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几天,跟着陈远山习武的人越来越少。
头一晚挤了七八个后生,一个个咬牙蹲马步,汗珠子砸进泥地里。到第三天,走了两个;第五天,又走了三个。理由都差不多——白日下地本就累,晚上再熬着练功夫,第二天连锄头都握不稳。
陈远山半句劝的话都没有。谁走谁留,他都没多看一眼。
到第七日晚,院子里就只剩下林渊和赵铁柱两人。
扎完一炷香马步,陈远山摆手示意歇息。赵铁柱坐在石锁上大口喝水,脖颈的汗渍还没干,后腰的旧木刀夹稳稳贴在身上。林渊没歇,蹲在地上,捡了根枯枝。
“陈伯,只靠咱们三个,真挡不住。”
陈远山坐在门槛上,慢悠悠擦拭那把旧朴刀。刀刃映着月光,他头也没抬。
“废话。”
林渊用枯枝在泥地上画了一道窄口。
“咱们村四面环山,出入只有两条小路,算不上官道,两三个人并行就到了头。山贼能洗劫王家村,靠的是夜袭——”
话到一半,院墙外传来窸窣响动。
三人同时噤声。陈远山的手已按上刀柄。
一只野猫窜过墙头,消失在夜色里。
赵铁柱吐出憋着的那口气。林渊收回目光,枯枝重新点上地面。
“——靠的是夜袭,趁黑摸进去,不给人反应的机会。”
他又画了一道向上的箭头。
“可咱们占着上坡地势。他们从下往上冲,人马施展不开。咱们从上往下捅,既省力,又能拉开距离。”
赵铁柱放下竹筒,目光盯在地上的痕迹上。
林渊再画一根长杆,顶端留着层层分叉。
他顿了顿。脑子里蹦出个词:狼筅。这鬼东西是前世刷短视频看来的,当时只当是乐子,如今却成了活路。
“这东西叫狼筅。一丈二尺长的细老竹,前半截留九层枝丫,火烤定型,顶端装铁枪头。”
赵铁柱皱起眉。
“就用竹子?”
“就用竹子。”枯枝点了点图样,“山贼刀砍过来,卡在枝丫里抽不出去。就算砍断一截,下面还有一截,节奏一乱,他们就难发力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盾牌看着硬,一近身就险。”
陈远山终于抬眼。
“挡得住箭?”
“硬对硬挡不住。”林渊没有半点虚言,“但山贼前排全是自己人,弓箭手不敢平射,只能往天上抛。咱们举着狼筅来回晃,枝丫繁密,能搅散箭路。”
他稍作停顿。
“再配上村里那几张猎弓,占着高地,他们敢露头就射。”
赵铁柱站起身。
“听着可行。”他看向林渊,“可村里人凭什么跟咱们干?”
林渊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“好处摆在明面上。击退山贼,缴获之物按出力多少分。能守住村子,出过力的人,说话自然有分量。”
他语气平稳。
“能护住自家老人孩子,这就是最实在的好处。”
赵铁柱不再多问。
陈远山盯着地上的图样,沉默了许久。
“就算这东西真管用,村里人凭什么信你?”
“让他们亲眼见。”
林渊抬眼看向陈远山。
“陈伯,你一人能对付几个?”
“三五个寻常汉子,不在话下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五天之后傍晚,打谷场。你先跟五个拿木棍的后生打,打赢他们。再跟五个拿狼筅的打——不用你输,只要你近不了身,就能说明问题。”
他把枯枝丢在地上。
“眼见为实。”
陈远山没有立刻应声。
他盯着地上的图样看了许久,终于开口:“给你四天准备。十五晚上,打谷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人,我来叫。留不留得住,看你本事。”
林渊点头,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一半。
院子里静了片刻。
赵铁柱率先开口。
“算我一个。要怎么做,我帮你。”
林渊应声:“谢谢赵哥,明天一早,后山砍竹。”
赵铁柱拎着竹筒径直回了家。
陈远山将朴刀插回刀架。拇指停在刀柄末端那根红布条上,停了很久。
他没再看那布条,转身合上门。
林渊站在夜色里,月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。
四天之后,打谷场上让人看清这东西能保命,自然有人肯出钱出物。
回到漆黑的破屋,林渊往床上一躺,浑身筋骨依旧发酸。
窗外月色清亮。
风里有焦糊味,还是王家村的方向。
他闭眼之前,心里只剩一个数。
五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