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谦瞬间收敛了外露的情绪，换上平常那副略显散漫的样子，转身对母亲笑了笑：“没有，说毕业的事。论文越快通过越好。”
“我要回学校了。”李明珠说。
李妈妈看看儿子，又看看女儿紧绷的小脸，心里有些疑惑，但没多问，只是对李明珠说：“明珠，今晚在家住吧？你好久没回来了。”
“不用了，妈，”李明珠抓起沙发上的包，语气有些生硬，“我晚上实验室还有数据要处理，先回学校了。”她现在心乱如麻，只想一个人静一静，或者……听听他的声音。
“李明珠，”李明谦叫住她，眼神带着警告，“在家住。明天早上我和你一起走。”他用手指虚点了她一下，强调意味明显。
李明珠脚步顿了顿，没回头，也没答应，径直上了楼，回到了自己房间。关上门，隔绝了外面的世界，她才卸下强装的镇定，疲惫地靠在门板上。
手机震动了几下，是她们三人的小群。
七七（张嘉琪小名）：“我俩到宿舍啦，周师兄送我们到楼下的，他人真的超好超有风度，还让我们别担心。”
“今天抱歉了，本来想带你们好好玩的，可是我哥来了。真是抱歉，没吓到你们吧。”李明珠在三人的群中发了好几个抱歉的手势。
七七：“那到没什么，我俩是见过大场面的人，怎么会害怕。只是明珠，你哥哥不同意你们？你怎么办。”
可人：“嗯嗯，第一次见明珠哥哥这么严肃的样子，感觉是明确反对。周师兄送我们回来路上都没怎么说话，感觉他心情也挺沉重的。”
看着朋友的关心的话语，李明珠心里五味杂陈。她敲着屏幕回复“我哥，就是瞎操心，我自己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他指手画脚了。”
“可是你不怕他么？我觉得你哥哥很认真的，不像是开玩笑。而且家庭的压力……明珠，你想清楚了吗？”
可人：“是啊，感觉周师兄虽然没说，但肯定也感受到压力了。”
李明珠盯着屏幕，朋友的话像小石子投入心湖。
怕么？
“怕倒是不怕，就是他这样真是的。”李明珠想到今日哥哥的举动实是令人不舒服。
“放心我没事的，就是好抱歉，今天害的你们都很不舒服。下次好好请你们。”
话虽说得斩钉截铁，但心底那丝不确定的阴霾却挥之不去。她需要听到他的声音。
“先不和你俩说了，我给阿瑾打个电话。” 她发出这条消息，然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，拨了出去。
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，那头传来周怀瑾清澈温和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：“绵绵？还没睡？”
“嗯，还没。你怎么样？还好吗？”李明珠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“我没事，你呢？还好么？”他反问，声音轻柔。
“还……好，我今天在家住。”李明珠咬了咬嘴唇。
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了几秒，似乎都在斟酌措辞。
“今天……”
“今天……”
两人异口同声，又同时停下。
“你先说。”周怀瑾道。
李明珠组织着语言，那些在心里翻腾了一晚上的话终于倾泻而出：“阿瑾，今天我哥哥的态度……让你难堪了吧？真的很对不起。我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。你知道的，我很重视我们之间的关系，也特别不想因为我家人的过度保护，让你觉得不舒服或者有压力，所以我才一直没有正式跟家里说。”
“但是，我哥哥的想法不代表我的想法，更不代表我家里所有人的想法。我对你的感情，不会因为任何人、任何事而改变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急促，带着急切澄清的意味。
“阿瑾，你能给我一点时间吗？等我哥哥情绪平复一些，我会好好跟他沟通，然后正式地、郑重地把你介绍给他，介绍给我家人认识，好吗？”她的尾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。
