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岭的天,阴沉得如同泼洒了浓墨,迷雾林终年不散的白雾被邪咒之气浸染,化作淡淡的灰紫色,弥漫在山林间,每一缕雾气都带着蚀骨的阴寒,吸入口中便会灵力滞涩,神魂发昏。紫幽阁隐藏在此的分舵,藏在密林深处的断崖山洞之中,洞口被层层叠叠的毒藤与迷阵遮掩,若非熟知路径,即便靠近洞口,也难寻其踪。
洞内,阴气森森,烛火是用邪兽油脂炼制而成,跳动的火苗泛着幽绿的光,将洞壁上绘制的血咒纹路映得狰狞可怖。地面刻着繁复的血祭阵法,阵眼处插着七柄黑色骨剑,剑身上萦绕着丝丝血雾,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周遭的邪灵之气,汇聚到阵法中央的沈砚秋身上。
沈砚秋依旧昏迷不醒,被牢牢绑在阵法中央的石柱上,经脉尽断、丹田破碎的剧痛,即便在昏睡中也让他眉头紧蹙,面色惨白如纸,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毫无血色,唇角的血迹早已干涸,衣衫上的血渍层层叠叠,触目惊心。他周身被黑色的邪咒锁链缠绕,锁链上的倒刺深深嵌进皮肉之中,不断渗出鲜血,顺着石柱滴落,落入地面的阵法凹槽里,成为血祭阵的养料。
紫霜站在阵法边缘,一身破烂的紫裙早已换成长老级别的暗紫长袍,虽修为未复,可仗着紫幽阁的权势,此刻依旧盛气凌人。她死死盯着沈砚秋,眼中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,指尖死死攥着一方绣着紫幽花的手帕,指节泛白,咬牙切齿道:“大长老,这血祭阵都运转半个时辰了,为何祖印还是毫无动静?这小子的丹田都碎了,祖印难道还能一直蛰伏不成?”
紫虚盘膝坐在阵法左侧,双目微闭,正全力催动邪功,试图以血祭之力撬开沈砚秋的丹田,引出沈家祖印。闻言,他缓缓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与不耐,沉声道:“沈家祖印乃上古浩然至宝,天生克制我紫幽阁邪咒,这小子虽成了废人,可祖印自带护主灵性,以自身气息封锁丹田,不让邪力侵入,寻常血祭之法,根本奈何不了它。”
一旁的紫冥摩挲着手中的骨杖,面色阴鸷,开口道:“大长老,若是一直无法引出祖印,正道援军迟早会追来,那苏铭修为高深,又带了数十名正道弟子,我们这分舵的防御阵法,怕是撑不住他们的轮番攻击。不如换个法子,直接废了这小子的神魂,以魂祭之法强行剥离祖印,即便损伤祖印本源,也比被正道抢回去强!”
“不可!”紫虚立刻否决,“祖印灵性极强,若是强行魂祭,必然会引发祖印自爆,到时候不仅祖印得不到,我们三人也会被自爆的浩然之力重创,得不偿失。如今只能慢慢消磨祖印的灵性,再辅以紫幽阁的禁咒,总有办法将其引出。”
三长老紫穹站在洞口警戒,目光警惕地望向迷雾林外,沉声道:“两位长老,外面有动静,正道之人似乎已经开始探查迷雾林了,他们人多势众,又有苏铭坐镇,我们得加快速度,若是被他们找到这里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紫霜闻言,心中愈发焦躁,她恨沈砚秋入骨,恨不得立刻将他挫骨扬灰,可祖印迟迟不现,让她所有的复仇计划都寸步难行。她缓步走到沈砚秋面前,抬脚狠狠踹在他的小腹上,厉声嘶吼:“沈砚秋,你醒醒!别装死!你不是很厉害吗?不是正道盟主吗?如今还不是任我宰割!我告诉你,今日不管你愿不愿意,祖印我都要定了,你的命,我也要定了!”
