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低笑了一声,笑意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狠戾。
洞府外,残阳彻底沉落地平线。夜色如泼墨,瞬间笼罩整座青云宗,唯有远处藏经阁灯火在寒风中摇曳,透出一片死寂。
回廊拐角处,李云帆还在朝他的方向吐唾沫。那张肿得变形的脸在火光下扭曲如鬼。
萧凡连余光都没施舍过去,径直穿过潮湿阴冷的廊道。
霉味混着泥土气息钻入鼻腔,提醒着他——在这个以实力论高低的宗门,一旦被踢出局,离被“清理”掉,也就不远了。
刚要跨进石门,眼前系统光幕骤然疯狂闪烁。
原本近乎死机的红光闪了几闪,竟定格成一枚圆环状仪表盘。
贱气雷达已解锁:初级。探测半径:一公里。
萧凡下意识点向界面,屏幕上立刻出现以他为中心的微型沙盘。
几枚稀疏绿点在周围跳动,是路过的杂役,怨念值微乎其微,几乎可以忽略。
可在地图边缘,一枚猩红圆点正剧烈搏动,颜色深得发黑。
那仇恨值,简直像在狂吼:老子要弄死你。
他放大坐标。
红点直指内门核心弟子居所——凌云峰。
萧凡挑眉,食指轻敲界面:“陆乘风?刚才那一记教训,看来没摁住他的杀心。”
雷达上,红点疯狂乱颤,像是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内心厮杀。
萧凡没闲心搭理这条疯狗。
刚关上石门,石榻还没坐热,门外便传来急促沉重的拍打声。
又急又乱,像把烂肉狠狠砸在门上。
“凡哥!凡哥你在吗!”
是王富贵。
萧凡起身,随手一挥,石门发出沉闷摩擦声向内敞开。
王富贵肥大的脑袋像颗皮球滚了进来,本就不合身的布衫被汗水浸透,油腻地贴在身上。圆脸之上,写满惊恐。
“凡哥,大事不妙!”
他一进门就反手死死抵住石门,大口喘着粗气压低声音,嗓子像堵了团乱麻:“我就说今天不对劲,果然有猫腻!”
“我刚在坊市给几位执事送供奉,无意中听见几个眼生的人在聊秘境。看那架势,根本不像咱们宗门弟子。”
萧凡眉头一蹙,将手中铜钱塞回袖口,眼神瞬间冷了几分:“你认得他们衣着?”
“是灵剑宗的服色!他们虽然用斗篷遮着,可袖口那飞剑纹路,我以前跟灵剑宗做过买卖,一眼就认出来了!”
王富贵抹了把额头冷汗,肥肉跟着乱颤:“凡哥,他们在跟咱们门里几个边缘弟子套近乎,一直打听秘境入口坐标。”
“这时候跑来,除了想黑吃黑,还能安什么好心?”
萧凡没说话,手指在石桌上规律敲击。
灵剑宗与青云宗向来不和。
若他们插手星陨秘境,绝不是“打听”那么简单。
这更像一个,要把青云宗精锐一网打尽的死局。
他看向系统界面。
陆乘风的怨念源仍在原处,可波动频率变了,变得阴沉诡异。
“谢了。”
萧凡掏出一小块碎灵石丢给王富贵:“这事别对外声张,就当没看见。”
王富贵一怔,攥着灵石的手微微发抖,连连点头,像根木桩似的退了出去。
洞府内再次陷入死寂,只有壁上长明灯跳动着橘黄火苗。
萧凡将雷达调至“锁定追踪”模式。
下一刻,属于陆乘风的红点骤然动了。
他没有留在凌云峰,而是以极快速度,朝宗门后山密林掠去。
深夜潜行?
还是去密会?
萧凡冷哼一声,将自身气息压至最低。身形如融入夜色的猎豹,悄无声息掠出洞府。
已是后半夜。
后山被浓雾笼罩,树枝在夜风中摆动,发出骨骼摩擦般的异响。
萧凡贴着潮湿岩壁,脚下枯叶被踩碎,却未发出半点儿声响。
贱气雷达显示,红点距他已不足五十丈。
他猫腰穿过茂密灌木丛,视野前方,出现一座荒废祭坛。
月光穿云而下,照亮那道身影——陆乘风背对着他,立在祭坛中央。
而他对面,站着两名黑袍人。
黑袍袖口绣着暗金色飞剑,月色下隐隐泛着寒芒。
陆乘风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秘境核心阵眼我已标注,只要你们配合,到时候……整个内门一半精锐,都得留在里面。”
其中一名黑袍人冷笑出声,声音如同生铁互相切割,刺耳至极:“陆公子放心,只要废了青云宗未来,我们灵剑宗给你的酬劳,够你买下十个这破宗门。”
陆乘风袖口微动,似在递出某物。
萧凡藏在灌木后,将一切尽收眼底。
一股寒意从心底翻涌而上,全身肌肉瞬间紧绷。
这哪里是勾结。
这是要灭宗。
黑袍人接过东西,没有多留,身形一晃,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里。
陆乘风立在原地,低头望着空地,发出一阵压抑低笑。笑声里,满是贪婪与疯狂。
萧凡没动。
直到陆乘风也消失在林中,他才缓缓从阴影中直起身。
夜风拂过脸颊,带着深秋刺骨寒意,吹乱额前碎发。
他没有立刻回洞府,只是站在冰凉石台边,望着陆乘风消失的方向,陷入沉默。
看来,这场所谓的“机缘”,从一开始就是一条精心编织的绞索。
他垂眸,看向系统界面。
进度条微微一跳,涨到了5.3%。
系统提示音在脑海轻轻响起,带着前所未有的警告意味:
【检测到高危级阴谋,任务难度已上调。宿主,这局棋,你打算怎么掀?】
萧凡沉默,伸手入怀,指尖触到那枚冰冷铜钱。粗糙纹路擦过指腹。
他望向深不见底的密林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危险弧度。
既然这棋局,想让他死。
那他倒要看看,究竟是谁,会先被这局棋活活闷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