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后的午后，天光透着冷冽的蓝。
蒙德邦与甘柔并肩走出帝国商经大学的考场，呼出的白雾在空气里短暂地交织。甘柔把围巾又拉高一点，鼻尖冻得微红，眼睛却亮：“考完啦，我们去看看库里奇吧？他今天要做最后一次术前检查。”
蒙德邦单手插在大衣口袋，另一只手替她拂去发梢的雪粒，语气淡淡：“你想去，就去。”
于是……黑色越野碾过积雪，一路朝医院驶去。
……
住院部十六楼，走廊尽头的窗把天光切成菱形的光斑。
病房里，暖气开得很足。库里奇半靠在升起的床背上，蓝白病号服领口微敞。甘柔坐在床边的小圆凳上，膝上放着一只软绒玩偶，是库里奇刚刚塞给她的。
“听说你选了《星光序曲》当压轴？”甘柔小声问。
库里奇弯起眼睛，“嗯，慢板改编，加弦乐四重奏。你要是能来，我就把第一排留给你。”
他声音还带着病中的哑，却掩不住雀跃。甘柔被他逗得直笑，眼角弯弯，像两枚小月牙。
……
病房外，走廊安静得能听见雪粒擦窗的沙沙声。
叶薇灵靠在对面的墙壁，手里捏着一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U盘。听见脚步声，她抬眼，看到蒙德邦单手插兜。
“借一步说话。”
叶薇灵侧身，带他拐进消防楼梯间。门一关，外界的嘈杂瞬间被掐断，只剩安全灯幽绿的微光。她从口袋里掏出U盘，递过去。金属外壳在灯下闪出细碎的冷星。
“纪夫人给你的。技术员失踪前的所有行踪、离岸账户、最后一条加密坐标，都在里边。”
蒙德邦用两指夹住U盘，指腹感受到金属的冰凉，眸色沉得看不出情绪。
“她想要什么？”
“一次对话的机会。”叶薇灵顿了顿，补上一句，“或者，一次赎罪的机会。”
楼梯间里，安全灯“滋啦”一声轻响，像替她把未尽的话掐断。
蒙德邦把U盘收进内袋，金属贴住胸口的位置，凉意渗进衬衫。他没再说话，只抬手推门，背影在走廊雪光里拉得很长。
……
傍晚六点，雪后的城市被路灯镀上一层冷银。
蒙德邦的黑色越野滑出医院地库，轮胎碾过湿滑的柏油，发出细碎的“咯吱”。车内暖气开得很足，挡风玻璃上却仍有层薄雾。
甘柔窝在副驾，安全带勒在她圆润的肩头，怀里抱着库里奇刚送的毛绒公仔一只巴掌大的雪豹，灰白绒毛里缀着两颗黑曜石眼珠。她用指尖拨弄它的短尾巴，一捏，“吱”一声轻响，尾巴又弹回去。再捏，再弹。
余光里，蒙德邦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无声收紧，手背青筋在仪表灯下泛出冷白。
“他怎么样？”
甘柔正把雪豹举到鼻尖，让它“骑”在空调出风口，闻言茫然侧头：“哈？谁？”
“你——说——呢？”蒙德邦咬牙，每个字都像冰渣子滚过齿缝。
甘柔这才恍然，把雪豹抱回怀里，指尖顺它背脊的绒毛：“噢，库里奇呀。今天气色比上次好多了，能自己坐起来跟我聊天。就是……肾区还是疼，说话时不时皱眉。”她声音软软的，带着粉丝特有的心疼。
蒙德邦没有说话，回应她的，是引擎骤然提高的转速和方向盘上更紧的指节。
车内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“呼呼”的暖风声。
甘柔用指腹戳了戳雪豹的耳朵，小声补刀：“既然这么关心，干嘛每次到门口都不进去？站在走廊吹风，不冷吗？”
“谁关心他。”蒙德邦目视前方，侧脸线条绷得锋利，“顺路。”
甘柔撇撇嘴，嘀咕的声音几乎融进暖气：“嘴硬。”
男人像没听见，只打了转向灯，方向盘一偏，车子拐上高架。
“今晚不回凯撒宫。”他嗓音低而平稳，“去拜金山公寓，明早有个会议，住那里去公司比较近。”
甘柔把雪豹抱得更紧，下巴抵在它脑袋上，声音闷在绒毛里：“噢。”
雪豹的黑曜石眼珠映出窗外飞逝的灯河，也映出她偷偷弯起的嘴角，像偷偷收藏了一个只属于她的小秘密。
车灯熄灭，引擎声低低地沉进雪里。拜金山脚下那家24小时超市的招牌，白炽灯从落地窗泼出来，把停车场映得如同白昼。细雪被霓虹染成淡粉色，轻飘飘地落在挡风玻璃上，又迅速化为一粒粒水珠滑下去。
“蒙德邦先生……”甘柔抱着雪豹公仔，声音软软地探出车窗，“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呀？”