剧痛袭来,沈砚秋的睫毛微微颤动,意识在黑暗中挣扎,周身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,丹田处更是空荡荡一片,唯有那丝蛰伏的祖印金光,在丹田最深处缓缓流转,如同微弱的星火,却始终不曾熄灭。他能感受到外界的邪咒之力不断侵蚀,能听到紫霜怨毒的嘶吼,可浑身动弹不得,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,只能任由祖印护着自己最后的神魂与丹田根基。
他心中清楚,紫幽阁绝不会善罢甘休,必定会想尽办法夺取祖印,而正道的同伴们,定然不会放弃营救。他不能就这么放弃,不能让祖印落入邪修之手,不能让苏晚晴和诸位同门白白牺牲。一丝微弱的意念沉入丹田,试图唤醒那丝祖印金光,哪怕只能调动一丝一毫,也能挣脱束缚,与外界呼应。
可丹田破碎,经脉寸断,灵力彻底枯竭,他的意念如同石沉大海,祖印金光依旧微弱,只能被动抵御邪咒侵蚀,无法主动反击。沈砚秋心中泛起一丝无力感,可这份无力很快被坚定取代,他相信苏晚晴,相信苏铭宗主,相信正道的同伴们,他们一定会赶来,一定会救他出去。
与此同时,迷雾林外,正道众人已然集结完毕。
苏铭将带来的青云宗与丹霞门弟子分成三队,一队由丹霞门长老墨尘带领,手持破邪符,探查迷雾林路径,破解沿途的迷阵与毒瘴;二队由青云宗大弟子带队,携带疗伤丹药与防御法器,随时接应前线;三队则由苏铭亲自带队,苏晚晴、青岚、林婉等人紧随其后,作为主力,随时准备与紫幽阁长老正面抗衡。
林婉的腿伤在苏晚晴的木系灵气滋养下,已然好转了几分,虽不能剧烈打斗,可也能正常行走,她手持宗门令牌,神色凝重道:“苏宗主,迷雾林地形复杂,紫幽阁在此经营多年,必然布下了无数邪阵与陷阱,我们贸然闯入,怕是会中埋伏,不如先让弟子们以破邪符开路,慢慢推进,切勿急躁。”
苏晚点了点头,目光看向身旁神色憔悴的苏晚晴,眼中满是心疼。自从得知沈砚秋被擒,苏晚晴便滴水未进,整日守在迷雾林边,双眼布满血丝,灵力尚未完全恢复,却依旧执意要亲自入林营救。他轻声劝道:“晚晴,你的身体还没恢复,要不你留在林外坐镇,为父带人进去救沈盟主即可。”
“不,父亲,我一定要进去。”苏晚晴摇了摇头,声音虽轻,却无比坚定,她手中紧紧握着一株千年灵芝,这是她准备用来为沈砚秋疗伤的至宝,“砚秋还在里面受苦,我怎么能安心留在外面?我是木系修士,能破解瘴气与邪阵,也能随时为大家疗伤,我必须跟你们一起去。”
看着女儿决绝的眼神,苏铭知道劝不动她,只能轻叹一声,叮嘱道:“那你切记跟在为父身边,不可贸然行动,紫幽阁三位长老皆是心狠手辣之辈,尤其是大长老紫虚,擅长邪咒偷袭,你一定要小心防范。”
青岚手持短刃,周身气息内敛,恢复了影卫的冷峻模样,上前一步道:“苏宗主,我熟悉黑风岭与迷雾林的地形,此前追踪紫霜时,曾留意过这一带的路径,紫幽阁分舵定然藏在西侧断崖附近,我来带路,可避开大部分邪阵,节省时间。”
“好,有青岚统领带路,事半功倍。”苏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沉声道,“诸位,沈盟主为正道舍身赴险,如今身陷囹圄,我们身为正道修士,绝不能坐视不管。此番入林,务必齐心协力,破阵救人,夺回祖印,荡平紫幽阁分舵,还南疆修仙界一片清明!”
