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雨里的偶遇，与伸手的温度
上海的春日常常是这样，前一日还是晴空万里，转天就飘起了绵密的细雨。
安晓出门的时候，天还是晴的，淡蓝色的天空飘着几朵云，风里带着黄浦江畔的湿意，不冷不热，正好适合出门。她前几天接到少儿出版社编辑的消息，西岸艺术中心正在办国际插画大师莫莉・布莱克的原作展，这位大师是她从大学时就很喜欢的创作者，笔触温柔细腻，最擅长用简单的画面讲出治愈人心的故事，对她正在创作的《星星来的小宝贝》系列绘本，有太多可以借鉴的地方。
原本和林晚约好了一起去，结果前一天晚上，林晚临时接到报社的通知，有个紧急的人物采访要跟，只能抱歉地跟她爽约，反复叮嘱她：“你现在怀着孕，千万小心点，人多的地方别挤，看完展就赶紧回来，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，不许逞强。”
安晓笑着应了下来，让她放心忙工作。她不是以前那个连出门买个菜都要有人陪着的小姑娘了，这点小事，她自己完全可以应付。
出门前，她特意选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棉布连衣裙，外面搭了一件浅灰色的薄款风衣，脚上穿了一双防滑的白色平底鞋，头发用失而复得的那根粉色兔子发绳扎成了低马尾，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柔和，完全看不出孕相，只有微微圆润了一点的脸颊，添了几分温柔的孕态。
她把画了一半的绘本原稿装进防水的画袋里，想着看完展，刚好可以在现场对照着大师的原作，调整一下画面的细节。出门前还特意摸了摸小腹，跟宝宝小声说：“宝宝，妈妈带你去看好看的画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呀好呀！” 宝宝立刻软乎乎地应着，语气里满是雀跃，“要跟妈妈一起学画画！”
安晓笑着弯了弯嘴角，拿起放在玄关柜上的背包，检查了一遍钥匙、手机、钱包，才锁上门出门。
从家到西岸艺术中心，地铁要坐四十分钟。安晓特意避开了早高峰，九点多才出门，地铁里人不多，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，手轻轻放在小腹上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，心里平静又安稳。
地铁上很安静，旁边坐着两个小姑娘，正在小声讨论着莫莉・布莱克的画展，说着自己最喜欢的那幅画，眼里满是期待。安晓听着她们的对话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，想起自己大学的时候，也是这样，为了看一场喜欢的插画展，能坐两个小时的地铁，从城市的这一头跑到那一头，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。
那时候的她，梦想着毕业之后能成为一名自由插画师，出一本属于自己的绘本，画遍世间所有温柔的故事。后来因为父母的离世，因为陈景明的打压，这个梦想被她藏了起来，蒙了尘。直到现在，她才终于把它找了回来，擦干净了上面的灰尘，重新握在了手里。
“妈妈，以后我们会出好多好多绘本的。” 宝宝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思，软乎乎地说。
“嗯，一定会的。” 安晓在心里轻声应着。
四十分钟后，地铁到站，安晓走出地铁站，步行十分钟就到了西岸艺术中心。今天不是周末，看展的人不算多，大多是美院的学生，还有和她一样的插画创作者，安安静静地看着画，偶尔小声交流两句，氛围很好。
她在入口处换了票，租了一个讲解器，慢慢走进展厅。
展厅里的光线很柔和，每一幅原作都装在精致的画框里，挂在素色的墙面上。莫莉・布莱克的画，果然和她在画册里看到的不一样，原作的笔触更细腻，色彩更温柔，每一笔都带着满满的爱意，哪怕是画一片飘落的叶子，一朵不起眼的小野花，都能让人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温柔。
安晓看得格外认真，一幅一幅地慢慢看，时不时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，记下自己的感悟，偶尔拿出手机，拍下自己喜欢的细节，回去可以慢慢研究。肚子里的宝宝安安静静的，偶尔会软乎乎地说一句 “妈妈，这个小兔子画得好好看”，像个小小的同行者，陪着她一起沉浸在画的世界里。
她在展厅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，直到中午十二点多，肚子饿得咕咕叫，才意犹未尽地走出了主展厅。
艺术中心的一楼有一家咖啡馆，安晓走进去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，点了一杯温的牛奶，一份低脂的三明治，还有一份水果沙拉。她慢慢吃着午餐，拿出画袋里的绘本原稿，对照着刚才在展上记下的笔记，一点点修改着画面的细节。
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，落在她的画纸上，她握着笔，神情专注，连时间都忘了。肚子里的宝宝偶尔会轻轻动一下，像是在提醒她坐久了要活动一下，她就会放下笔，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看外面的江景，活动一下身体，再坐回来继续画。
等她把稿子修改得差不多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。她收起画稿，背上背包，准备回家。
可刚走出艺术中心的大门，天就变了。