“购物。”
男人单手解开安全带，金属扣“嗒”一声弹开。他侧过脸，额前碎发投下一道锋利的剪影。
“购物？”甘柔眨眨眼，鼻尖贴在玻璃上，呼出一小团雾气。
蒙德邦把大衣领口竖起来，语气淡淡：“不买菜今晚吃什么？拜金山的公寓可没有凯撒宫的佣人。”
甘柔“呀”地低呼，雪豹公仔差点从膝盖滚下去：“我都忘了……”
“下车。”
他推开门，冷风卷着细雪扑进来，吹得甘柔耳尖瞬间通红。蒙德邦绕到副驾外，一只手随意搭在车门顶，雪粒落在他黑色大衣肩头，瞬间融化成暗色水迹。
“今晚破例。”
男人微扬下巴，目光在霓虹里显得懒倦又嚣张，“想买什么随你挑，我买单。”
甘柔睁圆了眼，雪豹公仔被抱得更紧：“真的？！”
蒙德邦挑眉，嗓音低哑，带着一点故意拖长的尾音：“骗你干嘛。”
说罢，他单手插兜，另一只手指尖轻敲车顶，催促的节奏里带着笑，“再不下来，我可要反悔了。”
甘柔手忙脚乱解开安全带，雪豹公仔被塞进大衣口袋，露出一对圆圆的耳朵。她踩着短靴跳下地，鞋底“咯吱”一声陷进半寸薄雪。
“等等我！”她小跑着绕到蒙德邦身边。
男人侧过身，替她挡住风口，掌心在她后背轻轻一推：“走吧，限时四十分钟，过期不候。”
超市的自动门感应到脚步，“唰”地滑开，一股带着面包与橙子香味的暖风扑面而来，把寒意瞬间关在门外。
……
约莫过了一个小时左右，蒙德邦和甘柔两个人购物归来。
蒙德邦走在前面，黑色长大衣下摆被冷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左手提一只深灰色帆布袋，袋口鼓胀，棱角分明，那是他随手拿的几袋全麦面包、脱脂牛奶和几盒低盐速食；右手却拎着一只更大的卡通购物袋，袋身印着圆滚滚的棕熊，正随着步伐一晃一晃，里面塞满了甘柔“自由购物”的战利品：草莓味爆米花、榛子巧克力卷、迷你芝士蛋糕、冻干酸奶块……五颜六色的包装在霓虹灯下闪着光。
他绕过车尾，把两只袋子妥帖地放进后备箱。箱门“嘭”地合拢，震落些许雪粉。
蒙德邦拉开车门，坐进驾驶座，安全带“咔哒”一声扣紧。甘柔紧跟其后，怀里还抱着一包没舍得放进行李的软糖。
她系好安全带，脚尖在副驾地垫上轻轻一点，欢快地下令：“出发！回家！”
蒙德邦侧头，目光扫过那只被她捂在怀里的软糖袋，眉梢微挑，语气却带着刻意压低的威胁：“买这么多零食，是想今晚撑死自己？”
甘柔把软糖往怀里又拢了拢，脸颊因暖气与兴奋泛着淡粉：“是你说的，今晚我可以自由购物。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放软，像融化的棉花糖，“而且……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，我又不是天天吃，偶尔犒劳一次嘛。”
蒙德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，指尖轻敲皮套，发出低低的“笃笃”声，他斜睨她一眼，嗓音低沉而笃定：“那些都是垃圾食品。吃多对身体不好。”
话锋一转，带着无奈的纵容，“仅此一次，下不为例。”
甘柔抿唇，偷偷弯起眼睛，像偷到糖的小孩。
窗外雪光映在男人冷峻的侧脸上，也映在她怀里那袋七彩软糖上，一边是冬夜的锋利，一边是节日的甜，都在车厢这方寸之间，悄悄打了个平手。
……
夜晚，拜金山别墅的铁艺大门在车灯里缓缓开启，积雪被碾出两道银亮的辙痕。黑色越野滑过弧形车道，停在门廊下。壁灯暖黄，照得雪花像无数细小的流星，一闪即没。
引擎熄火，蒙德邦先下车。冷风卷着雪粒扑在他大衣下摆，他绕到副驾，替甘柔拉开车门。甘柔抱着鼓鼓囊囊的战利品袋，脚尖刚落地，袋子里的软糖就“哗啦”一声抗议。
蒙德邦单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，另一只手把钥匙抛进口袋。
玄关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，壁炉里的电子火焰已预先调到最柔一档，映出橡木楼梯温润的弧度。
“先上楼洗澡。”
他把购物袋放到中岛台上，顺手解开大衣纽扣，声音低而稳，“我来做晚饭。”