“谨遵宗主号令!”众人齐声应和,声音铿锵有力,穿透迷雾,士气高昂。
随着苏铭一声令下,队伍缓缓踏入迷雾林之中。
墨尘带领的前锋队伍走在最前方,弟子们手持破邪符,符纸泛着淡淡的金光,所过之处,灰紫色的邪雾纷纷避让,地面的毒草与隐蛊遇到金光,瞬间枯萎消散。青岚走在队伍左侧,目光锐利,仔细辨别着路径,时不时提醒众人避开脚下的陷阱与崖边的毒藤。
苏晚晴走在苏铭身侧,淡绿色的木系灵气萦绕周身,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罩,不仅抵御着周遭的瘴气,还时刻留意着众人的状态,但凡有弟子被瘴气侵袭,头晕目眩,她便立刻渡去一丝灵气,缓解不适。她的目光始终望着密林深处,心中默念着沈砚秋的名字,期盼着他能平安无事,期盼着能早日见到他。
迷雾林内,寂静得可怕,只有众人的脚步声与枝叶摩擦的沙沙声,偶尔传来几声邪兽的嘶吼,很快又归于沉寂。越往深处走,邪咒气息愈发浓郁,地面上随处可见散落的枯骨,皆是此前误入林中的修士与猎户,被紫幽阁邪修残害,尸骨无存。
前行不过半个时辰,前锋队伍突然传来一阵惊呼,紧接着便是灵力碰撞的轰鸣声。
“小心!是紫幽阁的血煞阵!”墨尘的声音急促传来,带着警惕。
众人立刻停下脚步,苏铭带着苏晚晴、青岚等人快步上前,只见前方空地上,数十道黑色的邪灵之气凝聚成刃,朝着前锋弟子们疯狂斩杀,地面的阵法纹路泛着血光,无数冤魂在阵中嘶吼,阴气冲天,正是紫幽阁的低级血煞阵,虽威力不及分舵的血祭阵,可对付普通弟子,已然绰绰有余。
几名青云宗弟子躲闪不及,被邪灵之气划伤,伤口瞬间发黑,毒素顺着血脉蔓延,面色瞬间变得青紫,倒在地上痛苦呻吟。
“晚晴,速去疗伤!”苏铭沉声吩咐,同时手持长剑,纵身跃入阵中,长剑泛起纯白色的浩然剑气,一剑挥出,剑气纵横,将袭来的邪灵之气尽数斩碎。
苏晚晴立刻快步上前,蹲在受伤弟子身边,指尖淡绿色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渡入他们体内,木系灵气天生克制邪毒,不过片刻,弟子们伤口的黑紫之色渐渐消退,痛苦的神情也缓解了许多。
青岚则身形一闪,隐匿在枝叶之间,如同鬼魅般穿梭在阵中,寻找血煞阵的阵眼。影卫最擅长破解阵法、刺杀偷袭,她很快便发现,阵眼藏在一棵古木的树干之中,被黑色的邪咒包裹。她握紧手中短刃,周身灵力凝聚,猛地纵身跃起,短刃带着凌厉的寒光,狠狠刺向阵眼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阵眼破碎,血煞阵瞬间崩塌,黑色的邪灵之气与冤魂尽数消散,地面的血光也缓缓褪去。
“多谢青岚统领!”墨尘拱手道谢,心中对这位影卫统领愈发敬佩,身手矫健,行事果断,若非有她,破阵还要耗费不少功夫。
青岚收回短刃,面色平静,摇了摇头道:“无妨,这只是外围的小阵,越往深处,阵法只会越凶险,我们加快速度,务必在紫幽阁完成血祭之前,赶到分舵。”
众人不敢耽搁,稍作休整,便再次启程。有了青岚带路,又有苏铭与墨尘坐镇,接连破解了三四道邪阵,虽有几名弟子轻伤,可并无大碍,队伍推进的速度越来越快,距离西侧断崖的紫幽阁分舵,越来越近。
而此时,紫幽阁分舵洞内,血祭阵的运转愈发狂暴,紫虚、紫冥、紫穹三位长老联手催动邪功,黑色的邪力如同潮水般涌入沈砚秋体内,疯狂冲击着丹田处的祖印金光。
祖印的金光越来越微弱,原本微弱的星火,此刻几乎要熄灭,沈砚秋的意识也越来越模糊,神魂被邪力侵蚀,阵阵昏眩袭来,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守住神魂本源,不让自己彻底昏迷。
紫虚额头渗出冷汗,面色略显苍白,持续催动邪功消耗极大,他咬牙道:“再加把劲,祖印的护主之力快要撑不住了,只要再坚持片刻,就能引出祖印!”
紫霜眼中闪过一丝狂喜,死死盯着沈砚秋的丹田,仿佛已经看到祖印到手的场景。可就在这时,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,是紫幽阁暗探的求救信号!
“不好!正道之人杀过来了!”负责警戒的紫穹脸色大变,厉声喊道。
紫虚与紫冥猛地睁开眼,眼中满是震怒与慌乱,他们没想到正道援军来得如此之快,竟然这么快就突破了外围的阵法,杀到分舵洞口!
