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贺金钏抬手轻点,水柱霎时化作两尾阴阳鱼,在慕容妱澕惊诧的目光中游入她的长毫:“此非沉积的灵流也。”
这是源自玄龙河没错,但这里是河心岛,也是湖心岛,如今在岛上所居乃忠灵院,是本就有的古院修缮和部分重建而成,河围岛,岛沿围湖,湖围院,形成层层防护。湖为音湖,玄龙河流经此处,便转了颜色,半黄半碧,恰似玄龙腹背逆鳞化作的日月双门。
慕容妱澕的脚轻轻一点,如马踏飞燕到忠灵院那最高的地方,低头一看,整座院若一弯明月,凹进去的地方就是两扇鎏金太阳门,很像"怀抱日月"之局。音湖还有凰鹄最喜欢的黑白鸿鹄振翅而起,她仿佛看到了树上那只偷松果的松鼠衔着战利品坠入冰面,只是没想到这里还有乌鸦,不过仅有一只而已,也许是此地传说的"暗夜神使"吧。
慕容妱澕抚过手中的灵溪长毫,望着眼前一黄一绿的水柱,忽觉心尖传来灼痛:"原来水柱双色只不过是河魂显灵。"这话已然慰藉自身,换句话说,是水本身的作用,与她的能力确实没多大关系,唯一有关系的,这是这水柱是她挑冲而起的罢了。
大贺金钏摇头:"非也,黄碧水心皆存地灵涌泉之中,寻常器灵仅能驱物,你以中锋笔法勾连地脉,侧锋笔意引动天光,长毫却能透析能量本源,倒是比别的器灵强了不少,这毫若修至大成,日后无论绘虚还是化实,或许皆可如你所愿。"
慕容妱澕本就并不气馁,又听得大贺金钏此话,更是信心十足,再者,能在这么好看的地方悠哉住着,还能学艺,何乐而不为呢?不过想想,再喜欢也不能饿肚子,既然早饭做好了,她要跟大家都到食厅去了。
之后的几日,都如今天这般风平浪静,不过慕容妱澕他们也没闲着,其他人锻体以固本培元,她则终日立于湖岸学御毫飞行。
慕容妱澕望向远处练拳的卫士们,正演绎着此地传统武术"哈肯尼",他们或如工笔细描般缓缓推掌,似在冰面刻鲁日格勒舞谱;或如泼墨写意般骤然发力,似发力模仿猎鹰搏兔的轨迹。衣袂翻卷间带起阵阵雪雾,她倒觉得自己也该十分上心。
大贺金钏的训诫声音混在风雪中传来,掷地有声:"固本培元者如临摹古画《五牛图》,需心无旁骛,先以中锋立骨,再以侧锋取势,不仅限于御器飞行,只要是武艺的初学者,本就不如熟练者稳固,即便相似却亦有所不同,多要借助外力融合,如绘画初学皴法,即便摹其形也未得其髓,然'三合术'讲究以天地为裱,借四时为胶,妱妹子的水脉属灵眼之水,当取音湖未封之眼,好比摹《雪山猎骑图》,初学仅得形似,臻境方见笔骨,汝须记得,力从地起,气自丹来!"
慕容妱澕蹙眉喃喃:“力从地起,气自丹来?”
大贺金钏对中原绘画不甚了解,之前那些还是听着一些中原画师道出的一知半解,便问:“妱妹子,有没有既丝滑又韧的描法?”
慕容妱澕望着大贺金钏反问:“大贺金钏阿姊说的是高古游丝描么?”
大贺金钏摇摇头:“我见过你说的这个,不过这种更偏圆润,韧性似乎差了一点。”
慕容妱澕思索了一会儿,忽然笑道:“我知道,我用过的,就是因故有些不稳定,就再没试过,既然大贺金钏阿姊提起,那我晓得该用什么了,你且瞧着吧。”
第一阶段:凝气(中锋定形之“欲起悬腕,线走龙蛇”)!
慕容妱澕跪坐音湖冰水交界处,左膝触冰,右膝临水,取“刚柔并济”之姿。仿若作画时中锋悬腕,三指捏长毫,此般悬于丹田三寸,腕如弦绷、笔似箭直。其身姿与气劲皆垂直稳定,清晨的水雾漫来,呼吸与之同频,冰面如宣绢,倒映着水雾氤氲之景,恰似一幅未着墨的画作。
她亦三转捏笔法,中锋行笔毫,如锥画沙,笔触平直挺拔,毫尖在虚空中刻出冰棱纹路,此乃内力运行的轨迹,乃琴弦描线条的精准勾勒,每道皆平直挺拔,恰似丝绸垂坠时的“铁线银钩”。
当毫尖蘸取音湖水时,幽碧之色在玉笔洗中荡漾,当第一滴水珠凝于毫尖,整片冰原突然泛起鱼鳞状的虹光,这是水神吐纳之象,其借冰虹巡视江河湖海等水域,气息可与天地交融,此处亦乃寒江云脉与地气交汇的征兆,那灵动而富有韵律的痕迹,简直就是“以冰为绢,以水为墨”的天赐良机。
第二阶段:融灵(侧锋取势之“腕动颤笔,墨韵层生” )!
慕容妱澕转腕,以侧锋笔意催动长毫,欲通过腕部控制产生笔触颤动取水魄,这是考验内力变化的精微操控。然其毫尖刚触冰面,便觉内力如墨汁入水般迅速消散。
“侧锋不是斜劈,‘吴带当风’是泼墨时腕底的回旋!”大贺金钏之声破雾而来,惊起雪鸦,这声呵斥如同画师对学徒的教导,强调着运用的精髓。
慕容妱澕恍悟,改施“捻管转锋”,毫尖轻旋如勾勒莲苞,以此法凝幻化出烈淳双色小水球,使笔意作出黄碧双珠,并将其绞成太极阴阳鱼。当它们合在一起变成水魄融入丹田的刹那,她经脉突然刺痛如针砭,这是云水之脉特有的“寒热悖论”,虽带来痛苦,但也是突破的契机。
好比“雪山与春汛”的共生认知,阿娘所传内力既有春汛的暖流,又含雪山之巅的永冻层,两相冲撞,是刚劲与柔滑的矛盾统一。
第三阶段:化形(破墨生相之“笔断气连,形神兼备”)!
冰面作纸,呵气为墨,音湖“半冰半水”特性在此刻尽显,即冰面如宣绢,水面如墨池,形成天然画案,冰水交界处象征“刚柔之界”,对应琴弦描“刚劲有韧性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