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叙白看了看垂头丧气的李明谦,拍拍他的肩膀,摇摇头,也跟着走了。
回去的车上,赵叙白握着方向盘,试图活跃一下凝固的气氛,故作轻松地调侃:“嘿,你说这小五,平时不声不响的,谈个恋爱倒是轰轰烈烈。咱们这些当哥哥的还单着呢,她倒抢了先。”他说着,用余光瞥向副驾上的陈斯远。
陈斯远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,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。他仿佛没听见,只是原本随意搭在腿上的手,几不可察地微微攥紧了一瞬,随即又迅速松开。
“斯远,你没什么想说的?”
陈斯远转过脸,目光平静地看向他:“你什么时候知道小五有男朋友的事的。”
赵叙白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,赵叙白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暗道不好,自己这话题转移得简直拙劣。他干笑两声,硬着头皮解释:“那个……你还记得之前有一次,我在群里说要跟明谦去‘捉奸’的事儿吗?就那次……”
另一边,李明谦仍在宿舍楼下呆立着。彭聿川陪在他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赶紧想办法跟小五道歉吧。今天这事,我真没法站你这边。”他语气诚恳,“你动手已经不对,还说那种话……明谦,你们之前,难道一点都没跟她透过底?关于家里可能对她未来的……安排?”
“怎么说?”李明谦苦笑,“你也知道她,她都不开窍的,真没往上想,每天不是上图书馆就是做实验,要不也听不进去。好像是上半年时候还是孙逸臣有一次照了照片问我,我才知道她交了个男友。但是我当时就告诉她分手了,之后没有消息,我以为她听进去了,也就分手了。本来妈打算在她成人礼后跟她好好聊聊的,结果她生日一过就忙着回学校,再也没回家住过……我哪知道她这么倔,这么认真!”李明谦懊悔的说。
“你得赶紧跟你爸妈说这个事,我看小五很上心的。千万别到无法控制的程度。”
“我感觉我会被打,我爸妈让我照顾她的,她这有男朋友了我都不知道。关键我今天还把她整生气了,我真的要完蛋了。”李明谦越说越懊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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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怀瑾跟着李明珠回到她的家,李明珠心情很低落,身上不停的抖,李明珠抓着自己的手,慢慢控制自己。
周怀瑾看在眼里,心疼不已。他看得出,这不只是生气,更像是一种触及旧伤的心理应激。他轻轻上前,将她冰凉的手握在自己温热的掌心,然后慢慢将她拥入怀中。
“绵绵,放松,没事了,都过去了。”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,像锚,试图固定她飘摇的情绪,“我在这,我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他紧紧抱着她,能清晰感受到她单薄身躯的颤抖和僵硬。他一只手轻抚她的后背,另一只手稳稳地环住她,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告诉她,她是安全的。“深呼吸,绵绵,我在这儿,一切都会好的。”他耐心地、一遍遍地安抚。
过了许久,怀中的颤抖才渐渐平息,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。李明珠将脸埋在他肩头,深吸了一口气,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对不起,阿瑾。”
周怀瑾扶她在沙发上坐好,去倒了杯温水,塞进她手里。“绵绵,该说对不起的是我。”他蹲在她面前,仰头看着她依然苍白的脸,眼神满是愧疚,“如果不是因为我,你和哥哥不会闹成这样……”
李明珠看着周怀瑾,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,双手抓着环抱他的腰,将脸贴在他的胸膛。“和你没关系,阿瑾。”
“我没想到会这样,你肯定很疼吧,我们上医院看一下吧。”
“我没事,现在一点也不疼了。” 周怀瑾轻轻回抱她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,“你怎么样?还好吗?即使是兄妹其实有些话不用往心里去的,要不伤的是自己。”
李明珠听到趴在他怀里哭,心被她哭得揪这疼。“别哭了,绵绵,你愿意和我说说么?”