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，随即传来周怀瑾沉稳而坚定的声音，像温润的水流抚平焦躁：“绵绵，不要跟我说抱歉。你永远不需要为家人的关心而向我道歉。我没事，真的。我只是担心你，今天被他那样带走，你是不是很委屈，很难过？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柔，“我理解你哥哥，他是出于保护你的心态。我不希望因为这件事，让你和家人产生矛盾。我们慢慢来，不着急。我会努力，找一个合适的机会，让你哥哥，让你家人了解我，让他们放心把你交给我。相信我，也相信你自己，好吗？”
李明珠听着他那没有抱怨，没有退缩，只有全然的包容、理解和共同面对的决心。眼眶一热，之前强忍的委屈和此刻汹涌的安心交织在一起，让她喉咙发紧。“阿瑾……谢谢你。”千言万语，最终只化作这最简单的一句，却包含了最深的信任与依赖。
挂断电话，李明珠靠在窗边，心里那点不安像被他的话熨平了。她忽然觉得，有他在，好像什么都不用怕了。
几天后的一个傍晚，大学体育馆。
羽毛球在空中划出白色的轨迹，伴随着清脆的击打声和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哈！”李明珠看准一个机会，手腕巧妙一抖，将最后一个球高高地挑向对方后场，角度极其刁钻。
周怀瑾迅速后退，跃起，奋力挥拍扣杀！羽毛球如子弹般射出，砰然砸在对角——却刚好压在了边线之外半寸。
“赢了！”李明珠欢呼着跳起来，汗湿的马尾在夕阳中划出欢快的弧线。
周怀瑾撑着膝盖喘气，摇头笑道：“李明珠同学，你是故意的吧？最后那球明明可以轻松接住。”
“兵不厌诈嘛。”李明珠小跑着来到网前，眼睛弯成月牙，“周大学霸，服不服？说好的啊，输了的人负责今晚的晚餐！”
周怀瑾直起身，走到网前。他正要回话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定格在李明珠脸上。她背对着巨大的玻璃窗站着，身后是漫天燃烧的绚丽晚霞，那光芒为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。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，贴在光洁的额角和泛红的脸颊上，运动服也因汗湿而微微贴着身体，勾勒出少女纤细却充满生命力的线条。她的眼睛亮得惊人，笑容灿烂得不带一丝阴霾。
周怀瑾忽然怔了一下，耳根肉眼可见地泛红了。他匆忙移开视线，低头去捡自己这边的球拍，掩饰那一瞬间的失神。
“看什么看？”李明珠挑眉，耳根却悄悄红了。
“看你得意的小样儿。”周怀瑾已经恢复常态，绕过来，顺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她汗湿的头发，将原本就不太整齐的马尾弄得更乱了些，语气里满是宠溺的笑意，“走了，一身汗，小心着凉。”
去李明珠公寓的路上，两人肩并肩走着，双手十指相扣，紧紧的握在一起。夏日的风裹挟着栀子花的香气，与少年悸动的心事一同在空气中流淌。
李明珠家离球场只有十分钟路程。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叠在一起，仿佛本就密不可分。
“你先去洗吧，一身汗。”李明珠从浴室拿出干净的浴巾和一套男士家居服递给他，脸上带着运动后未褪的红晕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这是我四哥上次落在这儿的衣服，干净的，你先将就穿。下次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，像羽毛扫过心尖，“下次你来的时候，可以放几件备用的衣服在这儿，这样……就方便多了。”说完，她微微别开脸，耳根又悄悄红了。
周怀瑾接过柔软微香的浴巾和衣服，指尖与她轻触，李明珠感觉像被什么轻轻电了一下，手指不自觉地缩了缩。
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了几分，带着运动后的微哑和一种刻意的温柔：“绵绵，你先洗。你洗的时候，我正好准备晚饭。等你洗好，我再去洗，顺便把卫生间收拾干净。”他总是这样，周到而体贴，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。
“好。”李明珠没再推辞，抱着自己的衣物闪身进了浴室。很快，淅淅沥沥的水声传来，像一阵温柔的雨，敲打在周怀瑾的心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