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,太阳已经偏西了。
他在医院门口站了一会儿,把那面古镜从口袋里掏出来,翻来覆去地看。铜绿色的表面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光,那些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他不知道的文字,又像是某种地图。
林墨说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。
“古宝选中倪(你)不是没有原因的。昆仑镜是上古神器,它能看穿时间与空间。它选中倪(你),说明倪(你)的心是干净的。”
干净。顾清云苦笑了一下。他想起警校最后一年,教官给他的评语是“过于理想主义”。翻译过来就是——太天真,不适合干刑侦。所以他被分到了巡逻岗,每天在街上转悠,处理邻里纠纷和醉酒闹事。
一个理想主义的巡逻警察。一面能看穿时空的古镜。
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,怎么看都不搭边。
他把古镜塞回口袋,骑上那辆警用电动车,往警局的方向走。苏夜心说今晚训练取消,但他还有别的事要做——昨晚在临江公园遇到的那个东西,他得查查档案,看看以前有没有类似的报案记录。
警局的档案室在地下一层,灯光昏暗,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。顾清云刷了门禁卡走进去,值班的老王头正趴在桌上打瞌睡。
“王叔,𠊎(我)来查点资料。”
老王头迷迷糊糊地抬起头,看见是顾清云,摆了摆手。“去吧去吧,别弄乱了就行。”
顾清云走到档案架前面,开始翻近三年的未破案件卷宗。他查得很仔细,从失踪案到非正常死亡,从入室盗窃到恶意伤人,每一份卷宗都翻开来看一遍。
两个小时过去了。什么都没找到。
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靠在架子上休息。也许真的是他想多了?也许那团黑色的东西只是某种罕见的自然现象?也许苏夜心说的“影孽”只是——
胸口的古镜突然发烫了。
不是那种慢慢升温的烫,是像被人从火里捡出来直接贴在皮肤上的烫。顾清云“嘶”了一声,下意识地伸手去捂,指尖触到镜面的一瞬间——
他的眼前闪过一个画面。
不是看见的,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。像有人把一段视频塞进了他的头骨内侧。
画面里是一座建筑。白色的外墙,蓝色的玻璃幕墙,门口立着一块石碑,上面写着“苏氏集团生物科技园”。
和他在科技园外围见过的那座建筑一模一样。
但画面里的科技园和他见过的不太一样。天空是灰蒙蒙的,像是蒙了一层雾。建筑的墙面上爬满了黑色的藤蔓——不,不是藤蔓,是那些血管一样的东西,在墙面上缓缓蠕动,像是活物。地面上有裂缝,裂缝里透出蓝色的光,那种和“星辰之泪”一模一样的蓝。
然后画面开始移动。
像是有人在走路,穿过科技园的大门,走进建筑内部。走廊里空无一人,灯光忽明忽暗,墙上的白色瓷砖一块一块地脱落,露出后面黑色的、像是被烧焦过的墙壁。
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。金属的,厚重的那种,门上挂着一把电子锁。
画面里的“那个人”推开了门。
门后面是楼梯。往下走的楼梯。很长很长的楼梯,灯光昏暗,台阶上有暗红色的痕迹——像是干涸的血。
楼梯的尽头是另一扇门。
推开门。
顾清云看见了。
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高得有四五层楼那么高,宽得像一个足球场。空间的中央立着一座……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。像是一座祭坛,又像是一台机器。
它是用某种黑色的石头砌成的,表面流淌着蓝色的光纹。那些光纹像是血管,又像是电路,从祭坛的底部一路延伸到顶部。祭坛的最上方,悬浮着一个球体——大概有篮球那么大,表面是灰色的,布满了裂纹。裂纹里透出光,不是蓝色的光,是某种更刺眼的、像是把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之后得到的那种白光。
球体的下方,是一具尸体。
不,不是一具。是很多具。
那些尸体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祭坛的台阶上,每一具都穿着白色的实验服,每一具的胸口都有一个洞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钻出来了。
顾清云的胃翻涌了一下。
画面到这里就断了。像是有人关掉了电视。
他猛地睁开眼睛,发现自己跪在地上,双手撑着地面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,贴在皮肤上,又湿又冷。
“小顾?小顾!”老王头的声音从远处传来,“倪(你)怎么了?”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顾清云撑着膝盖站起来,“低血糖,有点头晕。”
“年轻人要注意身体啊。”老王头嘀咕了一句,又趴回去继续睡了。
顾清云扶着档案架站了一会儿,等心跳平复下来。他把古镜从口袋里掏出来,镜面上多了一道新的裂纹——和上次一样,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纹,是某种刻在镜子本体上的裂痕。
他盯着古镜看了很久。
刚才那些画面,是昆仑镜给他看的?还是某种预知?如果是真的,那科技园的地下——
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。晚上七点半。