李明珠和周怀瑾讲了她小时候的事情。
“……我从小就知道,四哥不喜欢我。他觉得是因为我的出生,爸妈才会被派到那么远的地方,好多年都回不来。我是跟着保姆阿姨,还有三哥长大的……十岁以前,我甚至记不清爸妈的样子。”
“小时候,我常常躲在被子里想,是不是如果没有我,大家都会开心一点?四哥不会讨厌我,爸妈也许能留在家里……我好多次希望自己从来没存在过。”
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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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怀瑾静静地听着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酸涩的痛楚弥漫开来。他收紧了手臂,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,仿佛想用自己的力量驱散那些盘踞在她心底多年的寒冰。
“绵绵,”等她稍稍平静,他松开她一些,双手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,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。他的目光清澈而坚定,带着一种抚平人心的理性力量。
“听着,绵绵。以后,你的开心、难过、任何心事,都可以告诉我。你的所有感受,我都愿意分担。但是,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——”
他顿了顿,语气更加郑重:“那不是你的错。你的出生,是父母相爱的选择和生命的礼物。他们出国工作,是成年人基于事业和家庭整体的权衡与选择。这一切,都和刚刚出生的你没有任何关系。你从来都不是任何问题的‘原因’,你只是那个时期家里最无辜、最需要关爱的小生命。”
“不要再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,也不要去假设‘如果当时怎样’。我们无法改变过去他人的选择,因为那些选择的权重里,本就不该包含对一个婴儿的责怪。”他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,“所以绵绵,你可以生他的气,可以责怪他当时为什么没能保护好更小的妹妹,这很正常。但别让这份气停留太久,伤的是自己。去试着去理解,他那时候也是个孩子,……别让他继续伤害你。”
“至于那三个字,”周怀瑾看着她,眼中漾开温柔而笃定的光,“它们和你毫无关系。至少在我这里,在我眼中,李明珠的出现,像一颗星星点亮了我的夜空。你不是什么‘扫把星’,你是我的幸运星,是我的福星。”
李明珠怔怔地望着他,泪水再次涌出,但这一次,不再是苦涩和委屈,而是一种被全然接纳、深刻理解的释然与感动。她重新靠进他怀里,双手紧紧环住他,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最坚实可靠的港湾。在这个怀抱里,那些冰冷的旧日咒语,似乎真的开始慢慢消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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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家
暮色渐沉,李宅宽敞的客厅里,水晶灯洒下暖黄却略显清冷的光。苏雨柔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,修剪精致的指甲边缘泛出一点白。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:“你说什么,小五有男朋友了?”苏雨柔不敢置信。
“是真的,她当着我和叙白,聿川、还有斯远的面承认了。”
李明谦把之前就见过李明珠和周怀瑾的事情,尽可能客观地陈述了一遍。他知道母亲需要事实,而不是情绪。
苏雨柔静静听着,保养得宜的脸上,那些精心维护的柔和线条渐渐有些僵硬。她没立刻发作,只是那涂着淡雅口红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。
李明珠,她最小的女儿,李家这一代唯一的女孩,从小被捧在手心,性情却最是安静内敛,甚至有些孤僻。她喜欢物理,喜欢埋首在那些艰深的公式和理论里,苏雨柔一直以为女儿的世界纯粹得只有星辰与定律。男朋友?这个词突兀地闯进她的认知,带来一阵闷闷的惊悸。尤其听到儿子描述女儿在那男孩身边时,眼中流露出的、前所未见的光彩,苏雨柔的心沉了沉。直觉像细密的蛛网裹上来——女儿这次,恐怕是认真的。
不能慌,她对自己说。
很快,她调整好呼吸,脸上重新漾起那种李明珠熟悉的、温柔得体的笑意。拿起手机,点开女儿的对话框,语音信息的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:“宝贝女儿,你什么时候回家呀?妈妈好久没看到你啦,都想你了。”温柔的妈妈上线了。
信息几乎是秒回,文字简洁干脆:“妈妈,我周末回家。”
没有多余的撒娇,没有疑问,就这么一句。苏雨柔看着这行字,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熄灭了。女儿知道了,知道家里已经晓得了那个男孩的存在。而且,这回复里有一种……一种过去在李明珠身上罕见的、平静的坚定。
周末转眼即至。
李明珠踏进家门时,晚饭刚准备好。餐桌上依旧是食不言的规矩,只有细微的碗筷轻碰声。李明珠安静地吃着,她能感受到来自餐桌四面、那些状似无意扫过的目光。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,急于吃完饭躲回楼上的房间,埋进那些能给她安全感的书本里。
晚饭后,她留在了客厅。她知道今天一定要面对的问题。苏雨柔和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,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,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声音回荡在挑高的空间里,反而衬得气氛有些凝滞。谁都没有先开口,像是在进行一场沉默的角力。
终于,苏雨柔拿起遥控器,将电视声音调低,仿佛才想起似的,侧过脸,用那种李明珠熟悉的、带着恰到好处关切与随意的语气问道:“明珠,听你四哥说,你交到新朋友了?”
