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夜的目光,死死锁定了那个小洞。
护心镜后,那颗暗红色的肉瘤——噬心魔将的魔心所在,正疯狂搏动,试图修复创伤,喷涌出的黑气却带着一种失控的紊乱。
“魔心受创……本源动荡……”凌夜低语,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他无视了左臂的剧痛,无视了腰侧翻卷的皮肉,甚至无视了右臂经脉中那如同万蚁啃噬的麻木和刺痛。丹田内,那枚黯淡的噬天剑魂,仿佛感受到了他决绝的意志,开始发出微弱却坚定的震颤。
不是吞噬,而是……共鸣。
与手中天绝剑的共鸣,与那已初步凝聚的剑意雏形的共鸣。
“铁战!”凌夜的声音再次响起,穿透战场喧嚣,清晰传入缺口处每一个守军耳中,“带人后撤五步,重组盾墙!弓弩手,三轮齐射,覆盖缺口前方三十丈,不用管准头,给我压住它们的冲势!”
他的声音依旧冷静,甚至比刚才更加平稳,仿佛那满身的伤不存在。
铁战猛地一咬舌尖,剧痛让他涣散的精神强行凝聚,他嘶吼道:“听凌哥的!后撤!盾墙!弓弩手,三轮齐射,覆盖!”
濒临崩溃的防线,因为这道明确的命令,再次找到了主心骨。残存的守军和民兵咬着牙,拖着受伤的同伴,踉跄后撤,迅速用残破的盾牌和门板竖起一道简陋的防线。弓弩手们手指颤抖,却依旧将箭矢搭上弓弦。
凌夜不再看缺口。
他的全部心神,全部意志,全部残存的灵力,都灌注到了左手的剑上。
天绝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,剑身之上,那凛冽的、斩绝一切的青色剑意不再仅仅是附着,而是开始向内坍缩,向着剑尖那一点疯狂凝聚、压缩!
剑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,发出细微的“嗤嗤”声,仿佛承受不住那股极致的锋锐。
噬心魔将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,它停下了疯狂的挥舞,幽绿火焰死死盯住凌夜,尤其是他剑尖那一点越来越刺目的青芒。它胸口肉瘤搏动得更加剧烈,大量黑气涌出,试图修补护心镜的裂痕,同时,它抬起巨刃,横在胸前,做出了最严密的防御姿态。
“人类……你杀不了我……”沉闷的声音带着痛楚和暴怒,“待我魔心稳固……便是你的死期!”
凌夜没有回答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魔将的动作。
他的眼中,只有那个剑尖,只有剑尖所指的那一点——护心镜裂痕的中心,魔心搏动最剧烈的地方。
他动了。
没有花哨的身法,没有诡谲的变向。只是最简单、最直接的一步踏前,然后,拧腰,送臂,直刺!
天绝剑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细线,撕裂空气,发出尖锐到刺耳的厉啸,笔直地刺向噬心魔将的胸口!
这一剑,快到了极致!也凝聚到了极致!
噬心魔将巨刃挥动,想要拦截,但那青色细线太快,太凝练,竟在巨刃合拢前的一刹那,如同游鱼般钻了过去,精准无比地再次刺入护心镜上那个尚未愈合的小洞!
“噗!”
这一次,不再是刺入半寸。
青色剑丝毫无阻碍地贯穿了护心镜,深深扎入其后那颗疯狂搏动的暗红色肉瘤之中!
“嗷——!!!”
噬心魔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惨嚎!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痛苦,更夹杂着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!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,胸口处,青色剑芒从内部爆发开来,将那暗红色的肉瘤瞬间撕裂、贯穿!
污秽的黑血混合着破碎的肉块和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,从伤口处狂喷而出!它周身缭绕的魔气如同失去了源头,开始疯狂溃散,那身坚硬的黑色甲胄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,出现道道裂痕。
“就是现在!”凌夜眼中厉色一闪,左手死死握住剑柄,不退反进,整个人顺着剑势向前冲去!
