冲锋被击退,副将的尸体还倒在雪地里,头颅滚出三尺远,脸上凝固着不敢置信的神情。火把在风中噼啪作响,映得中庭地面血雪混杂,一片狼藉。花玄缺铁剑横握,站在原地未动,七个骷髅酒葫芦垂在腰间,一动不动。
林凤仪站直了身子,肩头伤口又裂开一道,血顺着右臂流下,在寒气中蒸腾出淡淡白雾。她左手扣住耳钉,指尖传来熟悉的凉意,像井水浸过石头。呼吸稳了些。
追兵后退数十步,重新列阵。这次走在最前的不再是普通士卒,而是四名披重甲、佩大刀的将领。他们脚下踏的是禁军制式短靴,步伐沉稳,眼神狠厉。中间那人身材魁梧,手持一柄厚背斩马刀,刀锋宽如门板,刃口泛着冷光。
他往前一站,其余三人自动散开,呈三角之势护其两翼。
林凤仪目光扫过那柄大刀,脚步忽然一动,不退反进,单步踏前七尺,寒玉剑斜撩而出,剑气如霜铺地,雪面瞬间结出一层薄冰,左右两名护卫脚下一滑,刀势未起便踉跄后退。
主将怒喝一声,斩马刀横劈而下,风声震耳,刀未至,劲风已压得积雪炸开。
林凤仪不闪不避,手腕一翻,寒玉剑迎上刀锋。
“铮——”
一声脆响,如冰裂山谷。
那柄厚背大刀自中间齐刷刷断开,断口平滑如镜,半截刀身砸进雪堆,溅起一片红雪。主将瞪大双眼,还未反应过来,林凤仪旋身错步,剑尖顺势抹过其咽喉。
血线乍现。
他捂着脖子倒退两步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声,双膝一软,仰面栽倒。手中断刀仍死死攥着,指节发白。
林凤仪收剑回立,剑尖朝下,血珠顺刃滑落,滴在雪地上,凝成一点红霜。
左右两名护卫看得肝胆俱裂,转身就想逃。她脚步一滑,身形如电掠出,寒玉剑连点两处后心,两人闷哼一声,扑倒在雪地里,再不动弹。
最后一人是三角阵中最右侧的将领,见势不妙,猛地吹响口中铜哨。尖锐哨音划破夜空,远处墙头火光晃动,又有数队禁军开始集结。
林凤仪眼神一冷,抬手就是一剑。
寒玉剑脱手飞出,化作一道白虹,快得只留下残影。那人刚回头,剑尖已贯穿胸膛,整个人被钉在身后廊柱上,双脚离地,还在微微抽搐。
她缓步走过去,伸手拔出寒玉剑,剑身干净,只在靠近剑格处有一滴血缓缓滑落。她低头看了看,抬袖擦去。
火光摇曳,映得她眉如远山,眼眸冰蓝,左眼角那颗朱砂痣像是用血点上去的。
她站在廊下,肩头白衣已被血浸透,右手持剑,左手垂在身侧,指尖轻轻摩挲着耳钉。
追兵阵型彻底乱了。剩下的亲信将领缩在后排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没人敢上前。
林凤仪抬起寒玉剑,剑尖指向残敌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下一个。”
三个字落下,像三块冰砸进湖心。
一名将领咬牙冲出,手持双斧,怒吼着扑来。他跑得极快,雪地被踩出深深脚印,斧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。
林凤仪没动。
直到对方冲到五步之内,她才忽然矮身,左脚滑步前探,寒玉剑贴地扫出,剑锋掠过敌人膝弯。
“嗤!”
血喷而出。
那人双膝一软,跪在雪地里,双斧砸地,溅起两团血雪。他想撑起身子,林凤仪已腾身而起,剑柄下压其背脊,寒玉剑顺势穿心而过。
她松手,剑留在他体内,抽出时带出一串血珠。
那人伏在地上,再不动弹。
林凤仪收剑,站定原地,呼吸比刚才略重,但站姿依旧挺直。她扫视残敌,目光如霜。
又一人冲了出来。这次是个瘦高个,使一杆长枪,枪尖抖出三个枪花,直取她面门。
林凤仪侧头避过第一枪,寒玉剑点出,正中枪杆中段。枪身剧震,那人虎口崩裂,长枪脱手飞出,砸在石阶上铛然作响。
他还没来得及后退,林凤仪已欺身而上,剑尖轻挑,割开其喉管。那人捂着脖子倒下,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。
剩下三名将领站在火光边缘,脸色惨白,握兵器的手都在发抖。
林凤仪一步步走过去,靴底踩在血雪上,发出轻微的“咯吱”声。她每走一步,那三人就往后退半步。
她停下,寒玉剑垂地,剑尖轻抖,震落一串血珠。火光映在剑身上,像星子坠入寒河。
“还有谁?”
她问。
没人回答。
三名将领对视一眼,突然转身就跑,连兵器都扔了,慌不择路地往宫墙方向逃去。
林凤仪没追。她站在原地,左手按住肩头伤口,指缝渗血。右臂有些发麻,寒玉剑握得久了,掌心发烫。
她抬头看了眼天色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,露出半角月亮,清冷如洗。
远处传来零星喊杀声,但中庭这边已安静下来。火把还在烧,风一吹,光影晃动,照得她身影拉得很长。
她低头看了看寒玉剑,剑身干净,只有几道浅浅血痕。她用袖口慢慢擦了一遍,动作很轻,像在擦拭什么珍贵的东西。
擦完,她将剑收回鞘中,发出一声轻响。
然后她转身,面向花玄缺所在的方向。
他还站在原地,铁剑横握,七个骷髅酒葫芦静静垂着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那道从眉骨到耳垂的旧疤。
林凤仪迈步走过去,脚步稳,没停顿。
雪地上,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