朦胧天亮,慕云卿被外面的动静吵醒。睁眼时徐楹抱着白小离睡得正香,嘴角的哈喇子掉到了她衣襟上。
“鸡腿……”
慕云卿微微挑眉。这小孩儿对鸡腿有着格外的执念。
她拿帕子擦拭徐楹嘴角,对上一双清亮的眼睛。
“你醒了?”
白小离乖巧地点点头。她醒了很久了。
慕云卿没忍住摸了摸她的小脑袋,又轻轻捏了一把脸颊。白小离疑惑地看着她,她才故作淡定地收回手:“我去做早饭,你再睡会儿。”
穿衣服的时候慕云卿暗戳戳地开心。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现世打工人还是结婚生子了——人类小幼崽真的超级可爱。
最重要的是这俩孩子都已经不需要她起夜喂食,可以安心睡一晚上。
徐楹和白小离都是乖巧省心的孩子,不需要讨价还价或者讲睡前故事,自己抱着小被子就能很快睡着,偶尔还打小呼噜。白小离睡相老实,躺下去什么样早上起来还是什么样。徐楹稍微活泼点,偶尔会踢被子,慕云卿在她身边围了一圈靠枕,到目前为止没有着凉过。
没病没灾是最好的事情。
推开门,院中有一个人影。
夙西洲寅时便起了床,厨房里粥已经煮好,煨着一盘白菜粉条。
慕云卿眨眨眼睛,伸了个懒腰,嘴里嗷嗷叫着,像一只打鸣的公鸡。
夙西洲身穿青色布衣,手持铁桦木剑,闭着眼,仿佛与剑合为一体。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流畅的力量,顺应着自然大地的气息。
不多时他收剑停下来,看着她:“过来。”
“哦。”慕云卿甩了甩半清醒半迷糊的脑袋,从善如流地拿起墙边的木剑——出自夙西洲大师之手。
慢吞吞走到院中,夙西洲已经把位置让了出来。
她生无可恋地抹了一把脸,再睁眼时,眼中一片清明。
身影灵活轻盈,剑招柔软中带着坚毅。挂、划、裹、拨、圈、劈、砍、挑、撩、捅、扎、刺、剪——玄霜林的十三式基础剑法,舒明磊曾说这套剑法讲究以柔为主、柔中寓刚。如今她已练剑千遍,算是融会贯通。
“心随意动,顺势而为。”夙西洲俨然是个用剑高手。
一套剑法练完,夙西洲走到她身边:“仔细看。”他演练了一遍方才她使的剑招。动作并非一成不变,时而迅猛如雷,时而轻柔如风,但每一式都比她更加精确到位。
收剑而立,背着手看她:“再来。”
慕云卿回想他挥剑时的感觉,使了一招,停下来看他。
夙西洲:“别停。”
她把一套剑法练完。
夙西洲又指出几处不足:“再来。”
一个上午,这套剑法练了十遍。
“教你剑法的人是个高手。”夙西洲和她一起走向厨房,“不是玄霜林的长老吧?”
慕云卿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在心里回答:是慕辰。
回到房间,慕云卿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。
慕云卿不喜欢欠别人。
在现世是这样,在星月界也是这样。别人帮了她,她一定要还。不是客气,是心里过不去。
她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教她剑法,不能心安理得地让他付房钱,不能心安理得地把白小离丢给他一个人管。
他怎么想的无所谓,但是她在乎。
床上传来动静,另一个小崽崽也醒了,正拉着白小离的手叽里咕噜说话。明明口齿不如白小离清晰伶俐,说的话反而比她多得多。基本上她说三句,白小离才回一句。
看到慕云卿,两个小孩儿眼里都迸出兴奋的光芒。
“姐姐,饿了。”徐楹张开手臂要抱抱。
“姐姐,早安。”白小离暗暗松了一口气。有些人从小就是个话痨。
一刻钟后,四个人坐在饭桌边呼噜呼噜喝粥。
夙西洲握着碗筷,有些无语。
“你不吃饭在旁人眼里不是很奇怪吗?”慕云卿曾经对他说过辟谷的事。
夙西洲很无奈:“本座不需要吃饭。”
“知道呀,但还是得装装样子。”不然就她一个人胖,她拉了徐楹做借口,“你不吃饭,小孩儿有样学样,也挑食不吃饭菜,可怎生是好?”
于是每到饭点,三个人吃得很香,夙西洲装模作样地喝酒。酒跟兑了水似的,辣得齁人,很粗糙的酒曲。他往往抿一口就嫌弃地放到一旁。
由于他们一家是外来户,年初一和往常并无不同。
傍晚时,前面一户人家忽然有些不寻常的动静。
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妇人话刚出口便捂住了嘴,警惕地跑到院门处探头张望,然后把门关上,拽着男人的衣袖往屋里走。她个子小,力气却大,把男人拉了个踉跄。
“哎哟,我的娘哎。”
被自家娘亲瞪了一眼:“兔崽子,小点声!”
她把儿子推进屋,又朝门外看了几眼,才关上门掩上窗。
走到懒散地坐在椅子上嗑瓜子的儿子身边,直接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:“兔崽子,你怎么跑回来了?村长他们呢?”
男子吃痛哎呦一声:“娘哎,轻点。”
“问你话呢。”妇人瞪他。
白光亮收起几分吊儿郎当:“哦,他们啊,还在矿上呢。”
妇人坐到他对面,给他倒了一碗糖水:“那你回来干啥?”
白光亮脸色一垮,哀嚎道:“你还是我的亲娘吗?”
“呸,亲什么娘,你就是我茅坑外捡来的小破孩儿。”
白光亮讨好地挨着她坐下:“娘你甭蒙我,谁家丢男孩儿啊。”
妇人绷着的脸在看到儿子讨好的笑时忍不住了,抬手在他额头上拍了一掌:“混孩子,你跑回来做什么?回头村长抓着你的错处又扣你工钱。”
白光亮呸地吐出瓜子壳:“白永泽不就是那个死德性?这扣那扣的抠搜鬼,最爱发死人财。他家那孩子体弱多病就是报应!依我说早该下台了。”
又挨了娘亲一巴掌。
“浑说什么!这村子里可都是村长的狗腿子。你不服他,你咋办?和其他人为敌吗?”
白光亮骂骂咧咧地把瓜子丢在桌上:“他就会收买人心。呸,一帮狗腿子。真信跟着白永泽就能喝上肉汤?做梦!还全村致富,那厮就没有心!哪来的良心!”
像他们这种在黑暗中刨食的人,讲良心才是个笑话。
“儿子啊,听娘的。我知道你不喜欢白永泽,但别明面上跟他杠上。咱家家底浅,玩不过那头老狐狸。安安分分挣点工钱,今年年底娶个媳妇进来,这日子不就过起来了。”
可白光亮依旧不服气:“凭什么那个老家伙能当村长?他会啥?光说话不干活,他会个屁!”
“小点声,仔细你爹听到了又骂你。”
白光亮瑟缩了一下,朝里屋看去:“老头呢?出去溜达了?”
“没呢,喝了点酒犯迷糊,在屋里睡着呢。”妇人拉着他的手轻拍,“你爹啊,年轻时就是跟在白永泽身后的狗腿子。你说坏话他听了不高兴的。”
“呸,就是个成天给人画饼的骗子!”
“好了,不生气。乖儿子,娘给你热点饭菜,吃了早点回矿上。别人问起就说你挂念老爹老娘了,他们不会说什么的。”
白光亮起初眼神一亮,听到后面神色萎靡:“娘,我不想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