苏夜心说今晚训练取消。但他等不了了。
顾清云把卷宗放回架子上,快步走出档案室。路过老王头的桌子时,他停了一下。
“王叔,如果今晚有人找𠊎(我),就说𠊎(我)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。”
“行。”
他出了警局,骑上电动车,朝着科技园的方向走。
晚高峰刚过,路上的车还不少。顾清云在车流里穿梭,脑子里全是刚才看见的那些画面——黑色的藤蔓,蓝色的光纹,悬浮的球体,还有那些胸口有个洞的尸体。
他不知道那些画面是什么意思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如果那些画面是真的,那科技园的地下藏着的东西,比苏夜心告诉他的要多得多。
电动车骑了二十分钟,科技园的白色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。和昆仑镜给他看的画面不一样——墙面上没有黑色的藤蔓,地面上没有裂缝,天空也不是灰蒙蒙的。
看起来就是一个正常的科技园区。
顾清云把车停在路边,找了个垃圾桶旁边的位置,假装在等人。他的目光扫过科技园的围墙——三米高的铁栅栏,顶端有倒刺。围墙内侧每隔十米就有一个摄像头,红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。
硬闯肯定不行。他一个实习警察,连搜查令都没有,更别说闯进私人领地了。
他正想着该怎么办,胸口的古镜又开始发烫了。
这一次他没有慌。他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让那股热度从胸口蔓延到全身。
画面又来了。
这一次不是科技园的内部,而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地方。一条地下通道,墙壁上贴着白色的瓷砖,地面是水泥的,有水渍。通道的尽头有一扇门,门上写着三个字——
“控制室。”
画面跳了一下,变成控制室内部的景象。一排监控屏幕,显示着科技园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。控制台前面坐着一个人,穿着保安制服,正在玩手机。
然后画面又跳了。
科技园的外围,东侧围墙的角落。那里的摄像头有一个盲区——两个摄像头的覆盖范围之间有一道大约两米宽的缝隙。围墙的栏杆在那一块有一根是松动的,可以用手掰开。
顾清云睁开眼睛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古镜。镜面上又多了几道裂纹,但这一次,镜子的中心亮起了一个小点——像是有人在镜子的另一侧点了一盏灯。
他把古镜塞回口袋,从电动车上下来,沿着科技园的围墙往东走。
东侧围墙的角落很暗。路灯的光被树木挡住了,只剩下一点点余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。顾清云摸到那根松动的栏杆,用力掰了一下——
果然动了。
他把栏杆掰开一个能侧身钻进去的缝隙,挤了进去。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摊水,鞋子湿了,发出“咕叽”一声响。
科技园里面很安静。白色的建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,像是一座巨大的墓碑。顾清云贴着墙根走,按照记忆里的画面,找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——一个不起眼的消防通道,门口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。
他试着拽了一下锁,没想到轻轻一拽就开了。锁是坏的,被人动过手脚。
顾清云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推开消防通道的门,走了进去。
楼梯往下延伸,灯光昏暗,台阶上有暗红色的痕迹——和昆仑镜给他看的景象一模一样。
他一步一步地往下走,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。每走一步,空气就变得更冷一点,更潮湿一点。有一种奇怪的气味在弥漫——不是腐烂的味道,是某种更刺鼻的、像是化学试剂和臭氧混合在一起的气味。
楼梯的尽头是一扇金属门。
和画面里的一样。
顾清云伸手推了一下,门没动。他又推了一下,还是没动。他侧过身,用肩膀顶住门板,用力——
门开了。
一股冷风从门缝里灌出来,带着那种刺鼻的气味,浓得让他咳嗽了两声。
他走进去。
然后他停住了。
和昆仑镜给他看的一模一样。
巨大的地下空间,高得看不见顶,宽得望不到边。黑色的祭坛立在中央,蓝色的光纹在表面流淌。祭坛最上方的球体悬浮在半空中,灰色的表面布满裂纹,裂纹里透出刺眼的白光。
台阶上摆着尸体。
白色的实验服,胸口的洞,干涸的血迹。
和画面里一模一样。
顾清云感觉自己的腿在发软。他扶着墙壁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,目光扫过那些尸体。一具,两具,三具……他数到了十七具。
十七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,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台阶上,像是某种供奉。
他走到最近的一具尸体旁边,蹲下来查看。是一个中年男人,脸上戴着眼镜,眼镜片碎了一半。他的胸口有一个洞——不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的,更像是从内部被撑开的。洞的边缘有细密的结晶体,和那些死者眼睛里的东西一模一样。
顾清云站起来,抬头看向祭坛顶端的球体。
