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鸣未歇,凌夜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,主动冲向那三丈高的魔躯!
不是试探,而是抢攻!
噬心魔将似乎没料到这个筑基初期的人类竟敢率先出手,巨刃横扫,带起一片腥臭的罡风。凌夜却在巨刃临身的刹那,身形诡异一折,天绝剑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,直刺魔将左腿关节的甲胄缝隙。
“铛!”
火星四溅!剑尖刺入半寸,便被坚韧的魔甲和涌出的黑气死死卡住。
噬心魔将吃痛,怒吼一声,左爪闪电般抓向凌夜头颅!五指漆黑,指尖缭绕着腐蚀性的魔气,空气都发出“嗤嗤”的声响。
凌夜弃剑后撤,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抓,但爪风掠过肩头,青衫瞬间撕裂,皮肤上留下五道焦黑的灼痕,火辣辣地疼。黑气如同活物,立刻向皮肉深处钻去。
丹田内,噬天剑魂猛地一颤,一股冰冷的吸力自发涌向肩头,将那入侵的黑气强行扯入,炼化成一丝微弱的精纯灵力。伤口处的灼痛稍减,但被吞噬的黑气仿佛激怒了魔将。
“吞噬……之力?”噬心魔将眼眶中的幽绿火焰暴涨,“果然是……剑主余孽!该死!”
它攻势更猛,巨刃化作一片黑色风暴,将凌夜周身三丈完全笼罩。每一击都重若千钧,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沟壑,碎石乱飞。
凌夜将身法催动到极致,在刀光魔影中穿梭闪避,天绝剑不时递出,在魔甲上留下浅浅的白痕,却难以造成实质伤害。筑基巅峰的魔躯,加上那身诡异的黑甲,防御力远超寻常。
他必须分心。
识海中,铁战浴血怒吼的画面、柳寒霜苍白摇摇欲坠的身影、缺口处不断倒下的守军……如同冰锥,一下下刺着他的神经。
“铁战!”凌夜格开一记重劈,借力飘退数丈,声音通过灵力震荡,清晰传向城墙缺口,“左翼有三头影魔潜行,要绕后!右侧堆沙袋,堵死那个小洞!”
缺口处,正一拳轰碎魔仆脑袋的铁战浑身一震,想也不想,嘶吼道:“老张,带五个人去左边,用浸了黑狗血的网!二狗子,沙袋!快!”
命令被迅速执行。左侧阴影里,三头刚刚显形准备偷袭的影魔,被突如其来的污血网罩住,发出凄厉尖叫,动作顿时迟缓,被乱矛捅成了筛子。右侧一个小缺口被沙袋迅速填上。
但铁战自己也因此分神,被一头高阶魔仆的利爪狠狠划过肋下,皮开肉绽,鲜血狂涌。他闷哼一声,蛮荒战体的血气爆发,反手拧断了那魔仆的脖子,可脸色又白了一分。
“柳仙子!”凌夜的声音再次响起,冷静得可怕,“冰层东南角,三息后融穿,补一道冰墙,不用大,三尺厚,拦住冲势即可!”
城头,几乎要瘫坐下去的柳寒霜咬破舌尖,剧痛让她精神一振,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灵力,按照凌夜所指,精准地在那即将破裂的冰层后方,竖起一道狭窄却坚实的冰墙。
“轰!”
冰层恰好破裂,数十头魔仆嚎叫着冲过,却一头撞在新生冰墙上,冲势为之一阻,挤作一团。
就这么一阻的工夫,缺口处的守军抓住机会,长矛如林捅出,又收割了十几头魔仆的性命。
柳寒霜却再也支撑不住,软软向后倒去,被一名眼疾手快的女修扶住。她气息萎靡,丹田空荡,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鬼眼的传音再次钻入凌夜耳中,语速更快:“小子!别光顾着那边!那三个指挥点动了!它们在调整魔仆冲锋的批次,想耗死你的手下!东北方向,那个副手的气息最活跃!”
凌夜瞳孔微缩。
就在他因传音而心神微分的刹那——
“死!”