来了。
李明珠放下手里一直摩挲着的玻璃杯,杯底与茶几接触,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嗒”。她抬起眼,目光清亮,直接看向母亲:“是的,妈妈。新交的朋友,叫周怀瑾。”她顿了顿,清晰而平稳地补充,“是我的男朋友。”
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李秉光翻动内参的手停了下来。苏雨柔脸上的笑容未变,只是眼角细微的纹路几不可察地加深了。
苏雨柔温和的开口笑道:“你们怎么认识的?听你哥哥说你们还不是一个学校的。”
李明珠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,那是一个真实的、带着回忆温度的弧度。“看了一场辩论赛,他是辩手。”她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个站在辩席上,身姿挺拔,逻辑缜密,言辞犀利却又不失风度的少年。镁光灯下,他眼里有光,那光穿越人群,恰好照亮了她当时有些迷茫的路径。
看到女儿脸上这种毫不设防的、沉浸式的微笑,苏雨柔心头一紧,眉头终于难以抑制地蹙起。她和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,那眼神里盛满了忧虑与不赞同。
李秉光清了清嗓子,将内参放到一边,身体微微前倾,这是一个准备正式谈话的姿态。苏雨柔会意,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,声音也放得更轻,像在安抚一只可能受惊的小动物。
“明珠啊,”她开口,每一个字都仿佛斟酌过,“你之前一直专心学业,年纪也小,妈妈还没来得及跟你细说一些事情。我们这样的家庭,孩子到了一定年纪,有些事……其实是有一些默契和考虑的。”她观察着女儿的反应,李明珠只是安静地听着,眼神没有躲闪。
“妈妈真没想到,你自己会谈了个朋友,真是给了妈妈一个……惊喜。”苏雨柔将“措手不及”换成了更中性的词,“不过呢,你们毕竟刚刚认识,年轻人感情来得快,有时候做朋友反而更长久,更纯粹。你说是不是?”
李明珠没有说话。
苏雨柔继续娓娓道来,声音像潺潺的溪水,试图温柔地冲刷掉任何坚硬的棱角:“明珠,你要知道,我们在这个位置上,很多选择不单单是个人的事。婚姻更是如此。它不只是两个人的结合,很多时候,是两个家庭,甚至更广阔层面的一种联结。”
苏雨柔顿了顿接着说:“爸爸妈妈其实早就帮你留意着了,有几个世交家的孩子,无论家世、样貌、教养、学历,都是顶顶拔尖的,跟你再般配不过。这老话常说,‘门当户对’四个字,听起来传统,可其中道理很深。相似的家庭背景,意味着相似的生活方式、眼界格局、人脉资源,未来一起生活,矛盾会少很多,沟通起来也更容易,抗风险的能力也更强。这样的基础,婚姻才会稳固,日子才能长久顺遂。你说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