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我只缝死人,不缝活人
他看到了。
一个穿着镇灵局制服,肩章上挂着三颗金星的中年男子,面容冷峻,身形魁梧,如同铁塔一般,身上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。
他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特种干员,手持冲锋枪,目不斜视,肃杀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,让原本就紧张的空气变得更加凝重。
“陆远征。”沈青山沉声介绍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,“京城镇灵总局行动组组长。”
陆远征?
我在脑海中迅速检索这个名字。
没听过。
看来是京城方面的高层,之前应该都在处理更机密的事务,不轻易现身。
陆远征的目光锐利如刀,径直落在我的身上。
那是一种带着审视、评估,甚至一丝敌意的眼神,仿佛我不是一个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“功臣”,而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危险分子。
他没有丝毫废话,走到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:“林默,鉴于你在此次碎尸案中表现出的特殊能力,以及案件的严重性和涉及的公共安全风险,镇灵局已决定对你进行‘特别协助’保护。”
“保护?”我扯了扯嘴角,有些虚弱地笑了笑。
这哪是保护,分明是软禁。
特种干员的枪口可不是对着外面的,而是对着这间病房的每一个出口。
陆远征没有理会我的讽刺,他语气冰冷,没有一丝感情:“如果你能在规定时间内,提供有效线索,协助我们破案,镇灵局将给予你最高的权限和一切所需资源。但如果……”他的声音骤然加重,每个字都像铁锤一样敲打在我的心头,“如果你无法给出任何有价值的帮助,或者,你被查出与此案有任何牵连,我们有权视你为嫌疑人同伙,进行‘审查’。”
审查。
这两个字在镇灵局内部意味着什么,我心里清楚得很。
那可不是简单的问询,而是无限期的禁闭,甚至更严酷的手段。
这老家伙,一上来就直接撕破了脸皮。
他不是来寻求协助的,他是来下最后通牒的。
沈青山和赵建国在一旁,脸色都有些不太好看,但他们没有出声阻止,显然是默认了陆远征的这种做法。
这说明,镇灵局内部对这个碎尸案已经焦虑到了极点,甚至不惜对我这个“外人”采取这种强硬的态度。
我的心底涌起一丝怒意,但身体的虚弱让我连反驳的气力都显得有些勉强。
他这是把我当什么了?
想用的时候就“先生”长“先生”短,用不上就直接威胁?
我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。
我的身体现在非常虚弱,不是跟这些武夫硬碰硬的时候。
而且,系统发布的任务还悬在我头顶,那十年寿命,我必须拿回来。
我眯了眯眼,冷冷地看向陆远征。
他的威胁对我而言,算不上什么。
我见过的厉鬼,比他见过的人都多。
“审查?”我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,“陆组长,你是不是忘了,我刚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一个活人,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?”我顿了顿,用手指了指自己已经有些霜白的头发,“要不是为了那十年寿命,我至于耗尽心血,去拼凑这些碎块吗?”
我没有直接回答他“是”或“否”,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我的“付出”上。
这是我的行事准则之一:任何回报都必须有等价的付出。
陆远征的眉毛不易察觉地跳动了一下,他显然没想到我会在这种情况下,还能如此冷静,甚至敢于反唇相讥。
他身后的一名特种干员似乎想说什么,却被陆远征一个眼神制止。
“我只缝死人,不缝活人。”我继续说道,声音虽然不大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,“你们的碎尸案,我接了。但不是因为你们的威胁,而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我环视了一眼沈青山、赵建国和陆远征三人,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沈轻舟身上。
她依然带着那副金丝眼镜,
“我需要一个独立的、不受任何干扰的解剖室。”我提出的第一个要求,直接而明确,“必须是无菌环境,而且,我要绝对的私人空间,任何无关人等,在没有我允许的情况下,不得靠近。”
陆远征眼神微动,却没有立刻答应。
“还有,我需要纯天然的棉麻白布。”我继续提出我的要求,“不是市面上那种合成纤维的,必须是未经任何化学漂白或染色的纯天然棉麻。”
沈轻舟皱了皱眉,显然对我的要求感到不解。
“以及,一整箱未经开封的穿骨针。”我补充道,这是我缝合骨骼的关键。
“穿骨针?”沈轻舟终于忍不住了,她推了推眼镜,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屑,“林先生,你确定这是在处理尸体,而不是在绣花?”