噬心魔将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!它一直未曾动用的右爪,以远超之前的速度,诡异地从巨刃的阴影中探出,五指如钩,指尖黑芒凝聚成一点,直掏凌夜心口!
这一爪,快、狠、毒!时机妙到毫巅,封死了凌夜所有闪避角度!
凌夜只来得及将天绝剑横在胸前。
“噗!”
黑爪击中剑身,恐怖的力量透过长剑传来,凌夜虎口崩裂,长剑几乎脱手。更可怕的是那凝聚的黑芒,如同毒蛇,顺着剑身窜向他的手臂,所过之处,经脉传来针扎般的刺痛和冻结感。
“哼!”凌夜闷哼一声,整条右臂瞬间被黑气缠绕,变得麻木。他当机立断,左手并指如剑,闪电般点在自己右肩几处大穴,暂时封住黑气蔓延,同时噬天剑魂疯狂运转,吞噬右臂的黑气。
但噬心魔将的攻势接踵而至!巨刃带着开山裂石之势,当头劈下!
凌夜左臂抬起,灵力灌注衣袖,硬撼刃锋!
“刺啦——!”
衣袖粉碎,左臂上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喷溅。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脚离地,向后倒飞出去,重重砸在十余丈外的乱石堆中,烟尘弥漫。
“凌哥!”缺口处,铁战余光瞥见,目眦欲裂。
“凌夜!”柳寒霜挣扎着想站起来。
噬心魔将发出沉闷的狞笑,拖着巨刃,一步步走向石堆。它胸口那颗暗红色肉瘤搏动得更加剧烈,散发出愉悦的波动。
“剑魂宿主……不过如此。”它伸出猩红的舌头,舔了舔锯齿刃口上沾染的鲜血,“你的血……很甜。”
石堆哗啦一声被推开。
凌夜拄着剑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他右臂低垂,被黑气侵蚀的皮肤呈现诡异的青黑色,左臂伤口血肉模糊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,在尘土中砸出小小的坑洼。脸色苍白,但眼神依旧沉静,甚至比刚才更加冰冷。
他看了一眼左臂的伤口,又抬眼看向步步逼近的魔将,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城头:
“铁战,缺口正前方,二十息后会有一次魔仆集中冲锋,数量过百。把你的人后撤三步,弓弩手准备,听我号令覆盖射击。”
铁战一愣,随即暴吼:“后撤三步!弓弩手上!”
民兵和守军虽然不解,但对凌夜的命令已形成本能服从,迅速后撤,让出缺口前一小段空间。弓弩手紧张地搭箭上弦。
凌夜说完,不再看城墙方向,全部注意力锁定了眼前的魔将。他缓缓抬起还能动的左手,握住了天绝剑的剑柄。
右手暂时废了,那就用左手。
噬心魔将脚步一顿,幽绿火焰跳动:“垂死挣扎。”
“是不是挣扎,”凌夜左手握剑,剑尖微微下垂,摆出一个古怪的起手式,周身气息开始内敛,却有一股无形的锋锐在滋生,“你很快就知道。”
他动了。
不是直冲,而是侧向滑步,身影如鬼魅,绕着噬心魔将高速游走。每一步踏出,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浅浅的、蕴含剑意的脚印。
噬心魔将巨刃挥扫,却总慢了半拍,斩中的只是残影。凌夜的速度,竟然比受伤前更快了几分!他在压榨潜力,燃烧灵力,将前世磨练出的身法发挥到极致。
“蝼蚁!只会躲吗?”魔将烦躁,胸口肉瘤猛地一亮,一圈暗红色的波纹以它为中心扩散开来!
波纹所过之处,地面腐蚀,石头软化。这是噬心魔将的天赋魔域——蚀心领域!能侵蚀灵力,迟缓动作,扰乱心神!
凌夜游走的身影果然一滞,仿佛陷入泥沼。
“抓到你了!”魔将巨刃带着万钧之力,拦腰横斩!这一击,足以将钢铁都斩成两段!
就在巨刃临体的瞬间,凌夜一直低垂的、被黑气缠绕的右臂,突然动了!
