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厅门无声敞开,漏出一道暖亮的光。
林伯微微躬身,做出标准的“请”势,管家式微笑完美无缺,却不达眼底,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。
“苏女士,林律师,大少爷在里面等候。”
苏美玲的哭嚎戛然而止。
她飞快抹掉脸上的黑泪痕,理了理艳俗碎花裙,下巴一扬,瞬间换上一副得胜公鸡般的嚣张模样。
她理所当然地以为,江家怕了,准备服软。
得意地瞥了眼身旁律师,她踩着高跟鞋,大摇大摆走了进去。
林律师推了推金丝边眼镜,嘴角挂着职业性的虚伪笑意,紧随其后。
两人踏入的瞬间,厚重实木门缓缓合上,“咔嗒”一声闷响,彻底隔绝外界所有窥探。
同一刻,江亦辰对着沙发上的江亦恒,用口型轻轻吐出两个字:
“录像。”
江亦恒微微颔首。
他扶在沙发扶手上、看似随意摆弄的手机,侧面一枚微不可察的针孔摄像头已悄然启动,镜头精准对准会客区。
侧厅装潢低调奢华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松香。
苏美玲环视一圈,毫不客气地一屁股砸在江亦辰对面的真皮沙发上,把假LV包重重甩在昂贵波斯地毯上,闷响一声。
“江大少爷是吧?”她翘起二郎腿,尖利嗓音划破安静,“明人不说暗话,我外甥呢?你们江家仗势欺人,非法扣着我妹妹唯一的血脉,这事捅出去,别说你弟弟江淮的星途,江氏集团股价都得跟着抖三抖!”
身旁林律师适时抽出两份文件,“啪”地拍在梨花木茶几上。
“江先生,”他语气慢条斯理,裹着法律术语的压迫感,“这份,是我当事人苏美玲与孩子生母的《家庭关系证明》,街道办与派出所联合盖章,具备完整法律效力。另一份,是依据《民法典》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拟定的《抚养权优先转让书》。苏女士作为唯一近亲属,是法定第一顺位监护人。”
他顿了顿,镜片后精光一闪,威胁意味毫不掩饰:“若江先生拒绝配合,我们将立即以涉嫌绑架、非法剥夺监护权向法院起诉。到时候,就不是私下协商这么简单了。”
江亦辰靠在沙发上,修长手指交叠于膝,面上不见半分怒意,反倒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与犹豫。
沉默片刻,似在权衡利弊,他最终看向那份证明,缓缓开口:“证明……能给我看看吗?”
这副示弱姿态,让苏美玲与林律师对视一眼,得意更甚。
“当然可以。”林律师把文件推过去,“江先生尽管细看,每一个章、每一个字,都真实有效。”
江亦辰俯身,骨节分明的手指刚触到文件边缘。
就在此时,一直安静坐在旁的江亦恒忽然“哎呀”一声,像是被绊了一下,身体猛地前倾。
他手中那杯酸味浓烈的柠檬水,划出一道精准弧线,大半杯黄澄澄的液体,不偏不倚,尽数泼在文件右下角那枚鲜红公章上。
“不好意思,手滑了。”
江亦恒立刻直起身,面带歉意,动作却快如闪电,抽起厚纸巾狠狠按在湿透的公章位置,用力揉搓。
“你干什么!”
苏美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从沙发弹起,尖叫着去抢。
可已经晚了。
江亦恒抬手时,纸巾已染满模糊红渍。
而茶几上的文件,原本饱满清晰的红章,如同被强效卸妆水清洗过,大片褪色、斑驳不堪,印泥边缘晕开一圈浑浊胶状痕迹。
灯光下,纸张表面甚至泛起淀粉胶遇水溶解后的黏腻光泽。
整个侧厅,空气骤然凝固。
苏美玲脸上血色飞速褪去,从嚣张涨红瞬间变成死人般惨白。
她伸向文件的手僵在半空,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她嘴唇哆嗦,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。
趁她心神巨震、混乱失措的空隙,江亦辰眼神冷如电光,射向角落侍立的黑衣保镖。
一道无声指令。
保镖如猎豹般迅猛欺身,根本不理会报废文件,径直抓住苏美玲丢在地上的假LV包!
“啊!你干什么!抢劫啊!”苏美玲惊恐尖叫,扑上来抢夺。
可保镖手臂如铁钳,纹丝不动。
他另一只手利落拉开拉链,无视杂乱化妆品,直探江稚鱼心声提过的隐蔽夹层。
“刺啦——”
拉链扯开,手指在里面一勾一探。
下一秒,在苏美玲惊骇欲绝的目光里,一枚沾着泥土、边缘带着新鲜刮痕、隐隐透着生土豆气息的东西,被从夹层深处掏了出来。
“咚”的一声,被重重丢在梨花木茶几上。
那是一块被削得底部平整的不规则土豆块,上面用小刀反向刻着一圈清晰字样:
滨海市南风街道办事处业务专用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