甘柔揉了揉因长时间坐车而发僵的脖子，“好。”
她刚踏上第一级台阶，指尖掠过扶手雕花，耳边又落下一道低音提醒：“卧室在二楼左拐，白色雕花门。”
蒙德邦抬手指向楼梯尽头，袖口露出冷白腕骨，“衣帽间在卧室里间，你的衣服在衣柜右侧，睡衣也是。”
甘柔回头，冲他比了个军礼：“收到！”军靴底踏在实木楼梯上，发出“咚、咚”的闷响，像轻快的鼓点。
刚走到第三级，身后忽然又传来男人略扬的声线：“等等。”
她扶着雕花扶手，半侧过身，长发因动作滑到胸前：“怎么啦？”
蒙德邦站在中岛台旁，背光而立，询问道，“今晚，中餐还是西餐？”语气随意，却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。
甘柔眨眨眼，声音软软的：“都行。”
说罢，她踮脚上楼，背影在壁灯下一截一截被黑暗吞没，只留下最后一截发梢在转角处轻轻晃了晃。
甘柔握住那枚冰凉的金属门把，轻轻一旋，门开了，一室暖光像被放大的香槟气泡，瞬间涌到她脚边。她抬手摸到墙边的触控面板，指尖一碰，顶灯、壁灯、床沿灯带次第亮起，层层光晕把整间卧室浸在柔金色的海里。
房间中央，是一张直径两米的圆床。
床架是磨砂香槟金，弧线圆润得像被海浪磨平的贝壳；同色系雪纺蚊帐自穹顶垂落，层层叠叠，在空调送出的微风里轻轻鼓动，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金色的雾。
床头正上方的天花板嵌着一块圆形灯膜，灯膜中央悬挂着他们的婚纱照，照片里，蒙德邦一身黑色礼服，单手扣在她腰间；她微微踮脚，裙摆铺成一朵奶白色的花。灯膜亮度被调成极柔，像夕阳最后的余温，给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层不真实的金边。
甘柔在门口怔了半秒，才轻轻带上门。
她先赤脚踩上长绒地毯，绒毛是浅驼掺金。绕床半圈，指尖掠过床尾的同色软榻、窗边那张半月形贵妃椅，又停在梳妆台前。镜面倒映出她的影子，被香槟灯带晕染得像一幅暖调油画。
随后，她推开里间的磨砂玻璃移门。
衣帽间比卧室更静，灯带自动亮起，亮得克制。
衣柜顶天立地，左侧是蒙德邦的世界：
深色西装按色系排成乌青到墨黑的渐变，衬衫从雪白到冰灰；领带架在LED灯条下闪出暗哑的丝光，一排袖扣在玻璃抽屉里列队。
右侧则是她的疆域：
奶油白、雾霾蓝、干玫瑰色的大衣与连衣裙悬在软光里；底层抽屉拉开，是叠得方正的家居服与毛绒睡衣，最上面那套奶咖色法兰绒睡衣，领口还缀着一圈同色系的小绒球，是上次蒙德邦随手放进去的。
甘柔伸手拨了拨自己的那排衣架，指尖在绒球上停了一秒，嘴角不自觉地弯起。
衣柜深处，暖灯把香槟金衬得愈发温柔。
……
浴室水汽被暖风抽走，甘柔踩着绵软拖鞋，发梢还滴着微烫的水珠。
她裹一件奶咖色法兰绒睡袍，腰带随意系了个结，领口露出锁骨处被蒸汽熏得透粉的皮肤。
楼梯是橡木实木，表面刷过一层哑光清漆；棉拖鞋底“哒哒哒”敲下去，一路滚进客厅。
开放式厨房里灯色暖橙，抽油烟机低低嗡鸣。
蒙德邦背对门口，黑色居家短袖的袖口卷到小臂，肌肉线条在灯下显得利落而冷白。
长柄锅铲在他手里翻飞，锅里汤汁咕噜冒泡，香气带着黑椒与迷迭香的味道，顺着空气爬上楼梯。
甘柔赤脚踩进厨房区的地暖，脚底一阵温烫。
她踮了踮脚尖，从背后环住蒙德邦的腰，圆润的脸颊贴在他肩胛骨处。
男人的腰线窄而硬，却被她这一团温热轻轻收拢。
“洗完澡了？”他侧头，声音低，带着锅里水汽的哑。
甘柔把脸在他背上蹭了蹭，像猫确认领地，鼻音软软：“嗯。”
蒙德邦关火，左手端起一只白瓷小勺，右手托底，回身。
勺里是一小块慢炖牛肉，酱汁浓稠到能挂壁。
他把它递到她唇边，指尖微抬：“尝尝，合不合胃口？”
甘柔张嘴，舌尖先碰到酱汁，黑椒的辛辣与红酒的回甘一起炸开。
她眯起眼，腮帮鼓了鼓，随即弯起眼睛：“好吃……就是可以再辣一点点。”
蒙德邦低笑一声，那声音被她的耳廓尽收。
他空出的手顺势揉了揉她发尾未干的水汽，掌心温度透过湿发渗进头皮。
“那就再磨一点胡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