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落在门槛上，斜斜一道影子切过萧无烬的脚背。他睁开眼，目光直落案前星盘——七枚感应符的光点仍稳，唯中央一点微颤，来自药堂方向。
端木星璃靠在椅边，手中青铜笔悬于纸面，墨迹未干。她抬眼看向萧无烬，“他动了。”
“不是他。”萧无烬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向西峰崖下，“是探子。查周姓弟子的人，已经去了三次柴房外，停步又退。这是试探我们是否设防。”
“他们很快会确认文书是真的。”她收起笔，将记录塞入袖中，“只要有人信你真要进试炼谷，慕容寒必亲自出手。”
萧无烬点头，折扇轻叩掌心，“那就让他来。”
话音落下不过半刻，星盘突亮。七处光点齐震，左谷道入口区域灵压紊乱。端木星璃指尖抚过盘面，紫瞳泛起银光，“玉符被激活了，埋藏点正在释放波动。三人已踏入塌陷区边缘，其中一人手持青玉箫。”
“是他。”萧无烬披上外袍，腰间玉带扣紧，九颗星辉石无声相撞。他推门而出，身影掠过屋檐，直奔试炼谷外围高崖。
风从谷口灌入，吹得崖顶枯草伏地如浪。他立于巨岩之后，俯视下方。虚影阵尚未启动，地面静寂，唯有泥土翻动的痕迹尚新。他取出折扇，以扇骨轻敲石壁三下。
嗡——
地表微震，一道淡青色光纹自树根蔓延而出，沿着预设路径交织成网。虚假的小径在阳光下浮现，蜿蜒通向塌陷区深处，仿佛天然通道。树梢那道剑气轻轻一颤，如弓弦拉满。
谷底，慕容寒脚步一顿。
他身侧两名弟子正欲前行，却被他抬手拦住。“这路……不对。”他盯着脚下青石板，纹路清晰却无苔痕，像是昨夜才铺就。
“大师兄，是不是萧无烬还没到？”左侧弟子低声问。
“他已经来了。”慕容寒冷笑，“但他比我们更早布好了局。”
话音未落，身后忽有破空之声。一道剑气自槐树顶端疾射而下，直取右侧传讯弟子咽喉。那人惊叫一声，翻身后撤，手中传讯符尚未捏碎，已被剑气贯穿，化作飞灰。
“果然有埋伏！”另一名弟子拔剑四顾，“快撤！”
“晚了。”端木星璃的声音从崖上传来。她站在萧无烬身旁，星盘悬浮于掌心，银光洒落谷底，“你们踩中的每一步，都在我们的阵图之内。”
慕容寒冷笑抬头，“好一个虚影诱敌。可你敢现身，就不怕我反手拿下？”
“你不敢。”萧无烬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你现在最怕的，是我根本没走左谷道。你费尽心思引我入渊，结果自己先踏进了陷阱。你说，宗门长老若知此事，该如何评判？”
“评判？”慕容寒扬起青玉箫，周身灵力涌动，“我是为宗门清除隐患！萧无烬私设禁阵，勾结外人，扰乱大阵运行，此等行径，人人得而诛之！”
他话音刚落，猛然挥手，玉符离手飞出，直插地面。刹那间，护山大阵警示线扭曲，原本封闭的塌陷区竟显出通行之象。
“看到了吗！”他厉声对四周暗处喊道，“他要借裂渊之力突破境界！此乃邪修所为！诸位同门，还不动手？”
数道身影从林中跃出，竟是七八名筑基初期弟子。他们面露犹豫，却还是握紧兵刃，围向高崖方向。
端木星璃冷眼扫过，“这些人，服过控神丹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无烬淡淡道，“但他们现在还能听清话。”
他踏前一步，折扇展开，青色剑气冲天而起，在空中划出三道光痕——欺师灭祖、残害同门、勾结外敌。
“慕容寒，你三年来暗中操控六名弟子服用控神丹，指使他们监视同门、篡改巡值名单；昨夜更令赵承志等人埋设玉符，意图诱我坠入裂渊，致我于死地。这些事，你认是不认？”
无人应答。
他再抬手，剑光下劈，正中慕容寒掷出的玉符。轰然一声，玉符炸裂，护山大阵恢复原状，塌陷区重新亮起红光禁制。
“你毁我证据？”慕容寒怒喝。
“是你自己留下的证据太多。”端木星璃催动星盘，一道光影投于空中——正是周姓弟子瘫坐棚后，颤抖供述的画面。紧接着，苦杏仁味残留检测浮现，与药堂库存记录一一对应。
“这是伪造！”慕容寒吼道。
“要不要请执事长老当场查验你袖中香囊？”萧无烬盯着他腰间那枚素色香囊，“我记得，你每日所佩，都换新药粉。今日这一包，还带着未散的苦杏仁气。”
围观弟子神色剧变。
有人低头退后，有人握剑的手开始发抖。那几名被控弟子更是脸色煞白，纷纷扔下武器。
慕容寒环视四周，见无人响应，忽然笑了：“好，好一个联手构陷。你们以为赢了？我告诉你，萧无烬，你永远只是个弃子！”
“我不是来争什么身份的。”萧无烬收起折扇，缓步走下高崖，踏上谷口石阶，“我是来守这个宗门的。而你，不配。”
他话音未落，两道身影从主殿方向疾驰而来。执法堂副堂主亲至，身后跟着两名镇狱使。
“慕容寒，”副堂主沉声开口，“你涉嫌滥用职权、操控弟子、破坏护山大阵、意图谋害同门，现予暂封修为，押入地牢候审。”
锁链声响起。镇狱使上前，双臂套上镇灵链。慕容寒挣扎不得，护体灵盾在封禁印下寸寸碎裂。
他最后回头，死死盯住萧无烬，“你不会得意太久。”
人群寂静。待人押走，仍有低语传来。
“手段太狠了……明明可以私下揭发。”
“谁知道是不是真的？万一是他们设局呢？”
萧无烬听见了，却不回应。次日清晨，演武台边已聚满弟子。
他提剑登台，未穿锦袍，只着粗布练功服。折扇别于腰间，手中持的是一把普通铁剑。
“今日演示《九转剑诀》第三式。”他平静道。
剑起。
九道剑影腾空而起，环绕周身，如轮流转。下一瞬，齐齐斩出。九根旗杆应声而断，削口平整如镜，底座纹丝未动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良久，一名老执事缓缓点头：“剑意凝实，分而不散，已是准内门水准。”
萧无烬收剑归鞘，“左谷道防护阵需重布，我提议由各院弟子轮值巡查，端木师妹监工，确保公正无偏。若有愿参与者，今日可至执事堂登记。”
无人再言。
三日后，新阵落成。端木星璃在石碑上刻下第一道符纹，转身见萧无烬站在不远处。
“听说昨日又有三人申请调入你那一脉。”她走近，发间小银剑随步伐轻晃。
“不是我那一脉。”他说，“是宗门该有的样子。”
她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傍晚，宗门东院。萧无烬推开院门，井边水桶已满，木瓢搭在沿上。他走进屋内，案上《九转剑诀》合拢放置，旁边多了一张执事堂签发的巡查令。
他坐下，取出折扇，轻轻一抖。
银线云纹在灯下闪了一下。
屋外，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。老张头低着头，一下一下，把门前落叶扫净。经过院门时，他顿了顿，抬头看了眼窗内灯火，终是弯腰行了一礼，才慢慢走远。
萧无烬没有看。他只是将巡查令压在书角，吹熄油灯。
黑暗里，左眼下方那道淡金色剑痕，微微发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