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强行凝起最后一丝涣散灵觉,拼尽余力,将感知钉向腰间那只不起眼的防水袋。
时间仿佛被生生拉长。
外界喧嚣尽数退成模糊背景,只剩他与那只袋子之间,一道脆弱却清晰的感应丝线。
意识深处,陈九“看见”了那枚一直被他忽略的木徽——从黑棺成员身上掉落的东西。
徽记雕纹粗犷神秘,边缘早已磨损。可在他此刻极致敏锐的灵觉下,一丝微弱却精纯至极的血气,正从内部缓缓溢散。
那血气与寻常生机截然不同。
古老、沉寂,又暗藏崩山裂海的爆发力,像是被尘封万古,只待一朝唤醒。
“圣物之血……是这个?”
陈九心头猛地一震。
肉身每一寸都在剧痛嘶吼,灵觉似被生生撕裂,可他那千锤百炼的摸金直觉,却如一道惊雷,直刺要害。
林砚的呼喊、壁画上的预言、自身对这股血气的感应——所有线索在刹那间咬合,拼成一张完整的破局图。
这血气,正是壁画所言的第三方介质!
它绝非凡血,藏着不为人知的诡异力量,足以中和两枚龙符对接时狂暴失控的地脉之力。
黑棺,好狠的算计。
不但用他祖父设下死局,更把破局关键藏得如此隐晦,逼他们在绝境里自寻生路,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。
“胖子!胖子!”
陈九榨干全身力气,喉间滚出嘶哑破碎的吼声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与命令。
目光死死锁着王胖子那臃肿身躯。
即便天摇地动、意识濒临崩溃,他也要让指令清晰传达到位。
“那枚木徽!你从黑棺那人身上搜的!”
龙符之力几乎吞掉他全部神智,身躯早已不受控制,可他仍死撑着最后清明,一字一顿,“在防水袋里!快捏碎!把血……滴到光束上!”
王胖子被震得撞在洞壁,七荤八素。
胸口如压千斤巨石,连呼吸都带着撕裂感,眼前金星乱闪,五脏六腑翻江倒海。
可卸岭力士百战磨砺的意志,被陈九那声嘶吼瞬间点燃。
他强忍骨裂般的剧痛,猛地一个鲤鱼打挺半跪在地,大口喘着粗气。
他听懂了。
也看懂了陈九的用意。
生死一线,没有半分犹豫。
胖子双眼因急怒涨得通红,在洞穴刺目光芒中,一眼锁定陈九腰间半开的防水袋。
动作骤然凌厉。
卸岭一脉的蛮力与精准,在此刻展露无遗。
他如扑猎的猎豹纵身而起,单手精准探入袋中,指尖在杂物里飞速一掠,瞬间触到那枚冰冷坚硬的木徽。
没有多余动作,他猛地将徽记扯出,死死攥在掌心。
来不及看清纹路,脑中只剩陈九那句:捏碎它!把血滴到光束上!
“喝!”
胖子怒吼一声,青筋暴起,掌心力道骤然爆发。
那看似坚硬的木徽,在他开碑裂石的巨力下,清脆一声“咔嚓”,应声碎裂。
木屑从指缝簌簌滑落。
徽记崩碎的刹那,一滴暗红近粘稠的液体,裹着一缕说不清的异香,从木芯缓缓渗出。
那滴血似有生命,并未滴落,只悬在他指尖,泛着微弱光晕。
胖子不敢耽搁,颤抖着抬手,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绝,将那滴蕴含神秘力量的暗红血珠,精准引向半空那道连接石棺与陈九的漆黑光柱。
“噗——”
轻响微不可闻。
血珠落入光柱,如沸水泼油,骤然炸开。
暗红光晕以血为心,瞬间席卷整条漆黑光束。
下一刻,洞穴里响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嘶!
不似人间生灵,像被扼喉的远古凶兽,又像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刺耳摩擦,满是痛苦、狂怒与不甘。
原本笔直冲向陈九的光柱,在血光包裹下,如被激怒的毒蛇疯狂扭摆抽搐。
色泽在黑与红之间疯狂交替,直至临界点——
那狂暴地脉之力,竟不再扑向陈九,反而骤然掉头!
如一条暴怒黑龙,裹挟着那滴暗红血珠,以摧枯拉朽之势,狠狠倒灌回石棺!
“轰隆——!!”
威力远超此前任何一次爆发。
石棺内部,如同引爆一场灭顶地震。
一声沉郁而痛苦的嘶吼从棺底炸开,满是绝望不甘,震得整座洞穴嗡嗡颤鸣。
“嘶——!”
与此同时,先前死死缠裹石棺的血色藤蔓,骤然失去生机支撑。
在地脉反噬冲击下,寸寸断裂,如枯败枝叶从穹顶簌簌坠落。
“咔嚓——砰!”
巨响震耳欲聋。
历经万古的青石棺身,再也扛不住内外双重冲击。
正中一道裂痕轰然蔓延,整座石棺轰然炸裂。碎石如暴雨四射,狠狠砸在洞壁,激起连绵轰鸣。
石棺崩碎,尘埃漫天。
混乱之中,一道黑光从废墟中激射而出,如脱缚灵魅,直冲半空。
“在这!”
王胖子眼疾手快,不顾浑身酸痛,凭着卸岭力士的本能猛地扑出,大手一捞,稳稳攥住那枚翻滚的黑色龙符。
入手冰凉,沉如万古。
另一边,承受了反噬与冲击的陈九,在石棺炸裂的瞬间,身躯一软,彻底脱力倒地。
他大口喘息,浑身力气被抽干,骨骼阵阵发颤,可那被吞噬、被同化的恐怖窒息感,终于彻底消散。
他活下来了。
林砚顾不上查看陈九与胖子,目光死死钉在石棺坠落后露出的地面。
能量风暴渐息,尘埃缓缓落定。
地面浮现出一道由地脉余劲凝成的淡蓝古纹箭头,直指西南。
箭头旁,篆刻着两个苍劲古字,沉如历史——
归墟。
林砚瞳孔骤缩,心潮翻涌如浪。
归墟。
传说中海之尽头、万物归藏的神秘之地。
这哪里是地名。
这是下一枚龙符的明确指引。
而且,唯有封印破局之后才显现,仿佛有更古老、更宏大的存在,在暗中铺着前路。
洞穴内,残骸遍地,烟尘未散。
王胖子紧握着失而复得的黑龙符,感受着其上古老微弱的气息。
陈九躺在地上,疲惫到极致,目光却一刻未离那枚龙符。
他眉心处,那半枚与祖父人面浮雕完美契合的龙符,正与胖子手中的一枚遥遥呼应,微光流转,无声诉说着二者之间万古未断的联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