“混账!”紫虚怒喝一声,看向紫霜,“你在这里看好沈砚秋,守住血祭阵,我与两位长老出去拦住他们,绝不能让他们进来破坏大计!”
说罢,紫虚、紫冥、紫穹三人纵身跃起,手持邪器,朝着洞口疾驰而去,周身邪力暴涨,准备与正道众人展开厮杀。
紫霜站在阵法旁,看着昏迷的沈砚秋,又听着洞外越来越近的剑气轰鸣声,心中又慌又怒。她修为尽废,根本无法抵挡正道高手,若是阵法被破,沈砚秋被救走,她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。
她咬了咬牙,从怀中掏出一枚紫色的毒丹,这是紫幽阁的禁药,服下之后可短暂借用邪力,虽事后会损伤根基,可此刻她已然顾不上许多。她将毒丹吞入腹中,周身瞬间泛起淡淡的紫雾,气息暴涨,虽然依旧无法与金丹修士抗衡,可也能勉强催动阵法,守住沈砚秋。
洞外,苏铭带领众人已然杀到分舵洞口,与紫虚三人正面相遇。
“紫虚老贼,速速放了沈盟主,交出祖印,否则今日,定将你这紫幽阁分舵夷为平地!”苏铭手持长剑,剑气冲天,浩然正气席卷四方,压制着周遭的邪力。
紫虚站在洞口,阴恻恻地笑道:“苏铭,别以为你带了些人,就能奈何我们。想要救沈砚秋,先过了我们这一关再说!今日,要么你们留下性命,要么,看着沈砚秋魂飞魄散,祖印归我紫幽阁!”
话音落下,双方不再多言,瞬间厮杀在一起。
苏铭对上紫虚,白色剑气与黑色邪力轰然碰撞,轰鸣声震耳欲聋,气浪朝着四周席卷,树木折断,山石飞溅;墨尘对上紫冥,长剑与骨杖交锋,招式凌厉,互不相让;青云宗与丹霞门的弟子们,也与紫幽阁的留守邪修战作一团,剑气、邪功、符箓、法器齐出,整个洞口杀声震天,硝烟弥漫。
青岚则趁着混战,身形一闪,绕到侧面,试图潜入洞内,营救沈砚秋。她清楚,正面厮杀拖延越久,沈砚秋便越危险,只有尽快进入洞内,救下沈砚秋,破坏血祭阵,才是重中之重。
苏晚晴则在阵后,一边为受伤的弟子疗伤,一边目光紧紧盯着洞口,心中焦急万分。她能感受到洞内愈发浓郁的邪咒之气,也能感受到沈砚秋微弱的气息,她知道,沈砚秋还在撑着,她必须尽快见到他,用木系本源之力为他护住心脉,护住祖印。
洞内,沈砚秋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厮杀,感受到了苏晚晴的气息,那丝几乎熄灭的祖印金光,突然微微一颤,竟缓缓亮起了一丝微光,顺着血脉,朝着洞口的方向,传递出一缕微弱的浩然气息。
这缕气息,瞬间被苏晚晴捕捉到,她眼中猛地亮起光芒,失声喊道:“砚秋!他还活着,他在回应我!”
话音落下,苏晚晴再也按捺不住,周身淡绿色的灵气尽数爆发,不顾苏铭的阻拦,朝着洞内狂奔而去,她要立刻见到沈砚秋,要立刻护在他身边,哪怕面对再大的危险,也在所不惜。
洞口的混战愈发激烈,紫虚三人虽修为高深,可苏铭实力更胜一筹,加上墨尘从旁协助,渐渐落入下风,紫冥被墨尘一剑划伤肩头,邪力外泄,招式愈发凌乱;洞内,紫霜催动着血祭阵,试图阻拦青岚与苏晚晴,可她借助禁药的力量本就短暂,根本无法抵挡两人的联手。
一场关乎祖印归属、关乎沈砚秋生死、关乎正邪胜负的决战,在紫幽阁分舵内外,彻底爆发。迷雾林中的邪雾被剑气冲散,分舵内的血祭阵摇摇欲坠,沈砚秋丹田内的祖印金光渐渐复苏,正道众人的喊杀声与邪修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,黑风岭的这场正邪博弈,已然到了最关键的时刻。
祖印蛰伏待醒,爱人千里驰援,同伴并肩作战,邪修负隅顽抗,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,可所有人都清楚,这一战,只能胜,不能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