌萌,李阿姨家就在对面楼呀,都在这个都汇府小区里。李阿姨在小区里的幼儿园上班,你妈妈在小区里的小学上班,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。她接你去她家,肯定会告诉爸爸妈妈的,到时候爸爸妈妈直接去她家接你,分分钟就能见到啦。”

萌萌似懂非懂地点头:“那……我听阿姨的,妈妈晚了,我就跟李阿姨回家。”

此刻,小卧室里是季冬梅温柔的陪伴,客厅里林峰安静地看着书,主卧室里周立伟和许惠正低声商量着往后的安排。尽管风雨可能随时来临,但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,都像一束微光,汇聚成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,默默守护着彼此,共同抵御着未知的风暴。

上一章 下一章
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
章节评论
😀 😁 😂 😃 😄 😅 😆 😉 😊 😋 😎 😍 😘 😗 😙 😚 😇 😐 😑 😶 😏 😣 😥 😮 😯 😪 😫 😴 😌 😛 😜 😝 😒 😓 😔 😕 😲 😷 😖 😞 😟 😤 😢 😭 😦 😧 😨 😬 😰 😱 😳 😵 😡 😠 😈 👹 👺 💀 👻 👽 👦 👧 👨 👩 👴 👵 👶 👱 👮 👲 👳 👷 👸 💂 🎅 👰 👼 💆 💇 🙍 🙎 🙅 🙆 💁 🙋 🙇 🙌 🙏 👤 👥 🚶 🏃 👯 💃 👫 👬 👭 💏 💑 👪 💪 👈 👉 👆 👇 👌 👍 👎 👊 👋 👏 👐
添加表情 评论
全部评论 全部 0
别样人生
手机扫码阅读
快捷支付
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,当前阅读币余额: 0 ,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
支付方式:
微信支付
应支付阅读币: 0阅读币
支付金额: 0
立即支付
请输入回复内容
取消 确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