同时,他心念急转,丹田内那枚一直震颤的噬天剑魂,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吸力!不是吞噬外界的灵气或魔气,而是……顺着天绝剑,顺着那道刺入魔心的剑意,疯狂地抽取、吞噬魔心深处最核心的本源——那颗刚刚被剑意重创、濒临破碎的魔核!
“不——!!!”噬心魔将感受到了生命本源的飞速流逝,它发出绝望的咆哮,剩余的一只利爪拼尽全力抓向凌夜的脑袋,想要同归于尽。
但它的动作,因为魔心破碎和本源被吞噬,已经变得迟缓而无力。
凌夜侧头,利爪擦着他的脸颊划过,带起几道血痕。他眼神冰冷,左手手腕猛地一旋!
“噬灵斩·破!”
天绝剑剑身之上,灰黑色的吞噬之力与青色的天绝剑意短暂交融,轰然爆发!
“嗤啦——!”
噬心魔将庞大的身躯,从胸口那个碗口大的空洞开始,被一股狂暴的混合力量由内而外彻底撕裂!魔甲崩碎,血肉横飞,连同它那颗狰狞的头颅,都被这股力量硬生生从脖颈上扯断,高高抛起!
魔血如雨喷洒。
无头的魔躯晃了晃,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砸落在地,震得地面一颤,溅起漫天尘土。
那颗飞起的头颅,眼眶中的幽绿火焰迅速熄灭,最后残留的视线,死死盯着凌夜,充满了怨毒和……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。
凌夜拄着剑,单膝跪地,大口喘息。刚才那一剑,几乎抽干了他最后一丝灵力和心神。但此刻,一股磅礴、精纯、却又带着浓郁魔性精华的洪流,正顺着天绝剑和噬天剑魂的连接,疯狂涌入他干涸的丹田和近乎枯竭的经脉!
是噬心魔将的魔核精华!一个筑基巅峰魔将最核心的生命本源!
这股力量太庞大,太狂暴,瞬间冲垮了凌夜体内本就脆弱的平衡。他全身经脉如同被撕裂般剧痛,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,七窍再次溢血。
“呃啊……”他闷哼一声,几乎要晕厥过去。
但噬天剑魂在疯狂运转,如同最精密的熔炉,将那狂暴的魔性精华强行炼化、提纯,转化为最精纯的灵力,注入他的四肢百骸,冲刷着他受损的经脉,滋养着他干涸的丹田。
破碎的经脉在灵力洪流中强行续接、拓宽!
干涸的丹田如同久旱逢甘霖,迅速充盈、膨胀!
那层阻隔在筑基初期与中期之间的无形壁垒,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冲击下,开始剧烈震颤,出现道道裂痕!
“破!”
凌夜心中低吼,引导着那股新生的、雄浑了数倍的灵力,朝着那层壁垒发起最后的冲击!
“轰——!”
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一股远比之前强大、凝实、掌控由心的气息,从他身上轰然爆发!周身灵力波动瞬间攀升了一个台阶,变得更加内敛,却也更加厚重磅礴。左臂和腰侧的伤口,在新生的、充满生机的灵力冲刷下,流血迅速止住,开始传来麻痒的愈合感。右臂中顽固的魔气,也被这股更强的吞噬之力强行扯出、炼化,青黑色迅速消退,虽然依旧酸软无力,但已不再麻木。
筑基中期!
在吞噬了噬心魔将的魔核精华后,于这尸山血海的战场上,凌夜强行突破,踏入了筑基中期!
这一切说来话长,实则从凌夜出剑到突破,不过短短两三息时间。
缺口处,三轮箭雨刚刚覆盖完毕,将涌来的妖魔潮暂时压住。守军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就感受到了远处那股突然爆发又迅速收敛的强横气息,以及……噬心魔将那令人心悸的威压,消失了?
