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天外天的混沌之风轻轻拂过二人衣袍。
灵诡僵在原地,他张了张嘴,半晌才挤出一声应承:
“……我记住了....以后请你多多指点......”
幻寂淡淡看他一眼,语气依旧平静无波:
“神如今对诸天进度要求甚急,你心性未定,手段又浅,一时半会,我也教不会你什么是真正高级的混乱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微沉,透出几分谋划之意:
“这样吧——你还是潜入鸿蒙,继续寻机针对帝鸿,盯住那小神女。”
灵诡猛地一怔,脸色微变:“这……神不是已经下令,不让我再碰她了吗?”
“没让你真抓。”
“救走你之后,我和帝鸿本尊正面碰上了。”
灵诡猛地一震:“他?……他竟然来了?”
“嗯。”
幻寂淡淡颔首,“他早已超越道主境,抵达生灵极致。可他那百万年不动的无情道,已经彻底动摇了。”
“他爱上了那个小神女,有了软肋,有了牵挂,有了破绽,这样的人祖,可不配与神对弈。”
“你接下来要做的,很简单——继续去逼他,去刺激他,去敲打他身边的人。
让他痛,让他怒,让他守不住,让他在情义与大道之间反复撕裂。”
“你要把他逼回那个无懈可击、凌绝诸天的人祖。
只有那样的帝鸿,才有资格成为神的对手。
也只有那样的帝鸿,若有朝一日堕入混沌……
人祖归无序,那诸天秩序,才会真正地土崩瓦解。”
“可我打不过帝鸿……”
灵诡下意识低下头,声音里满是忐忑,“我连他的气化之体都打不过,更何况本尊……”
幻寂淡淡瞥了他一眼,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:“傻瓜,谁让你去和他硬碰硬了?”
“他无情道已破,道心不稳,修为非但不会再涨,反而会与日骤减。”
“或许用不了多久,他便不再是你的对手。”
“况且……”幻寂打断他,眸光微冷,透出几分深不可测的算计,“何须你亲自动手?”
灵诡眼睛一抬:“你的意思是?”
幻寂淡淡一笑,掌心琉璃天平轻轻一转,一缕幽蓝色的魂灵自天平中心缓缓浮起,缠绕着丝丝绝望与不甘的戾气。
“这个魂灵,是我早前在鸿蒙集境发现的。”
他指尖轻捻那缕魂灵,语气平淡,“心中却藏着无尽怨毒与不甘,执念深到神魂都无法消散,最适合做神的养料。我探查一番后便将他收了回来,方才为了保你脱身,一时忘了呈给神。”
他看向灵诡,将那缕魂灵推了过去:“现在想来,倒是可以物尽其用。”
灵诡迟疑地伸出手,指尖刚一触碰那缕魂灵,无数破碎记忆便疯狂涌入他的识海——
浩瀚妖威、统一灵妖的霸气、冲境失败的狂躁、三千童男童女的哀嚎、背叛的怒火、流离失所的屈辱……
灵诡猛地一震,“这是……鸿蒙象法时期的那个——龙帝?!”
“嗯。”
幻寂微微颔首,眸光淡漠,“那片集境本就是当年灵妖一脉的腹地,能寻到他的残魂,也算收获颇丰。”
“这位龙帝,当年南征北战,一统灵妖万族,意气风发之时,曾与当世仙帝、魔尊争锋,大战后身受重创,道基受损,自此执念疯长,渐渐走火入魔。”
“一生都执着于冲击开天境,到头来寿元将尽,却又被身边最信任的国师欺骗,葬送了三千童男童女,也葬送了自己最后的声望与机缘。”
“求道不成,霸业成空,种族离散,万民唾骂——这般滔天执念,神魂就算过了亿万年也不会散。”
幻寂看着那缕幽蓝魂灵,语气平静:“我们现在,便给他一个他梦寐以求、连想都不敢想的境界。超越开天者的——道主境。”
“正好,神对你此前培育的那些低等诸天本就不甚满意。”
幻寂指尖轻弹,那缕幽蓝魂灵便在半空微微震颤,周身怨戾之气愈发浓郁,“你大可将那些低等诸天的本源与众生怨念,尽数抽离出来,用来为他垫脚、助他破境。”
“这既是废物利用,也算物尽其用。”
“若他能借着这份力量,逼得帝鸿褪去软肋、重回那凌绝诸天、无懈可击的人祖之态——那便是大功一件。”
“即便退一步说,他拼尽全力也没能撼动帝鸿,最终被帝鸿斩杀,那又如何?”
幻寂唇角微扬,“一位道主境强者燃尽执念与力量所化的养料,远比你此前收集的所有低等生灵加起来还要精纯,这笔买卖,我们怎么算,都不亏。”
灵诡望着那缕翻涌的魂灵,眼底的忐忑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兴奋,“我明白了!我这就去三千诸天以低等诸天养龙帝残魂,再潜入鸿蒙,借他之手,狠狠敲打帝鸿,逼他重回巅峰!”
幻寂微微颔首,“自己多加小心,莫要再意气用事。”
“嗯!”灵诡重重点头,眼中豁然开朗,带着几分敬佩叹道,
“我现在总算懂了,为何神最重视你……你的确比我们都深远,不管是实力,还是心机。”
“我们只管拼命培养,搜集,数量堆得再多,也多是粗劣之物。可你献给神的,向来少而精,每一份都是真正能入神眼的精纯养料。”
幻寂闻言,只是平静摇头:“我是没时间去四处搜集,培养养料,不然也不会让你们如此暴殄天物。”
他抬眸望向天外天深处,眸光微冷:“我还要分心牵制鸿钧与罗睺,还要盯着介鳞、羽嘉的动向。”
灵诡一怔:“仙祖、魔祖……还有神龙、圣凤?”
“不错。”
幻寂淡淡道,“若不是我干涉着这四位,让他们不腾出手来……你们以为,你们在三千诸天搜集养料,能这么顺利?”
“说实话,那一战确实凶险。”
幻寂眸光微沉,似是忆起了万古前的硝烟,“他们四人曾联手围攻我。……若不是鸿钧和罗睺传道诸天百万载,之后又立刻联合帝鸿加固神的封印,功体不全,加之羽嘉当时身怀六甲、战力大打折扣,再加上神及时降下意志,强化我的力量……我早已形神俱灭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也是那一战,羽嘉动了胎气,早产下一子。那枚蛋破碎虚空,径直投向了鸿蒙。”
“神龙和圣凤的孩子……入了鸿蒙?”
“是。”
幻寂指尖微敛,圣光微闪,“我当时无法抽身追击,便特意斩下自身一缕本源,附在蛋后跟入鸿蒙,暗中盯着它的成长,也盯着那四位的后手。”
他抬眼看向鸿蒙方向,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:“这么多年过去,那缕碎片,如今,他就在帝鸿身边。”
灵诡猛地一惊:“在帝鸿身边?!难道他是....”
“这不重要!”幻寂淡淡收了话头,不再多言,“去吧。按计划行事,莫要再出纰漏。”
“是,我懂了!我这就去三千诸天,把我培养的世界全都用来喂他!”
灵诡眼中戾光暴涨,一把攥紧龙帝那缕幽蓝残魂,周身黑雾一卷,便化作一道诡影,径直朝着三千诸天疾驰而去。
天外天重归死寂。
幻寂负手而立,望着鸿蒙方向,眸中波澜不起,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