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决定去会会艳红。艳红坐在她的红皮沙发上嗑瓜子,她没有什么变化,如果硬要说有的话,那就是比以前更加风情万种。
我跑去二楼,今日的我披着长发,穿了一身红艳艳的裙子,我清了清嗓子,翘起兰花指,咿咿呀呀的唱起来。越来越多的人向我身边聚拢,连怡红院的妈妈也来了,他们没有人打扰我,等到我将一曲终了,怡红院的妈妈率先鼓起了掌。
“小艳红来了。”怡红院的妈妈来到我身边,拉起我的手,不停的抚摸,“你有多长时间没来了,可想死妈妈了,你看这小手,这小脸蛋,生的这样娇嫩,比鸡蛋还要嫩滑。”
艳红从人群中挤了过来,她喊了一声,“妈妈。”
怡红院的妈妈不去看她,她一直看着我,艳红着急了,“妈妈,她还是个孩子呢。”
我真害怕怡红院的妈妈,听信了艳红的话,因为我年纪小,就不理我了。我以前来的时候,她就不理我,我还记得我第一次来的时候,她还叫人把我撵出去。
我说:“我长大了,妈妈,你看,我只比艳红矮半个脑袋。”
怡红院的妈妈笑盈盈的,嘴巴在笑,眼睛也在笑,她说:“小艳红是长大了,比艳红还要漂亮,你们说,是不是?”
周围的女人,还有男人,都频频点头,“是,是,比艳红还漂亮。”
艳红看着周围的人这般夸我,脸色惨淡。
有人起哄,“艳红,怡红院的这头把交椅你坐了这么多年,该换换人了,你总得允许后浪推前浪吧。”
无论艳红多么漂亮,他们对着她这张脸也已腻烦了,他们喜欢新鲜的人,新鲜的事物,新鲜的一切。
艳红扑在怡红院妈妈怀里,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求,“妈妈,你得为我撑腰啊!”
怡红院妈妈这次却没有像从前那般维护她心爱的头牌,她拍着艳红的肩膀说,“艳红啊,大家说的对,我这院子要百花齐放,你要放宽心,你还是妈妈最喜爱的姑娘。”
艳红才不信呢,她的肩膀抖动的更厉害了,我则笑的更加明媚,我明媚的笑声和看客们放肆的笑声掺杂在一起,显得艳红那般楚楚可怜。
我可不想这般欺负艳红,我要堂堂正正的赢过艳红,我说,“艳红,要不咱们比试一番,如果我赢了,这怡红院的头牌就交给我,如果我输了,从此之后我不再踏入怡红院半步。”
艳红怔怔的看着我半晌,她像下定了某种决心,她说,好,记住你说的话,输了,从此之后不再踏入怡红院半步。
周围的看客也说好。
我与艳红比试唱戏,比试谁更能讨得大家欢心。半个月之后,我们在此处打擂台。
我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我娘,我娘红光满面的看着我,她现在越来越爱笑了,其实我娘笑起来也挺好看的。
她拉着我坐在梳妆台前,给我描眉,给我涂胭脂,给我梳头,为我精心打扮,她自己都未曾这般精心打扮过。
她说,我的娅娅生得这般美,一定可以夺得头牌。
我从铜镜中看着我娘,也看着我自己。其实我长的不像我娘,我应该长得像我爹吧,我爹在世的时候我都没好好比较一下。我娘的岁数不算大,可是她看起来如此苍老,难怪我爹不喜欢她,喜欢艳红。
我娘又把唱戏的师傅请来了,这半个月我日日不出门,在家里练习我的戏腔,仪态,媚术。
他们都说我能夺得头牌,我也确信我能夺得头牌。
我和艳红打擂的日子到了,怡红院挤满了看热闹的人。艳红今日应该穿着她最满意的旗袍,走起路来婀娜多姿,我也想学她走路的样子,就是学不会。她冲着周围的看客笑,也冲着我笑,我觉得她现在笑起来没有之前好看了。
艳红使出她的浑身解数去取悦周围的看客,那些平日里连目睹艳红芳容都难的人,今日可算大饱眼福了,看客们连连拍手称赞。
“艳红可真是人间尤物。”
“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风流啊。”
“我要是能和这般尤物共度一个春宵,死而无憾了。”
…………
他们如此夸着艳红,我心里是不痛快的,我今天就是来夺头牌的,不能让艳红比下去。我也使出了浑身解数,我要把打艳红的那股狠劲给拿出来。
在看客们一声声的喝彩中,我夺得了头牌。艳红的脸色一下子就垮了。怡红院的妈妈安慰她,艳红,别生气,妈妈还是像从前那般对你好。
艳红此时像疯了一般,拉着我就往外走,平时看起来那样娇滴滴的一个人,此时尽有无穷的力量。我挣脱了好久才挣脱出来。
她说,你以后不许再来!
