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供电局工作人员的精准推断下,镐头利落敲开水泥通道两侧,避开路面正中,一截十平方粗的黑色电缆赫然裸露出来,两端笔直延伸,直指对面房屋。
“果然是通到对面去的!”
直到此刻,阿呐才后知后觉地皱起眉——自家门口被刨得坑坑洼洼,水泥碎块散落一地,供电局难道能这样随意开挖?
“你们就这么随便挖路?等下会把我家门口填平复原吧?”
工作人员头也没抬,擦了把额角的汗,语气笃定得近乎理所当然:“放心,我们供电局只要不动路中央,不用走审批流程,过几天自然会派人来补好。”
董国的供电局,果然手握旁人不及的权限,无需上报便可直接破土动工。
工作人员捏着扫把,小心翼翼扒开浮土,顺着电缆走向继续往前探挖,动作轻得不敢有半分磕碰——这根黑粗电缆里,还通着足以致命的强电流。就在他俯身深挖的瞬间,手里的镐头忽然一滑,擦着电缆外皮狠狠磕在石块上,溅起一串火星,惊得在场几人齐齐后退半步,工作人员更是脸色一白,连忙稳住工具,连声低骂“好险”。
虚惊一场后,众人继续清理,裸露的泥土一路延伸至墙壁根下,电缆最终直直埋进了墙体内部。
工作人员这才猛然想起还未对电缆取样,可线路仍在通电运行,谁也不敢贸然截断,只能暂时作罢。
一旁始终沉默观望的两名便衣男子,眉头微蹙。空无一人的屋子竟在偷电,处处透着诡异,可两人并未多言,也没有任何行动。片刻后,其中一人不动声色地朝同伴递了个眼色,另一人微微颔首,心领神会,悄无声息地转身退入巷口,消失不见。
阿呐站在原地看了片刻,缓步走到阿拓家门前,指尖下意识抓向门上的小锁头。冰凉的金属触感猛地扎进掌心,锁芯纹丝不动,门栓扣得死死的,半点缝隙也无。
他想看看屋内究竟是什么模样,只能凑到旁边半开的窗边,探头往里望去。
屋内一片漆黑幽深,空间狭小逼仄,地面厚厚一层棕灰色尘土,平整得像是许久不曾有人踏足,死寂得令人发毛。
阿呐刚收回目光,转身的刹那,一股突如其来的眩晕狠狠砸向他。
天旋地转,脚下虚浮,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整个翻涌的风暴,脑脊液如同暴风雨中狂啸的海面,波涛汹涌,疯狂撞击着脑壳与深处的神经中枢。
视线里炸开大片绚丽刺目的炫光,红绿交织的光纹如波浪丝线蔓延,一点点吞噬掉眼前的整个世界。
光影骤转。
下一秒,阿拓竟直直站在了阿呐面前,阿呐惊讶万分。
头部的眩晕仍未散去,阿呐下意识抬手扶住剧痛的额头,还没来得及回过神,领口便被一只暴怒的手狠狠揪住。
阿拓双目赤红,戾气冲天,咬牙切齿地低吼:“又是你这厮!消失这么久,一回来就给我惹祸!你怎么还没死!居然还带了人来挖地!”
阿拓的暴怒并非无因——在这个时空里,他家地底深埋着镜花错境的能量阵法,一旦被供电局的人不慎破坏,镜花错境的装置便会彻底失效,他将再无藏身之地。
更何况,他早已认出,门外那两个便衣,正是陆安局的人。
镜花错境一破,再引来陆安局追查,他将彻底陷入的难以逃脱的困境。
等阿拓的话音落地,阿呐混沌的意识像是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,瞬间清明。
“大、大哥!”
他刚想辩解,被揪紧的领口却像一道铁箍,死死勒住了他的喉咙。窒息感顺着气管往上涌,阿呐眼前阵阵发黑,脸涨成了紫红色,双手胡乱扒住阿拓的手腕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。
“您在我家牵了根线,一个月干出三万块的天价电费!”
他梗着脖子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气音,又急又冤。
“这钱别说我了,就算是印钞机也顶不住啊!换谁不得找供电局来查个水落石出?”
深知自己绝非这年轻力壮的阿拓的对手,阿呐干脆顺着被揪扯的力道,双腿一软,双手抱拳举过头顶,几乎要整个人挂在对方手臂上半磕头求饶。
“大哥,您先松松手,喘、喘不过气了!”他拼命缩着脖子,语气卑微到了极点,眼底却飞快地转着求生的念头,“咱们这叫‘久别重逢’,多难得的缘分!为了这点电费、挖路的小事伤了和气,实在不值当啊……”
阿拓揪着他领口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,似乎被“三万块电费”这个数字刺了一下,眼底的暴怒稍减,却依旧带着凛冽的寒意,显然没打算轻易罢休。
阿拓的手还扣在阿呐领口,心里却已掀起惊涛骇浪。
一个月三万块?!
这个数字像重锤般砸在他心上,他瞬间算出一笔账:黑焰者为他布下的镜花错境,竟要吞噬如此惊人的能量!他在云烟会九死一生换来的三十万,原本以为足够支撑许久,此刻算来,竟连一年都撑不住。
十个月……
他本想借着时空装置在家中隐匿,躲避陆安局的天罗地网,可眼下,这个计划竟如此脆弱。外面的通缉步步紧逼,这里的能量消耗又如同无底洞,前有狼后有虎,他竟一时陷入了绝境。
阿拓的眼神骤然沉了下来,攥着阿呐领口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。事到如今,唯一的破局之法,竟只能落在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身上。
他猛地松开手,后退半步,拍了拍阿呐的肩膀,脸上的戾气瞬间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和气甚至带着几分熟稔的模样,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的人从未存在过。
“三万块,确实是我考虑不周,委屈你了。”阿拓的声音平稳,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这样吧,我出五万一个月。你现在就去,把供电局的人,还有外面那些不速之客,全都给我支开,把这件事彻底摆平。”
阿呐还在大口喘着气,闻言猛地愣住,眼睛瞬间瞪圆。
五万一个月?
他飞快在心算:扣除那三万的电费,自己每个月竟能净赚两万!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!
虽然阿拓的状况处处透着诡异,但阿呐早已知晓,这人曾与外星人有过接触。有这种超乎常理的背景,别说五万块,就算是五十万,对他而言或许也只是随手而来。
况且,拒绝的后果他不敢想——既会错失这泼天的富贵,还会平白得罪一个拥有外星力量的狠角色。这笔账,怎么算都不划算。
念及此,阿呐瞬间收敛了所有迟疑,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,连连点头如捣蒜:“好好好!大哥放心!这点小事交给我,保证给您办得漂漂亮亮,绝不让任何人再靠近这里半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