不是格挡,而是并指,朝着魔将胸口的护心镜——那镶嵌着肉瘤的位置,虚虚一点!
一道凝练到极致、几乎微不可察的灰黑色剑气,从他指尖迸发,后发先至,精准地刺在护心镜边缘一道极其细微的、之前被天绝剑刺出的裂痕上!
“叮!”
一声轻响,如同玉碎。
噬心魔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!斩向凌夜的巨刃轨迹出现了毫厘偏差!
就是这毫厘之差!
凌夜左手中的天绝剑,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鸣!剑身之上,那凛冽的、斩绝一切的天绝剑意不再分散,而是高度凝聚于剑尖一点,随着他拧身、旋腕、直刺,化作一道凝实的青色细线,顺着巨刃的偏差缝隙,直贯而入,目标依旧是——护心镜裂痕!
这一次,不再是浅尝辄止。
“噗嗤!”
青色剑丝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那道被灰黑剑气加剧的裂痕,深深扎入护心镜后那颗搏动的暗红色肉瘤之中!
“嗷——!!!”
噬心魔将发出了开战以来第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!那不再是沉闷的吼叫,而是充满了痛苦与惊怒的尖啸!
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,胸口肉瘤疯狂搏动,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,大量污秽的黑气从伤口和全身甲胄缝隙中喷涌而出!它的气息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跌!
“就是现在!”凌夜嘶声吼道,声音传上城头,“放箭!”
缺口处,铁战想也不想,用尽全身力气咆哮:“放!”
“嗡——!”
早已蓄势待发的弓弩齐鸣,箭矢如蝗,覆盖了缺口正前方那片刚刚冲来的、密密麻麻的魔仆群!
失去了噬心魔将的威压统御和后方精准指挥,这批魔仆冲锋的阵型本就有些散乱,此刻遭到迎头痛击,顿时人仰马翻,死伤一片,冲势彻底瓦解。
缺口防线的压力,骤然一轻。
但铁战还来不及高兴,就看见凌夜那边,异变再生!
受创的噬心魔将陷入了彻底的疯狂,它不再顾及伤势,双臂狂舞,巨刃和利爪毫无章法地朝着四周疯狂攻击,魔气暴走,将方圆数十丈的地面都犁了一遍。
凌夜在一剑得手后便已抽身急退,却仍被几道暴走的魔气扫中,身上再添数道伤口,最重的一道在腰侧,几乎能看到肋骨。他踉跄后退,以剑拄地,才勉强没有倒下,口中溢出的鲜血更多了。
而城头,柳寒霜之前布下的冰封术,终于到了极限。
“咔嚓……轰!”
大片的冰层彻底崩碎、融化,被冻住的妖魔脱困,虽然数量少了许多,但后方更多的妖魔正涌上来。失去了冰层阻滞,妖魔潮水再度朝着缺口涌来!
更糟糕的是,铁战因为一直顶在最前面,伤势过重,失血过多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他试图站稳,双腿却一软,单膝跪倒在地,只能用断了一半的长矛支撑着身体,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铁头儿!”旁边民兵惊呼。
防线,因核心战力的倒下,再次变得岌岌可危。
凌夜抹去嘴角的血,看了一眼濒临崩溃的缺口防线,又看了一眼虽然受创发狂、但依旧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噬心魔将,以及东北方向黑雾中那若隐若现的另外几道指挥气息。
左臂伤口鲜血淋漓,右臂黑气缠绕麻木未消,腰侧剧痛,灵力接近干涸。
识海中,鬼眼焦急的传音还在响:“小子!它魔心受创,但还没死!另外两个指挥点正在向它靠拢,想接应!你那边防线快撑不住了!”
绝境。
真正的、双线同时濒临崩溃的绝境。
凌夜缓缓吸了一口气,冰冷的空气混合着血腥味和魔气的腥臭,刺痛肺叶。他握紧了左手中的天绝剑,剑柄被鲜血浸湿,有些滑腻。
他抬起头,看向那尊虽然受创、却依然如同魔神般矗立的噬心魔将,看向它胸口护心镜上那个被剑丝刺穿、正在不断渗出污血和黑气的小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