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噼啪作响,映着数十张沉默的面孔。
谷口平地上,临时营地已扎了数日。李慕白坐在帐篷口的青石上,裹着厚裘,手中捧着一碗药汤。汤色浓黑,辛辣苦涩的气息混着草药味,在夜风中弥散。他小口抿着,喉结滚动,药汁入喉如刀割,眉头却未皱一下。
目光越过栅栏,落在远处的山坡上。那里驻扎着“察谷使团”,营帐林立,旗帜鲜明。使团三十余人,以青阳宗清虚子、七星宗赵守诚、听雨楼谢沧浪三位长老,以及孟家孟仲则、南宫家南宫朔两位世家代表为首。他们不越雷池一步,却昼夜监视着谷口的一举一动。
使团抵达那日,青阳宗长老清虚子隔着栅栏说了三句话。
第一句:“李公子,守谷之志可嘉,一月之期转瞬即逝。”
第二句:“剑魂谷关乎甚大,需使团入内详勘,公断于天下。”
第三句:“萧家已在黑石堡重兵屯驻。你拖得了一时,拖不了一世。”
句句是事实,句句是压力。
李慕白当时只回了一句:“谷口在此,真相在谷内。使团要入内详勘,李某绝不阻拦。”
夜风穿过谷口,吹动旗角猎猎作响。月隐云后,天地愈发暗沉。
......
......
谢云流在李慕白身边坐下,递过油纸包:“南宫姑娘让人送来的桂花糕。”
李慕白顿了顿,伸手接过,取出一块,放入口中,慢慢咀嚼,许久没有说话。
“她还好吗?”好一阵,他才轻声问道。
谢云流道:“送糕的人说……她很好,让你不必挂念。”
李慕白点了点头,将剩下的糕点仔细包好,放在膝侧,然后抬起头,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:“厉无咎——”
“厉无咎还没有公开露面。”谢云流看着他苍白的侧脸,忧虑地道,“使团里,谢沧浪、清虚子那几个,早就是萧镇岳的人了。倒是孟仲则、南宫朔他们……态度暧昧,看不透。萧镇岳私下没少活动,许了不少好处,想让使团咬定谷中藏有机缘,且只当普通秘境处理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李慕白咽下糕点,“他们在找合理的借口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”谢云流忧心忡忡,“使团若得出不利公断,萧家便有大义名分强攻。”
“不能让厉无咎的目的得逞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沉重的力量,“若今日因强权与谎言便可颠倒黑白,往后在这片土地上,道理将永远屈从于力量。那样的世界,不是我想要守护的。”
谢云流怔怔地看着他。火光在他眼中跳跃,映出一种近乎固执的清澈。
沉默片刻,谢云流忽然问:“你的灵力好像有些不同了。”
李慕白闭着眼:“道基碎了,留下这点痕迹。它不主动吸收灵气,更像一个筛子,只容纳与自身心意契合的,沉淀下一点点属于自己的东西。”
“如果……”谢云流犹豫道,“最终所有人都站萧家那边,非要进谷,你真要死守到底?”
李慕白沉默良久。
“不会到那一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人心。”他缓缓睁眼,篝火余光在他眼中摇曳,“萧家可以收买一部分人,可以制造谎言,可以动用武力。但他们无法收买所有人的人心,无法掩盖所有真相。总会有人在夜深人静时,抛开利益算计,去思考对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们太急了。心急,就会出错。而我们只需要守在这里,像一块石头,让时间的流水冲刷出真相的轮廓。”
“守,不只是防御,也是一种进攻。”他看向谢云流,“用一种他们不擅长、也无法理解的方式。”
......
......
黑石堡内。
紫檀木圆桌旁围坐着七个人。
神朝柱国厉无咎坐主位。荡魔司副将罗横、幕僚“鬼算”刘文若、厉潇潇在右。萧镇岳、聚宝斋钱万通、七星宗赵守诚在左。
“一月之期已近半。”黑袍下厉无咎声音沙哑,“萧长老进展如何?”
萧镇岳睁眼:“李慕白以妖术蛊惑人心,又有无回崖、天机阁回护,强攻代价太大。”
厉无咎看向刘文若:“文若,萧长老打不开局面,你给他出出点子。”
刘文若指尖点在地图上的三处红点,压低声音:“萧长老,使团里那几位中立派——孟仲则、南宫朔——若是在探寻机缘时恰巧死于剑意暴动……”
萧镇岳目光一凝。
“李慕白守不住谷,使团成员死于非命,这罪名他担得起?”刘文若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弧度,“而他们的家族,只会怪自己贪心,怪不到我们头上。”
厉无咎一直闭目养神,此刻缓缓睁开眼,那双眼睛浑浊却深不见底。
“人在贪念面前,最是盲目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带着彻骨的寒意,“让他们看见想看见的东西,比任何谎言都管用。”
萧镇岳沉吟道:“那便三处同时引动。在饮血涧、断魂崖、泣剑台,制造机缘。使团亲眼所见,必深信不疑。”
“正是。”刘文若笑道,“届时,不用我们催促,他们自己就会争着入谷送死。”
......
