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周山,这根撑起洪荒天地的苍茫脊梁,此刻正被一层浓郁到近乎实质的紫气所笼罩。
鸿蒙初判,天地初开,万物生灵依旧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蒙昧状态。而在不周山之巅,一尊身披古朴道袍的年轻道人,正盘膝坐于九重云霄之上。他的头顶,一块残破却蕴含着无尽天地奥妙的玉牒正缓缓旋转,散发出一圈又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。
那是大道梵音。
“大道五十,天衍四十九,故留一。万物皆有定数,亦有变数。今日,吾鸿钧承天承运,于此开坛讲道,教化万方……”
鸿钧的声音并不宏大,却诡异地穿透了空间的壁垒,在每一个洪荒生灵的心底响起。那些由天地灵气孕育而生的飞禽走兽、草木精怪,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,皆是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,眼神中流露出狂热的虔诚。天空中,金色的莲花虚影纷纷扬扬地飘落,地涌甘泉,异象纷呈。
这是一场完美的、高高在上的知识赐予,也是一场将洪荒万物纳入“天道统治序列”的盛大洗脑。
“等一下。”
一个极其不合时宜、没有任何法力波动,却冷漠得如同机械切削般的声音,突兀地切断了那神圣的宏音。漫天飘落的金莲,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,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场强行定格在了半空。
鸿钧缓缓睁开双眼。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、仿佛倒映着整个宇宙星辰生灭的眼眸。他俯视而下。
在不周山那历经亿万年风霜的古老岩石上,两个人正拾级而上。
走在前面的男人,穿着一身剪裁极度合体、透着冰冷现代工业气息的黑色高定风衣。他的皮鞋踩在洪荒的原始岩石上,发出极其规律的“嗒、嗒”声,每一步的间距都精确到了毫米。在他的身侧落后半步,跟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、手捧全息投影数据板的绝美女人。女人的眼神比这不周山的风还要冷,手指正飞速地在虚拟屏幕上划动着。
没有毁天灭地的威压,也没有撕裂虚空的排场。但就是这两个毫无仙气的人,却带着一种足以让这方天地为之窒息的压迫感。
“异数。”鸿钧的声音依旧平缓,却在天地间掀起了恐怖的灵气潮汐,“在吾的造化玉碟推演之中,过去、现在、未来,皆无尔等存在的痕迹。尔等,不属于这方天道。”
江阳停下脚步,抬头直视着这位未来的洪荒至高神明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充满嘲弄的弧度。
“因为你的天道,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宏观经济学。”
江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硬币。那是一枚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的金属硬币,一面刻着代表资本咬合的精密齿轮,另一面刻着象征着江氏集团无上信用的徽章。
“你所谓的传道,听起来大爱无疆、教化万物,但如果用我们商业的底层逻辑来解剖,这不过是一种极其原始且拙劣的‘技术垄断’与‘阶层固化’手段。”江阳的声音在空旷的山巅回荡,字字诛心。
“你掌握着这片天地间最核心的修仙功法和法则解释权。你把这些所谓的‘道’,一点一点地施舍给下面的生灵,让他们修炼,让他们顺应你制定的‘天数’。那些听话的,被你收为弟子,赐予圣位,成为你管理这个世界的‘区域代理商’;那些不听话的,就被你打上‘逆天而行’的标签,在量劫中灰飞烟灭。”
江阳一边说着,一边缓步向前,他每走一步,周围那压迫人心的天道威压,就像是遇到了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,无声无息地消融。
“你用知识的垄断,确立了绝对的统治。你让所有的生灵都认为,只有顺应天道,才能生存。这在商业上,叫做洗脑式传销,加上绝对的市场垄断。”江阳停在鸿钧面前十步之遥,眼神变得极度冷酷,“你把整个洪荒,变成了你鸿钧一个人的独资企业。而这,严重违反了《万界反垄断法》。”
