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,蛮荒森林里一片漆黑。
没有月光,没有星光,只有偶尔闪过的萤火虫,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光痕。
姜挽月停下脚步,举起手,示意队伍停止前进。
"前面有火光。"她低声说。
陆沉凝神望去,果然看到前方不远处,有一点微弱的火光在闪烁。那火光很暗,像是随时都会熄灭,但在这漆黑的森林里,却格外显眼。
"是什么?"他问。
"不知道。"姜挽月摇头,"但在这蛮荒森林里,敢点火的,要么是傻子,要么是有恃无恐。"
"去看看?"
"去看看。"
姜挽月示意金衣卫们原地待命,她和陆沉悄悄向前摸去。
越靠近,火光越亮。陆沉闻到了一股烟味,还有……食物的香味?
那是烤肉的香味,混合着某种香料的气息,闻起来让人食欲大开。
"是妖族的食物。"姜挽月说,"我闻得出来。"
她加快脚步,来到火光附近,躲在一棵大树后面,向外望去。
那是一个小型的营地,大约有二十多个人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。他们围坐在火堆旁,正在分食一只烤熟的野兽。
"是流民。"姜挽月说,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。
"流民?"
"嗯。"姜挽月点头,"你看他们的衣服,都是破破烂烂的,而且……"
她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陆沉仔细看去,发现那些人确实都穿着破旧的衣服,而且很多人的身上都有伤。有的缠着绷带,有的干脆就露着伤口,在火光的映照下,显得格外触目惊心。
"他们是从皇城逃出来的。"姜挽月说,"蛟魁叛乱,他们在皇城里待不下去了,只能逃到这里。"
她站起身,从树后走了出去。
"谁?"
火堆旁的人立刻警觉起来,几个青壮年拿起武器,警惕地看着她。
"别紧张。"姜挽月举起双手,示意自己没有恶意,"我是姜挽月。"
"姜……姜公主?"
一个老人颤颤巍巍地站起来,借着火光仔细端详着姜挽月的脸。他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,但还能认出人来。
"真的是姜公主!"老人激动地跪了下来,"老臣参见公主殿下!"
其他人也纷纷跪下,有的激动,有的哭泣,有的则是麻木地看着这一切。
"起来,都起来。"姜挽月连忙扶起老人,"不用多礼。告诉我,皇城里现在是什么情况?"
老人擦了擦眼泪,开始讲述。
原来,蛟魁发动叛乱后,皇城就陷入了混乱。主战派的人四处抓捕主和派的大臣,很多无辜的百姓也受到牵连。这些人,有的是大臣的家眷,有的是普通的商户,有的甚至是主战派内部反对蛟魁的人。
他们逃出来的时候,皇城已经死了很多人。七位主和派的大臣被当众处决,尸体挂在城门口示众。妖皇被囚禁在地牢,生死不明。二长老带着一批人突围,但受了重伤,现在躲在一个秘密的地方。
"蛟魁这个畜生!"姜挽月咬牙切齿,"他怎么能这样对待自己的族人?"
"他说……"老人犹豫了一下,"他说公主殿下逃婚,是皇室的耻辱。他说主战派才是妖族的未来,说和平是软弱的表现。他说……"
"他说什么?"
"他说公主殿下如果回来,就要把您抓起来,当众处决,以儆效尤。"
姜挽月的脸色变得铁青。
陆沉走上前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"别冲动。"他说,"我们先了解情况,再想办法。"
姜挽月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"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"她问老人。
"我们……"老人苦笑,"我们能有什么打算?在这蛮荒森林里,没有食物,没有住所,还要面对妖兽和瘴气。我们能活一天,是一天。"
姜挽月沉默了。
她看着这些流离失所的族人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,疼得厉害。
这些都是她的子民,都是她应该保护的人。但现在,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苦。
"跟我走吧。"她突然说。
"什么?"
"跟我走。"姜挽月重复道,"我要去皇城,去救我父皇,去平定叛乱。你们跟我一起,等事情结束了,我带你们回家。"
老人愣住了。
"公主殿下,这……这太危险了。蛟魁在皇城布下了重重防线,您去了,就是自投罗网啊!"
"我知道。"姜挽月说,"但我必须去。"
她转过头,看着陆沉。
"你怕吗?"
陆沉笑了笑:"怕。但我更怕火锅里没毛肚。"
姜挽月:"……"
"你这个混蛋,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吃?"
"我说过了,想着吃,说明心态好。"
姜挽月无奈地摇了摇头,但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。
这个混蛋,总是能在最紧张的时候,让她放松下来。
"好。"她说,"那就让我们一起,去把那个畜生拉下马。"
她转过身,对着那些流民说:"你们愿意跟我走吗?"
流民们面面相觑,最后,那个老人站了出来。
"老臣愿意。"他说,"反正留在这里也是死,不如跟着公主殿下,搏一把。"
"我们也愿意!"其他人也纷纷响应。
姜挽月点了点头。
"好。那我们就一起,回家。"
她抬起头,看着皇城的方向。
那里,有她的父皇,有她的家园,有她的命运。
不管前方有什么,她都要去面对。
因为,她是妖族的公主。
因为,这是她的责任。
陆沉站在她身边,和她并肩看着同一个方向。
"走吧。"他说。
"走。"
队伍再次出发,这一次,多了二十多个流民。
他们的脚步虽然疲惫,但眼神里,却有了一丝希望。
那是姜挽月带给他们的希望。
也是陆沉带给他们的希望。
夜色中,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森林深处。
像是一群归家的旅人,向着光明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