我没有理会她,只是继续说道:“最后,我需要一份,案发前所有死者的生辰八字。”
话音刚落,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沈轻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,她指着我,声音因愤怒而有些颤抖:“生辰八字?!林先生,你是在开玩笑吗?这里是镇灵局!我们是科学地调查案件,不是搞封建迷信!”
“沈法医,注意你的言辞!”赵建国再次出声警告,他看了一眼沈青山,后者只是沉着脸,没有说话。
我将目光转向沈轻舟,眼神冷漠,带着一丝不屑:“沈法医,如果你们的‘科学’有用,这案子还会拖到现在?”我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锋利,“我只缝死人,不缝活人。而我的规矩,就是我的规矩。你们能做到,我就出手。做不到,我宁可坐在这里被你们‘审查’,也绝不浪费我的精气神。”
我看向陆远征,眼神直视,没有丝毫退让。
陆远征死死地盯着我,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,最终,他吐出一口气,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:“好。沈青山,赵建国,你们去安排。解剖室,棉麻白布,穿骨针,生辰八字,全部按照林先生的要求准备,越快越好。”
沈轻舟还想说什么,却被沈青山一个眼神制止。
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,最终也只能愤愤不平地转身离去。
一个小时后,我被带到了镇灵局特设的无菌解剖室内。
这里的环境比我想象的还要严谨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,冰冷的白炽灯将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。
巨大的不锈钢解剖台整齐地排列着,每一张上面都铺着我要求的纯天然棉麻白布。
而那些被煞气缠绕的碎尸残肢,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白布之上。
我粗略估计了一下,至少有上百块大小不一的尸块,混合着血肉和骨骼,有些还带着凝固的暗红色血迹。
它们被分类放置,但即便如此,也显得触目惊心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,混合着福尔马林的味道,让人胃部不适。
陆远征、沈青山、赵建国以及沈轻舟都在解剖室外面的观察室里,通过单向玻璃观察着我。
我知道他们能看到我,我却看不到他们,这种感觉让我有些不爽,但此刻,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这些残肢上。
一整箱未经开封的穿骨针摆放在旁边的无菌推车上,银白色的针身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。
还有那份写着死者生辰八字的资料,也放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。
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调整着自己的状态。
身体的虚弱感依然存在,但那股对寿命的渴望,以及系统任务的催促,却让我精神高度集中。
我的双手缓缓抬起,没有使用任何工具,只是将它们轻轻地悬浮在第一块残肢上方。
那是一块已经开始发青的大腿肌肉,断裂面参差不齐。
【叮!检测到特殊遗体残片,正在进行信息分析……】
系统那冰冷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响起,紧接着,我的眼前一花,脑海中猛地弹出了一个虚拟的三维立体图像。
那些红色光点组成的地图再次浮现,只不过这一次,它变得更加清晰,更加具象。
无数个光点在我眼前闪烁,代表着每一块残肢,它们彼此之间有着复杂的光线连接,如同星辰轨迹。
这些光线是信息流,是能量线,更是某种因果的缠绕。
我的脑海中,就像装了一个超级计算机,正在以惊人的速度,将眼前这块残肢的信息进行三维建模,然后与海量的碎尸数据进行比对、分析,试图在那个复杂的3D地图中找到它的位置,以及它与其他碎块的关联。
这是一个纷乱而又清晰的世界,只有我能看到。
每一块碎肉,每一截骨骼,在我的眼中都带着独特的“印记”,记录着它们生前的故事,以及死亡时的痛苦。
我猛地睁开眼睛,目光锐利如电。
我的视线精准地落在解剖台中央的一块手臂残肢上。
那是一截小臂,肌肉纤维清晰可见,甚至能看到上面未完全凝固的血痂。
它和周围的残肢一样,被一层淡淡的煞气所笼罩。
“这块残肢……”我开口,声音不再沙哑,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,甚至带着一丝冷冽,“属于编号为S001的受害者。它的左侧两米距离,有一块与之匹配的肩胛骨。”
我的手指伸出,指向了那块小臂,随后又迅速移向了左边,精确地指向了另一张解剖台上,一块形状不规则的肩胛骨。
“而真正的凶器……”我的声音略微停顿,”
我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块小臂上,仿佛能穿透血肉,直抵骨骼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