鸿钧看着眼前这个大放厥词的凡人,那古井无波的眼底,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。他成道至今,听过无数生灵的顶礼膜拜,也见过混沌魔神的疯狂嘶吼,但唯独没有听过,有人将他那至高无上的天道,用如此世俗、如此冰冷的“生意经”来解构。
“荒谬。”鸿钧微微抬手,头顶的造化玉碟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紫光,“天数早定,不可逆转。吾代天行罚,维持天地运转之平衡。你若顺应,吾可赐你一尊位,让你这所谓的‘商业’在天道的羽翼下繁衍;你若逆天,顷刻之间,便教你神魂俱灭,化为飞灰。”
伴随着鸿钧的话语,天空中雷云滚滚,紫色的毁灭神雷在云层中疯狂穿梭,锁定了江阳的气机。
面对这足以让大罗金仙灰飞烟灭的天罚,江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。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清寒。
“苏秘书,给他汇报一下我们刚刚对这片天地的‘资产评估报告’。”
苏清寒推了推金丝眼镜,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看向鸿钧,用极其专业的播音腔念道: “经江氏集团风险评估部门核算,洪荒位面目前存在极高的系统性风险。由于缺乏有效的流通货币和清晰的产权界定,该位面的资源配置极度低效。更致命的是,最高管理者(即天道系统)试图通过‘量劫’这种极端的物理销毁手段来解决通货膨胀(灵气过载)问题,这是一种极其粗暴且反经济学的落后管理模式。”
“评估结论:该位面处于极度原始的计划经济阶段,毫无投资价值,且管理者能力低下,建议进行强制破产重组。”
鸿钧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。他听不懂那些奇怪的名词,但他听懂了对方对天道的极度蔑视。
“找死。”鸿钧不再废话,手指并拢,便要引动九天神雷。
“天数?”江阳笑了。他将手里那枚把玩了许久的硬币,屈指一弹。
硬币在空中划过一道并不优美、甚至有些笨拙的抛物线。它没有携带任何毁天灭地的法力,它只是一枚普通的金属。
但在它脱手的瞬间,一股超越了灵气、超越了法则,甚至超越了这方天地认知极限的“概念级规则”——【资本因果律】,轰然降临!
“叮!”
一声极其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。 那枚小小的硬币,竟然无视了造化玉碟外围那足以粉碎星辰的大道防御,稳稳地、毫无阻碍地落在了玉碟的正中央!
就在硬币接触到玉碟的刹那,整个洪荒的法则网络,仿佛被强行注入了一种名为“金融霸权”的超级病毒。
天空中那滚滚的紫色雷云,就像是被强行切断了电源的全息投影,瞬间崩散得无影无踪。鸿钧惊骇地发现,自己与这方天地的联系,竟然被那枚小小的硬币强行阻断了!
造化玉碟上,原本流转的三千大道铭文,此刻正在被一种金色的、类似于条形码的数字疯狂覆盖。
“你以为我在跟你论道?”江阳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,冷冷地俯视着跌坐在云端的鸿钧,“不,我在对你的‘天道’进行强行定价。”
“如果一切都是注定的,那这个世界就是一潭死水。没有变量,就没有流动性;没有流动性,你的‘天道’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死代码。从这枚硬币落下开始,洪荒的底层逻辑已经被江氏集团的经济法则接管。”
江阳逼近一步,目光如刀:“现在,知识付费时代到了。你想讲道可以,作为‘江氏集团万界知识库’的特聘讲师,你所有的讲义必须经过我司内容审核部门的批准。所有听道的生灵,必须支付知识产权费,而江氏集团,要抽走百分之九十九的渠道分成。”
鸿钧看着造化玉碟上那枚闪烁着资本寒光的硬币,道心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裂痕。他终于明白,自己面对的不是什么逆天者,而是一种比天道更冷酷、更精密、更不讲理的“新秩序”。
“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”江阳转过身,留给鸿钧一个绝然的背影,“是抱着你那腐朽的天道一起破产清算,还是签下这份劳动合同,成为江氏集团的高管。苏秘书,把合同留下。”
苏清寒走上前,将一份厚厚的《江氏集团高级合伙人聘用协议》放在了鸿钧的面前。
山风吹过,翻开协议的扉页,上面用烫金大字写着:“在资本面前,诸神皆是打工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