......
听雨楼驻扎地。
谢沧浪召集楼中长老,宣布正式将谢云流逐出师门。
几名与谢云流交好的弟子当场抗议,被谢沧浪以“勾结逆党”之名关押。
一位白发苍苍的长老站出来,质问谢沧浪:“云流是你看着长大的,他是什么人你不清楚?萧家给楼主灌了什么迷魂汤?”
谢沧浪脸色铁青,但未发作,只冷冷道:“本座意已决,不必多言。”
那长老拂袖而去,临出门前留下一句:“听雨楼百年基业,怕是要毁在楼主手里了。”
谢沧浪独立在帐篷里,握着那柄祖师留下的古剑,久久未动。
......
......
细雨绵绵。
从听雨楼营区出来,谢云流撑伞走向使团营地。他换了一身半旧的青衫,腰悬长剑,步履从容。
守卫侧身放行。
亭内七八人。清虚子主位,孟仲则、南宫朔、赵守诚、钱万通分坐两侧。听雨楼楼主谢沧浪也在末座,神色晦暗不明。
谢云流收伞立在阶下,抱拳一礼:“谢某奉李公子之托,回禀谷口近况。”
“说。”
“饮血涧、断魂崖、泣剑台三处,近日异常躁动,疑似受外力牵引。”他声音清朗,“李公子已布下三十六处缓冲阵法,特来示警,请使团观测时远离此三处,以免被波及。”
赵守诚嗤笑:“他倒是未卜先知。”
谢云流看向他:“李公子若有心制造事端,何须提前告知?”
赵守诚语塞。
“此乃李公子从饮血涧拓印的意蕴,”谢云流取出一份玉简呈上,“李公子说,剑魂谷没有什么机缘,只有萧家为消耗各宗派实力而设下的陷阱。若诸位不信,可亲自验证这玉简中的灵力烙印,那是引煞幡独有的气息,绝非自然形成。”
孟仲则看罢,眉头紧锁,递给南宫朔。南宫朔看罢,目光扫向清虚子。
清虚子笑容微僵:“或许是自然变化……”
“清虚长老,”孟仲则打断他,目光如炬,“这气息确实有青阳宗引煞幡的痕迹。贵宗的独门秘术,怎么会出现在剑魂谷?”
赵守诚插话:“孟长老,这是李慕白的一面之词——”
“不是一面之词。”南宫朔本不想此时与萧家撕破脸,南宫家世代不涉党争,他比谁都清楚明哲保身的道理,但念及萧家在北凉、邺城大肆扩张,处处挤压自家的商路与地盘,于是缓缓开口道,“昨夜子时,我南宫家的观测阵眼也捕捉到了异常波动。源头不在谷内,在断崖西侧三里处。”
那里,正是萧家的营地。清虚子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孟仲则看着他,缓缓道:“清虚长老,老夫提议,将今日的观测数据封存备查。若有人想在剑魂谷动手脚,制造事端——”
他目光扫过赵守诚、钱万通:“老夫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亭内寂静。
谢云流垂眸:“李公子还说,若有人欲以万千生灵为赌局,他纵粉身碎骨,也必阻之。也请诸位前辈,莫因一时之利,成为他人手中刀。”
清虚子挥手:“回去告诉他,使团自有分寸。”
谢云流撑伞走入雨幕。
他走后,孟仲则敲了敲玉简:“原定今日观测饮血涧的计划取消,观测点后撤三里。”
赵守诚急道:“这岂非听信一面之词?”
“若出了事,你担?”孟仲则一眼扫过去。
赵守诚闭了嘴。
......
......
谷口,土坡上。
李慕白披着蓑衣,望着雨中山谷。
“欧阳前辈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说,萧镇岳若要在谷中动手,会选哪里?”
欧阳情一怔:“饮血涧最险......”
“若只在那里动手,我们守得住。”李慕白摇头,“我担心的是,他们会同时在几个地方动手,那样,我便分身乏术。好在,使团里那些人,也是各怀心机......”
......
......
夜风微凉,月色朦胧。
南宫婉终于走出帐篷,在夜空下独坐。
厉潇潇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,在她对面坐下,命人上了一壶茶。
两人沉默对坐,只有茶香袅袅。
厉潇潇忽然开口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娶你吗?”