球体在缓缓旋转。每一次旋转,表面的裂纹就会张开一点,透出更多的白光。而那些蓝色的光纹,就在球体旋转的时候,从祭坛的底部一路流淌到顶部,像是有生命一样。
他不知道这个球体是什么。但他知道,它不应该在这里。
他掏出手机,想拍几张照片。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——
球体突然停止了旋转。
所有的蓝色光纹在同一瞬间熄灭。
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。
顾清云的心脏猛地一缩。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背抵住了墙壁。
然后,黑暗中亮起了一个光点。
不是球体的光。是某种更小的、更集中的光。在那个光点的周围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顾清云拼命地眨眼,试图适应黑暗。他的眼睛慢慢地看清了——
那些尸体在动。
不是站起来的那种动,是胸腔里的那种动。那些胸口上的洞,正在一张一合,像是某种呼吸的器官。洞的边缘,那些结晶体在生长,一根一根地伸出来,像是一朵朵正在绽放的水晶花。
顾清云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想跑,但腿不听使唤。他想叫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。
胸口的古镜突然炸开一道青光。
那道光像是利剑一样刺穿了黑暗,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。在那道光的照耀下,顾清云看见了——
那些尸体的胸口里,有东西在往外爬。
半透明的、像是用玻璃做成的生物,从那些洞口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。它们的身体是扭曲的,四肢太长了,头太扁了,背上有某种像是鳍的东西。
和“星辰之泪”里面的胚胎,一模一样。
但它们不是胚胎。它们是成体。
那些东西从尸体里爬出来之后,开始朝顾清云的方向移动。它们的动作很奇怪——不是走,是滑,像是地面是冰面一样。
古镜的青光越来越亮。顾清云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灼烧感从胸口蔓延到全身,然后是空间扭曲的感觉——
空气开始震动。
地面开始开裂。
那些玻璃一样的生物被青光的冲击波掀飞出去,撞在墙壁上,碎成一地。
但祭坛顶端的球体没有动。
它在青光的照耀下,开始加速旋转。裂纹张开的幅度越来越大,白光越来越刺眼。蓝色的光纹重新亮了起来,不是从祭坛底部流淌上来的——是从球体内部往外涌的。
球体和古镜之间,连接着一根线。
不是林墨能看见的那种因果线,是真实的、物理意义上的光线。蓝色的光从球体射出,直接打在古镜上。古镜的青光和它对抗着,两道光交织在一起,发出嗡嗡的声响,像是某种巨大的蜂鸣。
顾清云感觉自己的胸口要炸开了。
古镜的温度高得吓人,像是一块烧红的铁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在燃烧,能闻到焦糊的气味。但他的手松不开——不是不想松,是松不开。古镜像是长在了他的手掌上,怎么都甩不掉。
“住手!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顾清云来不及回头,就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肩膀。一只冰凉的手,力道大得惊人,把他整个人往后拽了三步。
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个女人。不是苏夜心,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女人。
她穿着一件灰色的风衣,头发披散着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。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,但在古镜的青光照耀下,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——不是金色的,是一种更暗的、像是生锈的铜的颜色。
她一手抓着顾清云的肩膀,另一只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纸条——符咒,他在电视上见过这种东西。她把符咒贴在古镜上,嘴里念了几个字,声音很低,顾清云没听清。
符咒亮了一下,然后古镜的青光开始收敛。
不是熄灭,是被压制了。像是一团火被罩在了玻璃罩下面,还在烧,但烧不出来。
球体的蓝光失去了对抗的目标,也开始减弱。祭坛上的蓝色光纹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,那些玻璃一样的生物也停止了活动,僵在原地,像是一尊尊破碎的雕塑。
地下空间重新安静下来。
顾清云靠在墙壁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他的胸口还在疼,但至少古镜不烫了。
“倪(你)是谁?”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那个女人没有回答。她蹲下来,查看那些玻璃一样的生物的碎片。她捡起一块,放在手心里看了看,然后站起来,走到祭坛前面,抬头看着那个球体。
“倪(你)运气好。”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低,很平静,“昆仑镜的觉醒程度还不够,如果它的力量再强一点,倪(你)和这个球体之间的能量对冲会把整个科技园炸上天。”
“倪(你)到底是谁?”
