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在李砚那片混乱的思绪风暴中，苏绾缓缓地、坚定地，朝他点了一下头。
那不是一个安慰的点头，也不是一个鼓励的点头，而是一个确认的眼神。
一个“没错，就是这样”的眼神。
李砚的大脑仿佛被这一下点头彻底引爆。
如果说王教授的话是投下了一颗核弹，那苏绾的这个动作，就是按下了起爆的按钮。
他猛地转过头，死死地盯着苏绾，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。
怪不得！
怪不得她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！
从最初提醒他报名诗词社，到后来帮他搜集赵坤的黑料，再到刚刚赛前发来的那个论坛链接……这一切，都太过巧合，太过精准，仿佛她手里握着一份专属于他的攻略秘籍！
原来，从来就没有什么巧合。
他就像一个被放在玻璃箱里的实验对象，一举一动，都被人尽收眼底。
而苏绾，就是那个拿着记录本的观察员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。
有种被欺骗的恼怒，但更多的，却是一种荒诞感。
他穿越盛唐，得遇李白，觉醒系统，以为是自己撞上了亿万分之一概率的旷世奇缘，结果到头来，只是一个大型真人秀节目的主角？
不，不对。
李砚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，大脑在极度的混乱中，反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他的思维开始倒带，将穿越后的一幕幕飞速回放。
如果这是一场考验，那系统面板上冰冷的功德值，和那些需要付出心血才能兑换的能力，又是怎么回事？
那在长安城的月下，与李白对酌时感受到的真实豪情，难道也是假的？
那在汨罗江畔，与屈子跨越千年的神魂共鸣，难道也是剧本？
不！那些都是真的！
那些情感，那些领悟，那些融入骨血的诗意，都真真切切地属于他自己！
想通了这一点，李砚胸中翻腾的气血压了下去。
他重新看向王教授，那双因震惊而睁大的眼睛里，已经重新凝聚起了焦点，犀利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“愿意”或者“不愿意”，而是将身体微微前倾，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，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：
“为什么是我？”
他盯着王教授的眼睛，一字一顿地补充道：“在这一切开始之前，我只是一个连历史课及格都困难，甚至厌恶这些古诗词的学渣。你们的‘火种计划’，听上去这么高大上，为什么会选一个这样的人？”
这才是问题的核心。
如果连起点都是个无法解释的谜，那之后的一切，都只是空中楼阁。
王教授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，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拿起手边的平板电脑，指尖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，解开一道看上去极为复杂的加密程序，然后将屏幕转向李砚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
屏幕上是一份档案，标题为《“火种”一号候选者前期行为观测报告》。
档案里没有文字，只有三段视频。
第一段视频，拍摄角度很隐蔽，像是在图书馆书架的缝隙里。
画面中，年少的李砚正鬼鬼祟祟地左顾右盼，确认四下无人后，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厚的《资治通鉴》。
书的侧面，有一页被之前的读者粗暴地折了一个难看的狗耳朵。
李砚皱着眉，小心翼翼地用指腹，一点一点地，将那个深深的折痕来回抚平，直到那道印子变得很浅很浅，才满意地将书塞了回去，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走开。
第二段视频，是在阅览室的角落。
一个男生喝可乐时，不小心将几滴饮料溅到了一本摊开的线画版《山海经》上。
他只是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，便合上书准备离开。
已经走到门口的李砚看到了这一幕，他停下脚步，犹豫了几秒，最终还是返了回来。
他走到那个座位，拿出自己的纸巾，轻轻地将书页上的糖渍一点点吸干，再用另一张干净的纸隔在中间，才将书合上。
第三段视频，时间是深夜。
图书馆已经快要闭馆，管理员正在整理书架。
李砚背着书包经过一个专放古籍影印本的展柜，脚步忽然停下。
他看到一本线装的《唐诗三百首》，其中一页被撕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。
他站在原地，像个做贼的小孩，纠结了很久。
最后，他竟然从自己的文具袋里，摸出了一卷比指甲盖还小的透明胶带，笨拙地、却又无比专注地，将那个小小的裂口从背面粘好了。
做完这一切，他长舒了一口气，脸上露出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、如释重负的笑容。
李砚看着屏幕里的自己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这些事……他甚至自己都快忘了。
那只是他下意识的行为，就像看到地上有垃圾会捡起来一样，根本没经过大脑。
“我们找的，从来不是成绩最好的学霸，也不是满口之乎者也的才子。”王教授的声音悠悠响起，像一口古钟被敲响，余音袅袅，“我们在找的，是那些在内心最深处，对我们自己的文化，还抱有最纯粹敬畏之心的人。李砚，你的厌学，你的叛逆，都只是你用来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伪装。但这份深藏在潜意识里的敬畏，是装不出来的。它，才是你被选中的唯一原因。”
原来如此。
李砚缓缓靠回椅背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，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，从心脏的位置涌向四肢百骸。
他不是一个被随便选中的幸运儿。
他的灵魂，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，就被这片古老的文明盖上了一个无形的印戳。
王教授接着将平板转向苏绾，语气温和了许多：“按照原计划，苏绾，你的任务，本应是作为‘参照者’。你的家族，世世代代都是‘火种计划’外围的守护者。你只需要在不干预的情况下，记录一号候选者的所有成长轨迹，作为我们评估计划可行性的数据。”
他话锋一转，你主动为他提供帮助，引导他融入集体，甚至在赵家父子发难时，动用了家族的资源去搜集他们商业犯罪的证据。
你的报告被评定为‘具有高度主观能动性与同理心’。
所以，委员会一致决定，破格吸纳你加入。
从今天起，你不再是‘观察员’，而是和李砚一样的‘同行者’。”
真相的最后一块拼图，终于归位。
李砚转头看着苏绾，眼神里最初的惊愕和疏离，此刻已经彻底融化，变成了清澈的释然与感激。
他明白了。
苏绾不是在监视他，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他，守护这个她早已知晓的秘密计划。
想通了这一切，他心中再无芥蒂。
李砚深吸一口气，重新面向王教授，神情前所未有的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