南宫婉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“我娶你,不是因为南宫家的势力,更不是为了关着你。我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。我想保护你。但你心里只有那个人。”厉潇潇自问自答,“你知道现在的情势吗?你二哥虽然投靠了萧镇岳,但你父亲还想守着南宫家一向不涉党争的立场。目前看来,萧镇岳对南宫家还有所顾忌,不敢对你怎么样。但是,倘若剑魂谷攻不下,届时萧镇岳肯定会对你下手,拿你要挟李慕白。我不想让你成为棋子——”
南宫婉低下头,声音很轻:“说完了吗?”
厉潇潇一怔。
“你说这些,是想让我感激你?”她抬起头,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,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,却也没有温度,“可把我关在这里的人,不正是你吗?”
厉潇潇沉默。
“厉潇潇,你放我走吧。”
厉潇潇没有回答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看不出喜怒。良久,他站起身,背对着她,轻声道:“除了这件事,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。”
......
......
子时将近。雨停了。天地漆黑如墨。
黑石堡瞭望台上,萧镇岳猛地挥动着手里的黑色小旗!
三支引煞幡早已在数日前由死士秘密埋设于饮血涧、断魂崖、泣剑台的岩缝之中,以萧家秘法远程催动。此刻随着萧镇岳挥旗,幡中积蓄的煞气同时引爆,强行勾出地底沉睡的剑意。
使团营地,众人被惊动,纷纷涌出帐篷。只见天际三处同时亮起璀璨光华,那光华渐渐凝成三道虚影,古朴、苍茫,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“那是什么?!”
“如此异象……莫非真是机缘现世?”
“三处同时显现……这绝非人力可为!”
“机缘现世,我等奉旨察谷,岂可坐视?”清虚子目光灼灼,沉声道,“赵长老,你带人查探一下。”
赵守诚犹豫道:“可是......”
钱万通却道:“李慕白一直说谷中没有机缘,这虚影又作何解释?分明是他想独吞!不能因李慕白一面之词就错失良机。我聚宝斋也出几个人,随赵长老同去。”
孟仲则盯着那虚影,眉头紧锁。他看向南宫朔,南宫朔也正看过来,两人眼中都有疑虑。
......
......
暗红剑意被强行勾出,在半空扭曲咆哮,如挣脱锁链的恶龙,嘶鸣声刺破夜空。
三处同时爆发。李慕白既要镇压饮血涧的狂澜,又得分神兼顾断魂崖与泣剑台。心神一分为三,每一份都在承受千钧之重,识海如被无形刀锋反复切割。
断魂崖方向,欧阳情以残剑硬撼灰光。剑意崩散又聚,血洒衣襟。他身形微晃,衣袍染尘,却一步未退。
泣剑台方向,秦时月铁杖砸碎一道灰光,另一道已从背后袭来。他闷哼一声,踉跄前扑,口中鲜血喷溅,却死死抓住杖身,未曾倒下。
饮血涧核心,最狂暴的那道剑意终于挣脱了三分锁链。它没有朝使团营地扑去,反而在虚影的牵引下凝而不发,如一头被拴住的恶兽,低伏身躯,只等猎物靠近。
......
......
赵守诚点齐本门三名弟子,钱万通也派出八名护卫,一行十余人御剑掠向饮血涧方向。虚影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,那古朴的纹路、苍茫的气息,无一不在挑动着每个人的贪念。有人已按捺不住,加快了速度。
“慢!”赵守诚忽然喝道,“有古怪——”
话音未落,那道璀璨的虚影骤然扭曲,化作一道狂暴的剑意风暴,如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,朝他们猛扑过来!
“退!快退!”
可是已经晚了。
剑意风暴席卷而过,三名冲在最前的修士甚至来不及惨叫,便被撕成碎片。血雾弥漫,惨叫声此起彼伏。
赵守诚拼尽全力祭出护体灵光,却被剑意余波震得倒飞出去,口喷鲜血。钱万通的一名护卫当场毙命,另一人拖着断腿哀嚎——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孟仲则远远地看着,脸色煞白:“中计了!快,派人接应——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南宫朔盯着观测阵眼,声音发颤,“又一道风暴在酝酿……”
......
......
李慕白听到惨叫,咬咬牙,拖着伤躯,迎着那道肆虐的剑意风暴冲去。
三十六根无形锁链从掌心延伸而出,硬生生在风暴中撕开一道缺口。
“往这边走!”他朝那些惊慌失措的修士吼道。
赵守诚怔了一瞬,第一个冲了过来。其余人连滚带爬,跟着他穿过那道缺口。
最后一人刚踏出风暴范围,李慕白再也支撑不住,伸出的无形锁链因心神撤离而寸寸崩断,风暴失去了压制,轰然炸开,将那片山崖夷为平地。
碎石飞溅,烟尘漫天。
李慕白单膝跪地,一口鲜血喷出。
......
......