女人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陆清尘。”她说,“临渊市警局特别案件顾问。倪(你)的新上司。”
顾清云愣住了。
“𠊎(我)听说过倪(你)。”他下意识地说,“但倪(你)不是——”
“不是什么?不是真人?”陆清尘的嘴角动了一下,算不上笑,“倪(你)以为特别案件顾问是个虚职?倪(你)以为那些档案室里的未破案件,真的没人管?”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徽章,在顾清云面前晃了一下。和苏夜心的那个不一样——苏夜心的是守夜人的徽章,陆清尘的这个,刻着一个他没见过的图案。
“从现在开始,”陆清尘把徽章收回去,“倪(你)看到的这些东西,不要告诉任何人。包括苏夜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守夜人内部有问题。”陆清尘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倪(你)以为苏夜心为什么取消今晚的训练?不是因为她没心情。是因为她发现了守夜人里有内鬼,她不敢让倪(你)去她的安全屋。”
顾清云的心沉了一下。
“内鬼?”
“降临派的人。”陆清尘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,“守夜人里有降临派的眼线。苏夜心现在谁都不信。包括倪(你)。”
“那倪(你)怎么知道𠊎(我)会来这里?”
陆清尘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因为𠊎(我)一直在看着倪(你)。”她说,“从昆仑镜觉醒的那一刻开始。”
顾清云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走吧。”陆清尘转身往出口走,“这里的事交给𠊎(我)。会有人来清理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可是什么?倪(你)想留下来给那些东西当晚餐?”他头也不回,“倪(你)的昆仑镜需要训练,𠊎(我)教倪(你)。比苏夜心教得好。”
顾清云犹豫了一下,跟了上去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祭坛上的球体还在缓缓旋转,那些玻璃一样的生物碎片散落了一地。在那具最近的尸体胸口,那个洞还在张合,像是在呼吸。
他转过头,加快脚步,追上了陆清尘。
走出消防通道的时候,月光洒在他身上,凉飕飕的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——手掌上有一道灼伤的痕迹,是古镜留下的。伤口的形状很奇怪,像是某种文字。
“别看了。”陆清尘在前面走,“那是昆仑镜的印记。从今以后,倪(你)和它是一体的。”
顾清云把手缩进口袋里。
“陆顾问,”他追上去,“那个球体是什么?”
陆清尘没有回答。
“那些尸体呢?那些从尸体里爬出来的东西呢?”
还是没有回答。
“林墨和苏夜心——”
“林墨和苏夜心的事,不是倪(你)能管的。”陆清尘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他,“倪(你)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——学会控制昆仑镜。其他的事,交给该管的人去管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顾清云。”陆清尘叫了他的全名,声音突然变得很严肃,“倪(你)知道倪(你)刚才差点做了什么吗?如果倪(你)让昆仑镜的力量完全爆发,不只是科技园,半个临渊市都会被空间震荡摧毁。倪(你)以为古宝选中倪(你)是为什么?是为了让倪(你)保护这个世界,不是毁了它。”
顾清云沉默了。
“回家。”陆清尘说,“明天晚上八点,这个地址。”然后递给顾清云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个地址,“别迟到。”
和苏夜心说了一模一样的话。
顾清云把纸条接过来,攥在手心里。
“陆顾问,”他说,“最后一个问题。”
“说。”
“倪(你)到底站在哪一边?守夜人?还是别的什么?”
陆清尘看着他,月光落在她的脸上,照出一个深不可测的表情。
“𠊎(我)站在能赢的那一边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转身走了。灰色的风衣在夜风中翻飞,很快就消失在了黑暗里。
顾清云站在原地,攥着那张纸条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
科技园地下的祭坛,球体,那些从尸体里爬出来的东西,陆清尘的出现,守夜人里的内鬼——
他把纸条塞进口袋,骑上电动车,往宿舍的方向走。
骑到半路的时候,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陆清尘说守夜人里有内鬼。苏夜心取消了训练,因为她不敢让他去安全屋。
但如果守夜人里真的有内鬼——
那苏夜心现在,还安全吗?
他猛地刹车,掏出手机,翻到苏夜心的号码。
手指悬在拨号键上面,停了很久。
最终,他没有拨出去。
陆清尘说得对。他现在什么都不会,什么忙都帮不上。他能做的,就是学会控制昆仑镜,然后——
然后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,不会拖任何人的后腿。
他把手机放回去,骑着电动车,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在他胸前的口袋里,那面古镜的镜面上,又多了几道裂纹。
而那些裂纹的形状,拼在一起,隐约能看出一个图案——
一个和科技园地下祭坛上一模一样的图案。
【第八章完】
【猫语】陆清尘究竟是什么身份?他说“站在能赢的那一边”——到底哪一边才是“能赢”的?守夜人里的内鬼是谁?而顾清云在科技园地下看见的那个球体,又在酝酿着怎样的灾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