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伊打量着这间客厅,心中却是感慨万千。
这座将军府,原本曾是郭文韬住过的地方,只可惜世事无常,昔日的忠良将,早已魂落黄泉、尸骨成灰。
如今,武耀光住在这里,不知做何感想?倘若他真是刘玉谨的盟友,却住着郭文韬的府邸,怎么看都觉得是一种讽刺。
须臾之后,酒菜上齐,武耀光呵退下人,亲自斟了一杯酒递到南宫伊面前,自己也倒了一杯,缓缓地举了起来。
南宫伊静静地盯着武耀光的动作,心里暗暗猜测,这酒壶会不会是一半美酒、一半毒酒的机关壶?
武耀光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,唇角露出一丝冷笑,一仰头将杯中酒倒入腹中,把空杯子对着南宫伊,说:“南宫大人,到你了!”
南宫伊端起酒杯,心里却迟疑不定,武耀光把她引来将军府,又说是鸿门宴,又如此劝酒,倒底是何居心?
尽管她对自己的功夫很有信心,即便喝下毒酒,也可以立刻逼出体外,不至于造成伤害,但南宫伊经历过诸多事端,性情已不似先前那般鲁勇,而是谨慎了许多。
只因她已经明白,不是每一次遇险,都能够自行解决;也不是第一次遇险,都会有人跳出来相救。
眼前这位武耀光,既然跟刘玉谨是一丘之貉,自然不可信任,他这杯酒中,难保会有诸如“消力散”之类奇怪的东西,不可不防!
南宫伊想到这里,便将杯中酒递到武耀光面前,说:“本官不胜酒力,就烦劳武将军代本官喝了吧!”
“不胜酒力?”武耀光虎目一眯,脸上露出些许讥笑,“那日国宴之上,本将军亲眼目睹,南宫大人左一杯右一杯,海量畅饮,不见醉意。今日如此推脱,莫非是觉得本将军的酒,不如宫廷的酒美味香醇么?”
南宫伊一愣,没想到国宴上官员众多,他忙于应酬,居然还有闲暇盯着自己喝没喝酒,此人眼观六路,心计极深,当真是不可小觑!
为了缓解谎言被戳破的尴尬,南宫伊索性微微一笑,站起身来,开门见山地说:“将军既然说了是鸿门宴,我若还敢胡吃海喝,岂非显得太过愚钝?将军有什么机关埋伏、非常手段,不如都使出来吧,南宫伊尽力应付便是!”
如此直白率真的话,似乎大出武耀光的意料之外,他浓眉皱起,凝视南宫伊片刻,忽然哈哈大笑起来。
南宫伊不知他为何发笑,心里没底,便暗暗运起内功,只待武耀光一有动作,就立既出手反击。
武耀光止住笑声,瞧着南宫伊,缓缓地说:“南宫大人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?”
今日是除夕,谁人不知?这不是明知故问吗?
南宫伊见他又在故弄玄虚,便淡淡回答:
“今日乃除夕之日!”
“南宫大人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今日既是除夕,亦是本将军的生辰!”
“噢?武将军在生辰日大摆鸿门宴,心情还真是好得很哪!”
武耀光听出南宫伊语气中尽是嘲讽之意,却不急不怒,反而浅笑道:“让南宫大人见笑了!本将军常年戍边,既无亲人,也无妻室,朝中亦无好友,独过生辰,不免伤感,幸与南宫大人不期而遇,也算是有缘,所以才引大人前来,与本将军共贺生辰。”
“共贺生辰?”南宫伊秀眉微拢,“若将军肯将本官的书归还,本官不介意陪你共饮几杯!”
武耀光又倒了一杯酒,自顾自地仰头喝下,说:“书可以还你,但你需拿下册来换!”
“下册?你竟然还想要下册?”南宫伊瞪着武耀光,一脸的质疑,“你似乎对这套书很感兴趣,可你又不姓郭,要来何用?”
武耀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,语气咄咄逼人:“本将军不姓郭,莫非南宫大人姓郭吗?”
南宫伊也不隐瞒,直截了当地说:“本官夜盗此书,只为了让虎啸关英烈的后人们,了解昔年虎啸关惨案的真相!将军夜闯书舍阁,又是为了盗取什么?”
武耀光虎目微眯,缓缓地说:“如果我说,我的目的和你一样,你信么?”
南宫伊“嗤”地冷笑:“这个回答太敷衍了!”
武耀光一声冷哼:“知道就好,本将军的事,你还无权过问!”
南宫伊不卑不亢:“本官乃圣君亲命刑部尚书,有权过问一切疑案!将军做了见不得人的事,心中并无半点愧疚吗?”
武耀光怒道:“本将军忠肝义胆,英勇抗敌,何来见不得人一说?”
南宫伊冷笑道:“将军的武状元是如何得来?心中没点数吗?戍边五年,与佞臣刘玉谨屡次暗通款曲,以为人不知鬼不觉吗?”
“啪”地一声,武耀光手中的酒杯拍在了桌子上,眼神中利芒如箭,狠狠地射向南宫伊:“南宫大人,你知道的事情当真不少啊!”
南宫伊秀眉一挑,冷笑回怼:“过奖!略知一二!”
武耀光眯了眯眼睛,唇角翘起,口吻中不无讥笑:“南宫大人到神都城短短四月,从一名普通捕头升至刑部尚书,晋升之快,堪称前无古人、后无来者!这其中,难道就没有什么内幕么?”
“本官屡破奇案,得圣君赏识,亲封刑部尚书,何来什么内幕?”
“据本将军所知,南宫大人的刑部尚书官职,乃是司马首辅和刘千岁共同举荐而得,那本将军是否可以说,南宫大人左右逢源,和司马首辅及以刘千岁同时暗通款曲?”
“你……”南宫伊被噎得无话可说,怒目而视。
武耀光说的虽是事实,但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来,怎么就这么难听呢?
见南宫伊被激怒,武耀光嘴角露出三分得意,又替自己斟满一杯,自顾自地喝下,然后提起玉箸,将桌上的每一盘菜都尝了一口。
南宫伊与他争论许久,早已口干舌燥,见他又吃又喝,毫无顾忌,显然桌上酒菜并未下毒,便将自己杯中已经凉了的酒倒掉,重新斟满一杯,仰头喝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