“魔将……死了?”一个守军士兵喃喃道,不敢相信。
“是凌公子!凌公子斩了那魔头!”有人眼尖,看到了远处那具无头的巨大魔躯,以及魔躯前那个拄剑而立、虽然狼狈却气息凛然的身影。
“凌哥!”铁战挣扎着想站起来,却被旁边的民兵死死按住,“铁头儿你别动!血还没止住!”
就在这时,因柳寒霜法力耗尽而彻底融化的冰层前方,妖魔潮在短暂的迟滞后,再次汹涌扑来!失去了噬心魔将的统御,它们似乎更加疯狂,更加混乱,但数量依旧可怕!
防线,依旧危在旦夕!
刚刚突破的凌夜猛地抬头,眼中精光爆射。他深吸一口气,感受着体内奔腾的、远超之前的雄浑灵力,左手握紧天绝剑,剑身清鸣再起!
他没有丝毫犹豫,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残影,以比受伤前快上数倍的速度,朝着城墙缺口疾掠而去!
人未至,剑先动!
凌夜凌空挥剑,不再是凝练的剑丝,而是一片扇形扫出的、凝实无比的青色剑光!剑光宽达数丈,边缘锋锐无匹,带着凛冽的天绝剑意和一丝新突破的磅礴灵力,如同死神的镰刀,横扫向缺口前方最密集的妖魔群!
“嗤嗤嗤嗤——!”
剑光过处,无论是低阶魔仆还是中阶影魔,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,身躯瞬间被斩断、撕裂!污血和残肢断臂冲天而起,瞬间清空了一大片区域!
刚刚涌到缺口边缘、正准备扑击的妖魔,被这突如其来、威力暴涨的一剑吓得攻势一滞,发出惊恐的嘶嚎。
凌夜的身影落在缺口前方,背对守军,面向黑压压的妖魔潮。他青衫染血,持剑而立,周身散发着筑基中期修士的强横气息和那股斩绝一切的冰冷剑意,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。
“妖魔统领已死!”凌夜的声音传遍战场,清晰而冰冷,“尔等乌合之众,还不速退!”
声音中蕴含着他新突破的灵力和剑意威压,如同重锤,敲在每一头妖魔混乱的心神上。
与此同时,城外东北方向,那几处一直若隐若现的指挥黑雾,突然剧烈波动起来,随即开始向后飞速撤离!其中一道黑雾中,隐约传来气急败坏的尖啸和几声短促的惨叫,仿佛内部发生了混乱和厮杀。
鬼眼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那个方向一闪而逝,迅速没入城墙阴影中。
缺口处的妖魔,失去了高阶统领的威压统御,又失去了后方影堂头目的精细指挥,再被凌夜这雷霆一剑和威势所慑,冲锋的势头彻底瓦解。前面的妖魔惊恐后退,后面的妖魔不明所以,顿时挤作一团,互相践踏,乱成一锅粥。
“杀!”铁战虽然被按住,却用尽力气嘶吼。
“杀啊!”守军和民兵们士气大振,鼓起最后的勇气,挺起长矛,朝着混乱的妖魔群发起了反冲锋!
兵败如山倒。
失去了统一指挥和高端战力的妖魔军,在守军绝地反击和凌夜的剑光威慑下,终于开始了全面的溃退。它们丢下大量尸体,如同退潮般朝着黑岩城外广袤的荒野逃窜。
“赢了……我们赢了?”一个满脸血污的守军拄着断矛,看着溃逃的妖魔,茫然地重复。
“赢了!妖魔退了!”不知是谁先喊了出来,紧接着,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,缺口处、城头上,还活着的守军和民兵们发出了震天的欢呼,许多人笑着笑着,就瘫倒在地,泪流满面。
凌夜没有加入欢呼。他持剑而立,警惕地注视着妖魔溃逃的方向,直到最后一片魔影消失在视野尽头,确认没有埋伏和反扑,才缓缓松了口气,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