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馨焤遽开始做一件事。每天傍晚,太阳快落山的时候,他会爬到窗前,把脸贴在玻璃上,看着南边的天。他不说话,不笑,就那么看着。雾云问他看什么,他不回答。问他等谁,他也不回答。他就那么看着,直到天黑,星星出来,他才爬下来,回到地毯上,继续玩他的珠子。
雾潜来的时候,雾云把这件事告诉了他。雾潜走到窗前,看着南边的天。暮色将沉,天边只剩一线暗红。他看了一会儿,转过身,蹲在雾馨焤遽面前。
“少主,你在看什么?”
雾馨焤遽抬起头,看着他。黑亮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。
“哥哥。”他说。
雾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“哥哥在那边?”
雾馨焤遽点了点头。他伸出手,指了指南边,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。
“他在。”他说。
雾潜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一个一岁半的孩子。他知道鱼彩在。不是猜的,是知道的。他能感觉到。就像他能感觉到铜铃里的东西一样。不是看见,是通。
“少主,”雾潜说,“你能跟他说话吗?”
雾馨焤遽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。“他听。”他说。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。“我不说。”
雾潜明白了。他能听见鱼彩,但鱼彩听不见他。或者说,鱼彩还没有学会听。他才一岁半,可能还不会说话,可能还不知道怎么用这种“通”。但他在。他在听。
雾潜把碎珠从衣襟里摸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“少主,你想见他吗?”
雾馨焤遽歪着头想了想。然后他笑了,摇了摇头。不想。雾潜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?”
雾馨焤遽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,继续玩手里的珠子。但他的手停了一下,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又指了指雾潜的心口,然后指了指南边。
雾潜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。不需要见。他在心里。鱼彩也在心里。见了面,反而会多出很多东西——规矩、身份、被送走的原因、不能回头的命运。不见,反而干净。
雾潜把雾馨焤遽抱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星星出来了,一颗一颗,像碎珠散落在深蓝色的布上。
“少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想哭吗?”
雾馨焤遽摇了摇头。不哭。他伸出手,指了指天上的星星,笑了。
雾潜不知道他在指哪一颗。但他知道,那颗星星,是鱼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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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雾潜没有睡。
他坐在东跨院的石桌旁,手里转着那颗碎珠。月光很亮,照得院子里的青砖像铺了一层霜。雾魄从屋里出来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还不睡?”她问。
“睡不着。”
雾魄没有问为什么。她知道。鱼彩的铜铃醒了。双生子之间的通感越来越强。雾馨焤遽每天傍晚看着南边的天,不说话,不笑,就那么看着。他在听。听哥哥的心声。
“阿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鱼彩那边,有人守着他吗?”
雾潜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手里的碎珠,珠子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有。”他说。
“谁?”
“铜铃里的东西。”
雾魄没有说话。她知道,那个东西不会抱他,不会跟他说话,不会在他害怕的时候守在他身边。但它在他心里。它在等他长大。它会成为他的一部分。
“那不算。”雾魄说。
雾潜看着她。
“那不算有人守。”雾魄说,“那是命。不是人。”
雾潜把碎珠收回衣襟,站起身。“睡觉。”
“阿潜。”
他停住。
“如果有一天,鱼彩来了——你守吗?”
雾潜转过身,看着她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表情很平静,但眼睛里有东西在闪。
“守。”他说。
雾魄点了点头。“那就行了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雾潜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面。他抬起头,看着南边的天。月亮很亮,星星很少。他不知道鱼彩在江南的哪个角落,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,不知道他会不会说话、会不会走路、会不会像焤儿一样对着空气笑。
但他知道,他守。如果有一天,鱼彩来了——他守。
不是因为他欠他什么。是因为他是焤儿的哥哥。焤儿在乎他。所以他在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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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傍晚,雾潜去了西跨院。
雾馨焤遽照例趴在窗前,脸贴在玻璃上,看着南边的天。暮色将沉,天边只剩一线暗红。雾潜走过去,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少主。”
雾馨焤遽没有回头。他看着南边的天,看了一会儿,然后伸出手,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哥哥。”他说。
雾潜看着那个圈。圆圆的,像一枚铜铃。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鱼彩也在看。在江南的某个角落,在某个窗前,看着北边的天。他也在画圈。他们看不见彼此,但他们知道。他们知道对方在。
“少主,”雾潜说,“你长大了,想去找他吗?”
雾馨焤遽歪着头想了想。然后他笑了,摇了摇头。
“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雾馨焤遽没有回答。他把手从玻璃上收回来,指了指自己的心口,又指了指南边。
“在。”他说。
雾潜看着他,没有再问。他伸出手,把雾馨焤遽抱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星星出来了。雾馨焤遽伸出手,指着天上最亮的那一颗。
“哥哥。”他说。
雾潜看着那颗星星。他不知道鱼彩是不是真的在那里。但他知道,在雾馨焤遽心里,是的。鱼彩在星星上。在天上。在心里。不需要见面。
雾潜把雾馨焤遽抱紧了一点。“少主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哥哥,有人守。”
雾馨焤遽转过头,看着他。黑亮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脸。
“你。”雾馨焤遽说。
雾潜的手指猛地收紧。“什么?”
“你。”雾馨焤遽重复了一遍。他伸出手,指了指雾潜的心口。“你守。”
雾潜站在那里,看着怀里的孩子。月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嘴角弯着,还是在笑。他不知道鱼彩有没有人守。但雾馨焤遽说,有。是他。他守。
不是去江南守。是在这里守。守着他,就是守着鱼彩。因为他们是通的。他在,鱼彩就在。他守,鱼彩就被守。
雾潜把碎珠从衣襟里摸出来,攥在手心里。“少主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会守。”
雾馨焤遽笑了。他伸出手,抓住雾潜的手指,攥得很紧。
雾潜没有抽回手。他蹲在那里,让孩子攥着他的手指。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不知道鱼彩在江南有没有人守。但他知道,从今天起,有了。他守。守一个,就是守两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