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气味像是某种工业防腐剂与顶级酱香型白酒的诡异混合体,刺鼻,却又在深处勾起一股奇异的醇香。
陈默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但那味道还是蛮横地钻进了他的鼻腔,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这绝不是什么古代遗迹该有的味道。
他率先迈步踏入那条向下的石阶,脚底传来的触感冰冷坚硬,如同踩在整块的金属上。
林语笙和老酿酒师紧随其后,三人刚刚进入,身后那面伪装成山壁的巨门便悄无声息地合拢,将最后一点天光与鸟鸣彻底隔绝。
通道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。
林语笙反应极快,立刻从背包上取下一支战术手电,扭亮。
雪亮的强光如利剑般刺破黑暗,照亮了前方的景象,也让三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们正站在一个环形平台的边缘,脚下的石阶只延伸了不到五米。
前方,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井道,巨大得像是一座倒置的地下发射井。
井道内壁并非岩石,而是由一种暗青色的金属整体浇筑而成,上面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条水晶般的透明线路。
这些线路如人体的经脉,纵横交错,在手电光的照射下,折射出幽冷的光晕。
更令人震撼的是,无数粗大的青铜管道,如同巨蟒般盘踞在井壁之上,沿着固定的轨迹延伸向深渊。
管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类似阀门的结构,但都紧紧闭合着。
而在井道的正中央,由数根粗如儿臂的锁链悬吊着一个巨大的、形似古代酒坛的金属平台。
它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,像一颗等待被唤醒的金属心脏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老酿酒师的声音干涩,满是难以置信。
他想象过无数种“酒心”的模样,或许是布满古老符文的祭坛,或许是藏着无数酒瓮的巨大窖池,却唯独没想过,会是这样一幅充满了超前科技感的景象。
“生物电场强度极高,而且……非常活跃。”林语笙已经举起了她的便携分析仪,屏幕上,一道道红色的能量波纹剧烈起伏,几乎要冲破警戒阈值,“这里的能量源不是电力,是一种……活的能量。陈默,小心点,我们可能闯进了一个巨大的生物反应炉。”
陈默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早已被井道中央的那个“酒坛”升降台吸引。
他能感觉到,从那里面,正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召唤感,与他体内的鱼凫血脉遥相呼应。
他领着两人,顺着环形平台边缘,小心翼翼地走向升降台的入口。
升降台的控制台远比想象的要古朴。
那并非什么复杂的电子按钮或触控屏幕,而是一块直径约半米的圆形石盘,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。
石盘上,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他们早已熟悉的鱼凫目印记,而在最中心的位置,则是一个清晰的、微微下凹的手掌形凹槽。
老酿酒师看清那石盘的瞬间,脸色骤变,一把拉住了正要上前的陈默。
“别碰!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惊惧,“这是血脉激活装置!我年轻时听师父提过,古蜀最核心的机关,用的都不是死物,而是以活人的精血为钥匙。你把手放上去,它会像水蛭一样,直接抽取你的阳气和生命力来驱动!这东西……会吸干你的!”
林语笙的眉头也紧紧锁起,她仪器上的数据显示,那手掌凹槽周围的生物电场最为紊乱,仿佛一个饥渴的漩涡。
陈默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老酿酒师的警告言犹在耳,那凹槽也确实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。
但他背上阿飞冰冷的体温,以及洞穴里那颗与阿飞同频共振的“心脏”,都在催促着他。
他没有时间犹豫。
直接把手按上去吗?不,那太鲁莽了。
他的目光在石盘上那些繁复的鱼凫目纹路上缓缓扫过。
这些纹路并非胡乱雕刻,它们从手掌凹槽的指尖和掌心位置延伸出来,像一条条微缩的河道,遍布整个石盘。
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钥匙是血,但驱动的能量,未必是命。”
陈默低声说了一句,随即从腰间战术包里抽出那柄锋利的工兵匕首。
在两人惊愕的注视下,他没有丝毫犹豫,在自己的食指指尖上轻轻一划。
一滴殷红的血珠立刻涌了出来,在手电光下显得格外鲜艳。
他没有将手掌按入凹槽,而是俯下身,小心翼翼地将指尖对准了凹槽边缘的一条主纹路,让那滴蕴含着鱼凫血脉之力的血液,缓缓滴落。
血液仿佛拥有生命,一接触到石盘,便立刻被那些细密的纹路吸收,顺着既定的轨道飞速蔓延。
奇迹发生了。
随着血液流过,那些原本黯淡无光的鱼凫目印记,竟像是被依次点亮的LED灯,从内到外,一个接一个地亮起了温润的青铜色光芒。
几乎在同一时间,林语笙的分析仪发出一声轻响。
她低头看去,瞳孔猛地一缩:“它的内部介质正在高速复制你血液中的生物信号……它要的是‘信息’,不是你的能量!”
话音未落,整个升降台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,脚下的金属平台微微一震,随即开始无比平稳地、缓缓向着深渊沉降。
成功了。陈默心中一松,将还在渗血的指尖放入口中。
升降台下降的速度不快,两侧井壁上那些水晶回路和青铜管道在他们眼前缓缓上移,带来一种深入地心的压迫感。
然而,这平稳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。
毫无征兆地,两侧井壁上的水晶回路突然开始疯狂闪烁,原本温和的青铜色光芒瞬间被刺眼的猩红色取代!
“警报!检测到强意识入侵!控制系统正在被外部信号源强行接管!”林语笙的设备发出尖锐的警报声,刺得人耳膜生疼,“陈默,他想切断你的血脉连接!”
几乎就在警报响起的瞬间,脚下的平台猛地一沉,所有的平稳消失无踪,化作了疯狂的加速坠落!
失重感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,狂风从下方灌上来,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老酿酒师惊呼一声,死死抓住平台的护栏。
是玄冥!他在这里设下了陷阱!
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,肾上腺素飙升。
在这生死一线的时刻,他没有去尝试寻找什么紧急制动装置,因为他知道,在这套古老的血脉系统里,他自己,就是唯一的保险!
他怒吼一声,不再有任何保留,猛地将那只受伤的右手,狠狠地、完整地按进了石盘中央那个冰冷的手掌凹槽!
“轰——!”
一股远比刚才精纯百倍的鱼凫血脉之力,如同决堤的洪流,瞬间被石盘鲸吞而入!
整个升降台的控制系统光芒大作,青铜色的光华强行压过了猩红的入侵信号。
平台在距离漆黑的井底不到十米的地方,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巨响,猛然悬停!
巨大的惯性让三人都踉跄着差点摔倒,但还没等他们喘口气,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。
四周的青铜管线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能量过载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砰!砰!砰!”
接二连三的爆裂声在狭小的井道内炸响,如同连环的闷雷。
数十根青铜管道的连接处瞬间迸裂,从中喷涌出的,并非什么液体,而是大量滚烫粘稠、如同岩浆般的赤红色酒醅!
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,瞬间将井底化作一片翻腾的火海。
那股混杂着极致高温与浓烈酒精的蒸汽,如同一头咆哮的凶兽,朝着刚刚停稳的平台席卷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