与此同时,断崖西侧三里外的巨岩之下,三名黑衣人正手忙脚乱地收起引煞幡。
“快!使团的人快到了!”7
话音未落,一道铁杖挟风雷而至,砸在引煞幡上,幡面炸裂,灰光四散。
秦时月从黑暗中走出,目光如炬,衣襟染血:“跑什么?让你们主子来领人。”
三名黑衣人脸色煞白,拔腿要逃,使团的人已经围了上来。
孟仲则看着地上碎裂的引煞幡,看着那几个瑟瑟发抖的黑衣人,又看了看远处那几具已经不成形的尸体,脸色铁青。
“清虚长老,”他转头,看向闻讯赶来的清虚子,“你的人,怎么在这里?”
清虚子脸色青白交加,强辩道:“这……这定是有人盗用我青阳宗令旗,栽赃陷害!孟长老,老夫对天发誓——”
“发誓有用?”孟仲则冷冷打断他,“这些话,你留着跟那些死去的弟子家属说吧。”
清虚子张了张嘴,终究没再出声,灰溜溜地转身离去。
......
......
黑石堡内,萧镇岳单膝跪地,额头触地。
“柱国,卑职办事不力,请柱国责罚。”
厉无咎坐在椅中,手中把玩着一枚玉质的棋子,没有看他。
“孟仲则现在还活着。南宫朔也还活着。他们回去之后,会在各自的家族里说些什么,你想过吗?”
萧镇岳额头渗出冷汗。
“柱国,卑职——”
“本座没有怪你。”厉无咎抬手,打断了他,“这一次,是本座低估了那小子。但下一次——”
他站起身,走到萧镇岳面前,居高临下。
“本座不想再看到意外。”
萧镇岳垂首:“卑职明白。”
.......
......
栅栏内,李慕白被谢云流扶着,靠在岩石上。
他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,但他的眼睛是亮的。
远处,孟仲则带着几名使团成员,从山坡营地下来,朝谷口走来。
他们在栅栏外站定。
孟仲则看着李慕白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李公子,老夫……有眼无珠。”
南宫朔扶起他,目光扫过远处萧家营地的方向,声音冰冷:“虚影是假的,机缘是假的,陷阱是真的。萧家要的,是我们的命。”他看向李慕白:“若不是李公子出手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所有人都知道后果。
孟仲则直起身,一字一顿:“从今日起,使团所有观测数据公开备查。任何人不得单独行动。若萧家再敢动手脚——”
他看向剑魂谷方向,目光如刀:“老夫第一个不答应。”
李慕白靠在岩石上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他终于等到了。
......
......
不知过了多久,天边已泛起鱼肚白。晨光挣脱云层,泼洒在谷口那棵半枯的老松下。
篝火旁,李慕白闭目调息。谢云流红着眼眶,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灵力一点一点渡入李慕白体内,护住他几近枯竭的心脉。
秦时月唤来随行的医修。那人搭脉良久,脸色一变:“心脉受损,神魂震荡……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。”
远处,使团营地的灯火亮了起来。有人影匆匆奔走,显然在连夜商议。
黑石堡方向,那几道灰光逃遁的轨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。
秦时月从谷口走来,手里提着一壶酒,在李慕白身旁坐下。
“李兄弟,”他递过酒壶,“喝一口,暖暖身子。”
李慕白接过,抿了一口。酒很烈,入喉如刀。
秦时月望着远处渐亮的天际,忽然问:“你说,这世道会变好吗?”
李慕白沉默片刻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至少,我们在让它变得不那么坏。”
他在等。等人心深处那一点未曾泯灭的光亮,最终汇聚成足以照破谎言的火焰。
守,即是攻。静,方能听雷。
......
......
同一片晨光下,厉无咎独坐黑石堡最高处的露台。
夜风已歇,朝露微凉。他却像一尊石像,一动不动。
“文若。”
刘文若从阴影中走出,躬身:“柱国。”
“萧镇岳这条狗,还能用多久?”
刘文若沉默片刻:“萧长老虽然连番受挫,但根基未损。只要柱国还需要萧家在河洛的势力……”
“本座不需要他。”厉无咎打断他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本座需要的是,他替本座把水搅浑。等水浑了,鱼浮上来了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刘文若却已经明白了。
萧镇岳这条“狗”,也该被宰了。厉无咎望向剑魂谷方向,那里青光已散,只剩下晨雾中模糊的山影。
“李慕白……”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棋子,像是在掂量一枚棋子的分量。片刻后,他松开手,棋子落在石案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
“既然机缘的幌子被他戳穿,那就告诉萧镇岳,本座要的是剑魂谷本身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远处那几道仓皇逃窜的灰光上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先让萧镇岳去碰。碰得头破血流了,本座再出手。”
刘文若垂首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