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从窗帘缝照进来,落在秦川的手上。他没睁眼,呼吸很慢,像还在睡。但耳朵在听。
走廊有脚步声。不对劲。护士查房不会这么轻,也不会在门口停几秒才开门。
门开了条缝。
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,口罩拉到鼻梁,手里拿着一支针,针头朝下。他看了一眼床头的机器,又盯着秦川的脸。
他慢慢走近,鞋底蹭着地砖,几乎没声音。走到床边,抬手,针尖往秦川脖子靠。
就在针碰到皮肤的瞬间,秦川睁眼了。
他左手猛地抓住对方手腕,用力一拧。那人“呃”了一声,想抽手。秦川另一只手已经甩出一副手铐,“咔”一声扣在床栏上。
是提前准备好的。
刚才叶昭凰走的时候,把护士站的新值班表夹在门缝里,还看了他一眼。他知道会有人来。
现在,手铐一头锁着床,一头锁着这个“医生”的右手。那人左手抖了一下,还想摸口袋。
秦川膝盖顶住他腋下,整个人压上去,把他按在床边。“别动。”声音不大,也不凶,就像提醒别人小心脚下。
那人抬头,眼神慌了一下。
秦川认出来了——顾明城。仁爱医院副院长,表面正经,背地干的事能让他坐十年牢。
“你打什么针?”秦川问。
“镇定剂……你昨晚受刺激太大,情绪不稳。”顾明城说话还算稳,“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必要转精神科。”
“哦。”秦川点头,“那你左边口袋那支呢?也是镇定剂?”
顾明城愣住。
秦川伸手,从他左口袋掏出另一支针管,液体发黄。他对着光看了看:“这颜色,不像医院的药。”
“你不能搜医务人员。”顾明城语气开始发紧。
“我没搜。”秦川把针放回床头柜,“是你自己带来的。”
说完,他从枕头下拿出一根细银针,三寸长,亮闪闪的。这是修车铺老张给的,说是通经活络,其实更合适用来点穴。
他捏住顾明城手腕,找到穴位,一针扎进去。顾明城猛地吸气,整条胳膊麻了。
“再来一下。”秦川撩开他袖子,在肘弯再扎一针。
顾明城腿一软,差点跪下,全靠手铐吊着才没倒。额头出汗,嘴唇发白。
“你现在说不了谎。”秦川松开手,退后半步,“王振海在哪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顾明城牙齿打颤。
秦川拔出第一根针,轻轻一转。顾明城右臂突然抽搐,像被电击。
“我说!我说!”他喘气,“城西!废弃化工厂!地下三层!通风管道B-7往下走五十米,有个铁门,密码是他女儿生日……”
“哪年?”
“2003年,10月5号。”
秦川记下了。
他拔出第二根针,顾明城左臂彻底瘫了,动不了。但他还能看,眼睛瞪着秦川,满是恨意。
“你以为抓到我就完了?”顾明城咬牙,“他不信任何人了。你就算找到地方,也是空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秦川擦净银针,放回枕头下,“我不是去找他。我是让你说出来。”
说完,他绕到床尾,拉开抽屉,收起那支黄色针管。又拿出手机,对着顾明城拍了两张照片:一张脸,一张手铐特写。
咔嚓两声。
顾明城闭上眼。
秦川按下呼叫铃。
外面很快传来脚步声,比刚才真实多了。是真护士来了。
他躺回床上,拉好被子,闭眼,呼吸变慢,像刚醒。
门推开,护士探头:“先生您按铃了?”
“嗯。”秦川睁开眼,声音有点哑,“刚才有人进来,我不认识,拿针要给我打。我不敢打,就把自己铐上了,等你们来。”
护士脸色变了:“谁?穿什么衣服?”
“白大褂,戴口罩,说是医生。”秦川指了指床栏上的手铐,“你们最好查一下。”
护士冲进来一看,愣住了。
顾明城站在那儿,脸涨红,说不出话。
“这……这是顾副院长?”护士认出来了,声音发抖。
“我不确定是不是副院长。”秦川摇头,“但他拿的针我不敢用。你们查清楚再说。”
护士立刻拿起对讲机:“安保!马上到307!有人闯入患者区!”
远处响起急促脚步声,还有回应声。
秦川没说话,靠回床头,闭眼。但他一直听着。
几秒后,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来了。
他不动,也不看顾明城。左手悄悄伸进被子,摸了摸床垫下的手机。录音文件已保存,时间清楚,内容完整。
门外越来越吵,有人喊“让开”,有人问“怎么回事”,还有人想帮顾明城。
秦川肩膀有点疼。
不是旧伤,是累的。绷太久,身体扛不住。
但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这一局,他等很久了。
从车库爆炸那天起,他就知道对方不会停手。叶昭凰被盯,他也被盯。但他们错了,以为他还在挨打。
现在,他们自己送上门。
还是顾明城亲自来。
说明什么?说明王振海慌了。官司输了,火没烧死他,现在连医院都敢动手。这不是布局,是清人。
可惜,清人的人,也可能被人反清。
外面人多起来,保安、护士、领导都来了。有人给顾明城松手铐,有人拍照,有人讨论要不要报警。
秦川始终闭眼,像很虚弱。
直到听见一句:“警察马上就到。”
他睁了条眼缝,看向窗外。
警车灯在楼下闪,红蓝光映在玻璃上。
他轻轻吸口气,把手机塞回枕头下,拉高被角。
准备交人了。
但在这之前,他要确保三件事:
第一,证据在他手里;
第二,过程合法;
第三,所有人都看见,是谁先动手。
前两条做到了。第三条,正在被所有人看到。
他扫了一眼现场:护士在记时间,安保调监控,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提着公文包跑来——应该是法务。
很好。
全是目击者。
秦川慢慢坐直一点,像刚清醒,低声问护士:“那个医生……真是你们的人?”
护士脸色难看:“是副院长……但现在这事,我们也不清楚。”
“那就等警察来查。”他说完,又躺回去,闭眼。
房间安静了几秒。
只有机器滴——滴——响。
秦川手掌贴着床单,指尖轻轻动了动。
不是紧张,也不是激动。
是在确认。
确认他还活着,还站着,哪怕躺着,也没倒下。
外面警笛停了。皮鞋声靠近,对讲机电流音响起。
他没睁眼。
但整个人已经醒了。
真的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