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晃了下，赵九斤的手还搭在刀柄上，指节发白。龙九那支白衣背影站在前方三步远，像根钉子杵在通道里，不动，也不催。可越是这样，越让人后槽牙发酸。
赵九斤没回头，只用肩膀轻轻一撞药婆，声音压得比砂纸磨石还低：“都听见了？龙九要合作。”
三人立刻靠拢，背对着前方队伍，围成个半圈。火光被挡了一截，影子糊在墙上，像四个蹲着的鬼。
“药婆，你怎么看？”他盯着她左眼下的泪痣，那颗点像是从没笑过。
药婆手指还在毒囊口摩挲，指甲刮过皮革发出沙沙声。“他能识破你的暗记，说明早盯上咱们了。”她眼皮都没抬，“这时候提合作，不是救我们，是想吞了我们。骨头渣都不剩那种。”
铁锤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，锤头磕在腰带上叮当响。“九斤哥去哪儿，我就去哪儿。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大白牙，“他说打就打，说走就走！反正我这俩锤子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算盘扶了扶眼镜，镜片反着火光，一时看不清眼神。他指尖拨了下算珠，噼啪两声，在这死寂里格外刺耳。“单独行动，破解下一道关卡成功率不足三成。”他低声说，“若借力龙九所知星图残卷……或可提升至五成以上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一句：“但风险在于——一旦进入联动机关区，他们若中途撤手，我们便是首当其冲。”
赵九斤没吭声。他低头看着自己靴尖前的一小块地砖，上面有道划痕，是他刚才踩出来的。脑子里却在过龙九揭底时的样子——那不是瞎蒙，也不是诈人，而是真看得懂“反向星轨”。这种人不会平白无故递橄榄枝，要么是真碰了壁，要么……就是坑已经挖好了，就等他们跳进去。
可眼下这局面，不跳也得跳。
前路不明，线索断档，黑水堂、阴符门、镇冥司三股势力随时可能杀回来。留在原地，迟早被包饺子。往前走，哪怕前面是刀山，也得试试能不能架桥。
他缓缓抬头，目光扫过三人。
“合作可以。”他嗓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，“但只信两条规矩：第一，探路的必须是他们的人；第二，每过一关，我要亲眼确认线索留存。”
他停了停，视线一个个钉过去：“都给我睁大眼，龙九一笑，咱们就得摸刀。他要是敢耍花活，老子第一个削他脑袋当夜壶。”
药婆冷哼一声，收回手，但指尖仍贴着毒囊边缘，没彻底放松。
铁锤拍了下胸脯：“九斤哥放心，我眼睛比耗子还尖！”
算盘合上手里那本《周易》，轻轻塞回怀里，推了推眼镜：“我会盯住星象走势，若有偏差，立刻示警。”
赵九斤点点头，转身面向龙九的背影。那人依旧站着，扇子收在袖中，金丝眼镜后头看不出情绪。
他知道，这一答应，就跟往狼嘴里递手一样。可有时候，你不递手，狼反而咬得更狠。
他往前挪了半步，鞋底碾过砂砾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龙九听见了，肩头微动，却没有回头。
通道里的风，还是从那道裂缝里吹进来，带着一股子地下深处的湿气和铁锈味。
赵九斤站定，左手垂在身侧，右手慢慢松开刀柄，又猛地攥紧。
火把忽然爆了个灯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