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众人分别后，苏静雪并未着急回翰墨轩，而是陪楚瑶向走在回清芷园的路上。
“今日一早跟父亲和母亲用过早饭，你大哥回到翰墨轩满脸挂着笑容，以前很少看到他这个样子。家中的气象变了，人人都高兴，你总算熬了出来，也该安心想想自己的事。母亲刚从尼山上下来，对京城的世家公子不甚了解，不如嫂嫂帮你寻摸一位，再说给母亲，让她做主？”
嫂嫂不知情，才会如此说，郁楚瑶完全理解。因为开心，她不想继续隐瞒下去：“多谢嫂嫂关怀，只是……只是我已心有所属……”
“什么？你心有所属？是哪家公子？说出来让嫂嫂帮你参谋参谋。”苏静雪因高兴不由站住。
郁楚瑶也跟着站定，低下头回道：“裴家二公子裴锦文。”
苏静雪恍然大悟：“哦，难怪之前他专程跑来给你送马？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。楚瑶，你掩藏得够深，连嫂嫂都蒙在鼓里，太不够意思。”
“嫂嫂莫见怪，不是不想告诉你，只因那时时机尚不成熟。”
“现在时机成熟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鬼丫头，多亏心地善良，否则我会离你远远的。”
“嫂嫂生气了？”
“当然生气，若你老实告诉我，你们两个是如何相识的，我的气便消了。”
郁楚瑶微微一笑，靠近嫂嫂耳边，小声将两人相识的经过简单说了。
苏静雪听后，面色变得严肃，随即郑重地说：“自从知晓你的经历后，我很想问你是如何活着回来，可又担心让你回忆起往事心里难过，故而一直没敢问。原来是这么回事，他救了你，你对他有情，再自然不过。母亲是他的姑姑，可知晓此事？”
“回到郁府前我暂居在尼姑庵，母亲什么都清楚。”
“那便好，有母亲在，你们两个的好事必成。”
“母亲已告诉父亲，父亲也同意，等春季的马球赛后，两家便会定亲。”
“楚瑶，嫂嫂相信，老天给你设置的障碍已被你跨过去，接下来，你的人生将是一片坦途。”
“坦途我不敢奢求，只求我们的家和煦安宁，只要家里一片祥和，无论我们在外经受多少风雨，内心受到多大伤害，回到家中都会心安。”
“小小年纪竟有这番感悟？嫂嫂听了，只会更加心疼你。”
郁楚瑶笑而不语，反而从心底感谢往日的伤痛。
想到三皇子，苏静雪忍不住叹道：“你和裴公子的事若被另一人知晓，他肯定难过不已。”
听得出，嫂嫂是为三皇子感到惋惜。郁楚瑶虽感激三皇子帮过她，可感情之事不能强求。
“从始至终都是他一厢情愿，跟我毫无关系。嫂嫂刚才还说给我寻摸一位世家公子，证明你根本不在意他，这会儿又何必慨叹？”
“不瞒你，我说那话时，心里第一个想到他。你被人刺杀时，他救过你；孟诡牙愿意出面作证，也多亏他帮忙；我听说在玉星楼时，他也帮过你。能看得出他对你一片真心。”
“他帮我不止这三次，还有嫂嫂不知道的。我本应对他充满感激，可想到我的遭遇跟他说的那些话多多少少有关，我便感激不起来。连父亲都不考虑他，嫂嫂又何必提他？”
想起夫君的叮嘱，苏静雪甚是担心：“我好久没回娘家，既自责又担心。楚瑶，你说会不会有大事要发生？”
还不能将自己的猜测跟嫂嫂和盘托出，郁楚瑶用温和语气宽慰道：“嫂嫂不必过分担忧，也许是父亲和大哥过分谨慎。我相信，过段时日，大哥会带着你和衡儿回苏家探望。”
“希望如此。算了，不想了，想那么多有什么用？等什么时候你大哥同意我回娘家时，我再回去多待些时日，把这段时间没有回去的日子都给待够了。”苏静雪自我安慰完，想起梅若云，“听你大哥说了五娘的事，真是令人唏嘘不已，我还把自己以前跟五娘接触时说过的话都回想了一遍，还好都是说些后宅之事，否则我岂不是成了她的帮凶？”
郁楚瑶开玩笑道：“难不成嫂嫂也知晓朝堂大事？”
“我当然不知，就是担心跟你大哥聊天时，他无意中跟我谈及重要的事，或是回到苏家，听我父亲议论些重要的事，然后傻乎乎地说给五娘听了。”
“嫂嫂放心，大哥或是苏伯伯能说出来的肯定已不是秘密，即使您说给五娘听，也没什么问题。”
“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外面冷，不如嫂嫂随我去清芷园坐会儿？”
“如此甚好。”
姑嫂二人携手走着，这条路她们走过无数次，今日的感觉格外不同，既没有了往日的谨慎，也不用去防备任何人。再瞅瞅时不时从身旁经过的下人，神情也不再像以前一般藏着心机与打探，只有下人该有的恭顺。
……
第二日，郁楚瑶从父亲处拿了腰牌，带上灵萱准备前往关押梅若云的牢狱。
刚要上马车，看到王妈妈向这边走来。郁楚瑶便停下，有意等她。
王妈妈靠近后，福了福身，央求道：“六姑娘可否带我一同去？老奴想见五姨娘最后一面。”
“你怎知我今日要去看望她？”
“刚碰到老爷身边的连生，听他说的，便快走几步赶上六姑娘。”
“好吧，随我上车。”
“哎！”
王妈妈第一次跟六姑娘同乘一辆马车，甚是不自在，双手局促地绞着衣角，目光低垂，只敢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。
灵萱看出王妈妈的不适，懒得理会，将头扭向一边。
开始，郁楚瑶也懒得理会王妈妈，只顾想着心事。当她再次想起娘亲时，才看了一眼王妈妈。
五娘进入郁府时，王妈妈便在身边伺候，作为老人儿，王妈妈一定对她的娘亲十分熟悉。
“王妈妈……”
听到六姑娘唤自己，王妈妈局促道：“哎，六姑娘有何吩咐？”
“我娘……她……应该也有优点……”
王妈妈瞬间理解了六姑娘的心思，稍显轻松地回应道：“四姨娘虽是被老爷捡回来的，又不记得以前的事，可能看得出她并非普通人家的姑娘，写得一手好字，还喜欢读书，读的那书连五姨娘都看不懂。她待下人极好，我常听到下人夸赞她。说句心里话，那时我也羡慕过清芷园的下人。虽说老爷对四姨娘不怎么上心，可我却清楚，在几位姨娘中，四姨娘的样貌最好，要不六姑娘您怎么会生得这般好看？”
这番话中不乏溢美之词，郁楚瑶听着十分受用，她深信自己的娘亲本是好的，后来的改变都是身不由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