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大贺金钏落回地面便道:“能感知器灵意志几何,因为驾驭的武器也是一部分,你放心,我把要诀传给你,即便我有要事,无法时时指教,你也可以自行练习的,然需先观汝之本命器,我才好判断。”
慕容姱澕手轻轻一挥,那支灵溪长毫笔飞了起来,握在手中的时候,忽然,笔毫颤动,自发地鸣动!那支笔通体泛玉泽的毫杆如活物般震颤,笔锋之处凝出三寸云气,灵溪长毫的器灵,在回应着夭妖铃中的战魂,两股灵光交织,渐渐编织成一个太极的图腾。
大贺金钏骤然按住腰间狂震的铃铛,眸中惊涛翻涌:“天山云髓为骨,瀚海灵犀为毫,这个,莫不是云中城镇派之宝的灵溪长毫?”
慕容妱澕只知道是长毫,之前却不知道这个云中灵溪具体指的是什么。
原本若有所思的云苏,踏前半步挡在慕容妱澕身前:“郡守大人好眼力,确实是此物,然有何禁忌?”
不过他也是方才经郡守提醒方忆起,自己曾听闻,当年铸笔师为镇压云眼暴动的泉灵,将自身魂魄铸入笔杆,是以此毫既有泉水的柔韧,含山岩的倔强,有经年累月的光合,不失青绿滋养,亦存金镶蕴藏。灵溪长毫这样好的宝贝,可不能让妱妱将它如此随意的落入他人之手。
慕容妱澕知道云苏的心思,可是她也好奇,为何自己的佩器,反倒云苏会知晓得更多?她最近的气韵不太稳定,是非常希望有人指点的,可惜无人与她又同源又同派,便难有突破碍塞之道。
大贺金钏未留意二人心思,其指抚铃身压下鸣响:“传说天山铸长毫,然炼毫入云里,云江之源在云溪,云溪之源在云潭,云潭之源在云泉,云泉之源在云眼,云眼在之源在云中,云水本乃一源也,得名灵溪,我们这儿的《神庙祭典》亦有载:'云江九曲汇云溪,云溪三折入云潭',说的正是此物来历,道其绘云则雨落,点鳞则龙翔。”她忽然转向慕容妱澕,眼中闪过赞许,也不夸大,“我们豸岁貊北境讲究'阿涅'(自然之灵)相生,溪者不过水也,灵犀方为心意相通,故曰灵犀长毫。”
大贺金钏抿了抿嘴:“虽然说天下兵器大多都是独一无二的,但是像这样调皮的兵器确实少见,这长毫经五重淬炼方得五行灵韵,如部落迁徙与孩童成长,总有历程,然此物千年来择主十人,唯认心性至纯至韧者,且从不屈从蛮力,遇强可隐如凡铁,哪怕只是非修行的普通人,亦可凭借此毫绘出一副好画,小娘子能得此灵毫青睐,想必心性如北境的达香花,其生于峭壁却自带芬芳。”
慕容妱澕拿回灵溪长毫紧握:“我的毫毫最听话了,它从未违逆过我。”
她抚过笔锋流转的云水纹,忽觉掌心传来灼热温度。她虽不知这"云中灵溪"四字背后,藏着天山铸笔师以云眼灵泉淬炼七七四十九日的秘辛,却能感受到器灵传递的雀跃,恰似春汛之时,少年们驾驭舟船冲浪的欢腾。此时,忆起梦中见一位水袍老者执笔点向她眉心,随后惊醒时,手中已握着缩小版的长毫,而其面赫然留着"云中客留赠"五个小字。此刻想来,竟与大贺金钏所言"云眼在之源在云中"暗合。
大贺金钏闻言一笑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,非指桀骜,而是太挑!寻常兵器存灵者,有些刚强的兵器如猛虎,需要以威势压之,跟它一样或比它更霸道的人掌握,昔有剑尊欲以雷霆降服刚猛器物,它竟宁愿自封石笋十年;有些温柔的兵器似驯鹿,当以柔情抚之,要跟它一样或比它更温柔的人掌握,又如圣女日夜供奉,却只换得柔情一朵墨云,遇强则强,遇弱则弱,这亦可谓其物以类聚,有些兵器则反之,此乃取阴阳协调之意,互补就刚柔并济。”
大贺金钏忽然将占卜器掷向灵溪长毫,那骨器竟在触及笔杆前诡异地悬停半空:"而你的这个长毫最奇处,在于'心随意动',无论强弱,都没有人可以把它怎么样,遇暖可融,遇寒未必愿固,它全凭自己心意,当年天山铸笔师留下谶语:'灵毫择主日,中魂苏醒时',便令人趋之若鹜,然不是没人长久带过,可就跟平常的匕首没什么两样,顶多精致好看些,甚至不如西域装饰来的华丽亮眼,后来大家都放弃了。”
慕容妱澕很是不解,她没有经历过大贺金钏所言的这种事情。
她怔忡间回忆起了得到灵溪长毫的那天,跟着阿娘去友人家里做客,年幼贪玩,一时迷路,误闯了云潭秘境,见那参天玉柱矗立如碑,困意袭来倚柱而眠,梦里见到那玉柱显灵,它问:“欲携吾同行否?”
慕容妱澕醒来后觉得那大笔好看,脱口而出:“若小些便好了,可随我带走。”话音刚落,那玉柱便幻化成一个流光小毫,落入她的掌心,慕容妱澕觉得有趣极了,这大柱子能变成小毫笔,真是天生不凡,而且它莹莹生辉,怪好看的,于是她便私心作祟,悄悄藏起了这支神笔。
后来阿娘的友人发现镇派之宝丢失,几乎踏遍霜花山寻得神笔,那支神兵踏着寒霜叩响慕容家的府门,在慕容妱澕这个稚童的衣袖中,笔杆温热的惊人。
找是找到了,东西也还回去了,阿娘却说是她见女儿喜欢,又悄悄抢回来了。
阿娘的友人怎么也想不到,自己家的镇派宝贝,乃至让天下人趋之若鹜的神兵利器,竟成了哄孩子的玩物。然而其不仅不恼,反而朗笑:“吾派镇宅之宝,莫非不及孩童一笑?”
阿娘竟言罢掷出三卷《云岭雪霁图》换得此毫——然无人知她如何一夜绘就。
慕容妱澕回想当年画面,有些茫然地抚摸着灵溪长毫轻喃:“有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