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里的火光一灭,那点饼渣的香气还在空气里浮着,小灵鼠啃得急,咔哧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。叶寒舟没动,袖口压着灼痕,热意顺着脉络往上爬,像有根线被人从外面轻轻扯动——圣令就在附近,比刚才更近了,不是错觉。
云绾月抬手,沉水香熄了,可她指节还扣着鞭柄,肩胛骨下的曼陀罗隐隐发烫,不是蛊虫躁动,是杀意被引了出来。
两人对视一眼,没说话,但都明白:该走了。
她转身朝洞口去,步子不快,却稳。叶寒舟跟上,包袱背好,手仍笼在袖中,只腕侧一道暗纹随动作微闪——那是他娘留下的阵符残迹,遇险自护,二十年来从未失效。
藤蔓垂落如帘,外头雾气翻涌,林子深处传来低吼,地面震了一下。
他们同时停下。
下一瞬,烈焰冲天。
火舌从洞口猛然卷入,烧得藤蔓噼啪炸裂,焦黑断枝砸在地上,火星溅到石桌边缘,纸片瞬间化为灰烬。一股滚烫气浪扑面而来,逼得人睁不开眼。
叶寒舟一把拽住云绾月后撤三步,靴底在湿石上划出两道痕。
洞口已被火墙封死。
一头巨兽盘踞在外,四足如柱,通体赤红鳞甲,尾尖燃着幽蓝火苗,鼻孔喷出的不是气,是熔岩般的赤烟。它头颅高昂,双瞳如熔铁浇铸,冷冷扫过洞内,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,像是在警告,又像是在笑。
赤炎兽,三阶巅峰,寻常修士三人围杀都难讨好,更别说这畜生明显开了灵智,守着洞口不动,显然是护宝。
云绾月眯眼,冰玉鞭缓缓扬起,指尖一弹,一点火星落在香上,青烟袅袅升起——她的杀意越浓,香火越盛。
叶寒舟却按住了她手腕。
“别试。”他声音低,“火系术法对它无效,你看它鳞甲缝隙里的火纹,那是抗性烙印,练过的。”
她顿住,目光扫过兽身,果然,那些纹路不是天生,是人为刻上去的,像是某种禁制反噬后的残留。
这兽,被人驯过。
“谁干的?”她问。
叶寒舟没答,只袖中手指抚过灼痕,那热度几乎要烧穿皮肉——圣令就在这兽身后,绝不会错。
正僵持间,林子另一头传来嘈杂声。
脚步凌乱,有人怒吼:“退!退!别硬闯——”
话音未落,轰然爆响,火球炸开,一人倒飞而出,撞在树上,口吐鲜血,当场昏死。其余几人仓皇后撤,领头那人额发尽燎,脸上熏得漆黑,正是林皓。
他带来的队伍本有六人,眼下只剩四个站着,个个带伤,手中兵刃卷了刃。他们原本走的是东线,不知怎的绕到了这处山坳,刚想借林子避雾,就被这头妖兽拦腰截住。
林皓抬头看见洞内二人,脸色一变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云绾月冷眼看着,没动。
叶寒舟却忽然开口:“你的人,踩了它的警戒圈。”
林皓咬牙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地上那些焦痕,不是随机的。”叶寒舟指向外围,“是阵纹残迹,踩进去就会激怒它。你们一路横冲直撞,能活下来算运气。”
林皓脸色铁青,还想反驳,身后弟子却颤声道:“少……少主,退路被火封了,咱们……进退不得。”
确实。
前有赤炎兽堵门,后路也被火焰蔓延封锁,四周林木燃起,浓烟滚滚,再不决断,全得困死在这。
林皓盯着云绾月,眼神挣扎。
他知道这女人有多难缠,也清楚自己和她之间积怨已久——秘境开启时当众折辱叶寒舟,后来又抢灵草不成反被藤蔓吞了弟子,每一件都记在账上。
可现在,没人能单独活下去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头腥甜,终于开口:“师姐……暂且联手,先突围,机缘之后再论。”
云绾月没看他,只问:“你听谁的?”
“我听你的。”他咬牙,“只要能活着出去。”
她这才点头,冰玉鞭一扬,冷声道:“我主攻,你掩护侧翼,他找破绽。”
叶寒舟沉默,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寒铁钉,指腹摩挲过钉尖——那是他用三昧真火淬炼七日的东西,专破护体灵气。
林皓咬牙布阵,甩出三张火符,在左侧虚张声势。云绾月身形一闪,鞭影如电,直取妖兽右爪关节。赤炎兽怒吼,一掌拍下,地面炸裂,她借力腾空,冰玉鞭缠住其腕部猛拉,硬生生拖慢半息。
就是这一瞬。
叶寒舟眼中精光一闪,寒铁钉脱手而出,直射兽鼻下方软肉——那里没有鳞甲覆盖,是唯一弱点。
钉子入肉,赤炎兽剧痛暴退,鼻腔喷出熔岩火球,三人齐齐翻滚避让,火球撞上岩壁,碎石崩飞。
机会来了。
“走!”云绾月低喝。
三人趁势冲出火圈,跃入兽巢后方一处凹地。那里有座石台,半埋土中,台上放着一物——半片青铜令,形如残月,表面覆满血色符纹,那些纹路竟似活物般缓缓蠕动,散发阴冷气息。
圣令碎片。
四人都停住了,呼吸一滞。
林皓眼神骤亮,下意识上前一步。
云绾月冰玉鞭横出,拦在他胸前。
“谁碰,谁死。”她说。
林皓僵住,没敢再动。
叶寒舟站在石台边缘,没伸手,只盯着那血色禁制,袖中灼痕烫得几乎要裂开皮肉。他知道这东西不该碰,可也知道——它在认他。
远处林间,赤炎兽低吼渐远,负伤退走,却未死亡。
风穿过焦林,吹得残火明灭,灰烬打着旋儿飘向石台。
云绾月立于前方,鞭未收,目光扫视四周,防备再生变故。
林皓站在三步外,衣袍破损,神情复杂,既想靠近圣令,又忌惮眼前二人。
叶寒舟右手微颤,寒铁钉耗神太甚,但他仍站得笔直,像根插进地里的钉子。
石台之上,半片圣令静静躺着,血纹蠕动,仿佛在等待谁将它拾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