我抬起头,与她针锋相对,我说,艳红,你耍赖!
艳红说,我耍赖了又如何,总之你不许再来!
我偏不听她的,我让众人给我评理。
众人都说,艳红耍赖,说艳红输不起。
艳红不知从哪里摸到了一个棍子,她抡起来就冲我打,棍子打在我的右肩上,我吃痛的捂着我的右肩撒腿就跑,她像一个疯子一般,一直跟在我后边追,追了我几条街。
她现在的样子太可怕了,这是她要吃人的样子吗?
我说,艳红,你这个吃人的妖精,现在现出原形了吧,我娘说的对,你这个妖精,不值得同情,遇到你这样的妖精,就要往死里打,我以后再遇见你,绝不会手软。
艳红不再追我了,她看着我在前面疯跑。
我回去把我夺得头牌的事情告诉了我娘,我娘认真听着,她问,那个妖精怎么说的?
我说,她耍赖,我都夺得头牌了,她还不许我再去,她还打我,我的肩膀被他打了一棍子。我把衣服撩开,给我娘看。我娘一看,说,好深的印痕,她这是下死手了。
艳红,这个仇我记住了!
我没想到我夺的头牌的事情对艳红的刺激那么大。
隔日,艳红就找到我家去了,幸好我不在家。后来我听左邻右舍的人说,艳红就像一个疯子,提着一把刀就往我家冲,见人就砍,她在我家到处寻我娘,最后在陈家祠堂寻到了我娘。我娘吓得脸色惨白,连滚带爬,她苦苦哀求着艳红不要砍她,艳红那时已经失心疯,她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,她的双眼猩红,她先把我娘的脸划伤了,又冲她的胳膊,她的腿,她的身子砍去。我回去的时候,我娘倒在血泊中,身子没有一处是完好的,院子里的人远远看着她,谁也不敢靠近。
我娘当时一定害怕极了,艳红吃人时的样子是很可怕的。我恨自己当时为什么没在家,如果我在家,我就能保护我娘。
我要为我娘报仇,我去怡红院找她。
艳红穿着红色的旗袍,血溅在她红色的旗袍上,显得更加猩红。她手里握着刀,披头散发,没人敢靠近她,连怡红院的妈妈也不敢靠近。
我气势汹汹的来,也不敢靠近。
她在人群中一眼就瞅到了我。
她指着我问,你以后还来不来?
我怔在原地不敢动弹,也不敢作答。
她又问,你以后还来不来?
我傻了,我很害怕,不停地摇头。
她满意的笑了,嘴角有血渗出。
她说,对了,以后不要再来了,这是个吃人的地方。
说完,她举起手中的刀,朝自己的脖子抹去。
鲜血瞬间涌了出来,染红了她的大红旗袍,染红了怡红院的台阶。
众人吓得连连后退,我也吓得连连往后退,我再也不来了。
我娘说的对,艳红是狐狸精转世,她专吃人,现在她把她自己也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