原本晴朗的天空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乌云铺满了，风一下子大了起来，卷着江边的湿气，吹得人睁不开眼睛。豆大的雨点，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，噼里啪啦地打在地面上，很快就连成了线，变成了瓢泼大雨。
安晓赶紧退回到艺术中心的门廊下，看着外面突如其来的大雨，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。她出门的时候看了天气预报，说今天全天都是晴天，根本没带伞。
雨下得太大了，门廊下很快就聚了不少没带伞的人，都在等着雨小一点。安晓站在靠边的位置，把画袋紧紧抱在怀里，生怕雨水溅进来，打湿了里面的原稿。这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画出来的稿子，要是湿了，就麻烦了。
“妈妈，下雨了，我们回不去了。” 宝宝小声说。
“没事，等雨小一点，我们就可以走了。” 安晓在心里安抚着他，手轻轻抚了抚小腹，让他别担心。
可这雨丝毫没有要小的意思，反而越下越大，风卷着雨，往门廊里灌，安晓抱着画袋，往后退了几步，尽量避开溅进来的雨水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几个七八岁的小男孩，追跑打闹着从展厅里冲出来，根本没看路，领头的那个小男孩，跑得太快，脚下一滑，直直地朝着安晓撞了过来。
安晓根本来不及躲闪，只觉得一股力量撞在了她的胳膊上，她怀里的画袋瞬间飞了出去，里面的画稿散了一地，有几张直接被风吹到了雨里，瞬间就被雨水打湿了。她的身体也因为这股冲击力，往后踉跄了几步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朝着身后的台阶摔下去。
那一刻，安晓的脑子一片空白，唯一的念头，就是护住自己的肚子。
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，手死死地护着小腹，闭紧了眼睛，以为自己一定会摔下去。
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，她的胳膊被一只温热的、有力的大手稳稳地扶住了，一股沉稳的力量，把她即将摔倒的身体，轻轻拉了回来，稳稳地扶着她站在了平地上。
熟悉的、冷冽的雪松味，混着淡淡的雨水湿气，钻进了她的鼻腔里。
安晓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，猛地睁开眼睛，抬头看去。
扶着她的人，是魏凌风。
他今天没有穿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装，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，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色 T 恤，头发被风吹得微微乱了一点，少了几分办公室里的冷冽威严，多了几分随性，可那双深邃的黑眸，依旧锐利沉静，像寒潭一样，此刻正落在她的脸上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“没事吧？”
他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和上次在办公室里听到的一样，却又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。他扶着她胳膊的手，力度很稳，很轻柔，没有丝毫越界，却刚好能稳住她的身体，等她彻底站稳了，才缓缓松开了手。
安晓整个人都僵住了，脑子一片空白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，会在这里，以这样狼狈的方式，遇到魏凌风。
是偶遇，不是刻意的安排。她来这里看展，是临时决定的，连林晚都只提前一天知道，魏凌风不可能提前知道，更不可能特意安排这场相遇。
“妈妈！是爸爸！” 宝宝的声音瞬间在脑子里响起来，带着满满的雀跃，“爸爸扶住妈妈了！妈妈没事！”
安晓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，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腹，往后退了半步，拉开了一点距离，声音带着惊魂未定的颤抖，还有难以掩饰的局促：“没、没事，谢谢您，魏总。”
她的声音还在抖，不是怕的，是紧张的。毕竟，眼前这个男人，是她肚子里孩子的亲生父亲，而她藏着这么大的一个秘密，面对他的时候，难免会心虚，会无措。
魏凌风的目光，落在她下意识捂住小腹的手上，眸色微微动了动，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会下意识地护着肚子，也知道刚才那一下摔倒，对一个怀孕五周多的孕妇来说，有多危险。
刚才他站在门廊的另一侧，等着司机把车开过来，亲眼看着那个小男孩撞向她，看着她踉跄着要摔下台阶，心脏瞬间就揪紧了，几乎是下意识地，快步冲了过来，伸手扶住了她。
好在，扶住了，没让她摔下去。
他的目光扫过散落在地上的画稿，还有几张被风吹到雨里、已经被打湿的纸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，没再跟安晓说话，转身迈步走进了雨里。
安晓愣了一下，看着他的背影，才反应过来，他是去捡那些被风吹到雨里的画稿。
雨下得很大，他的夹克很快就被雨水打湿了，深色的布料贴在背上，勾勒出宽阔挺拔的肩背线条。他弯腰，一张一张地捡起散落在雨里的画稿，动作很小心，尽量避免让画稿再被雨水打湿，又转身，把散落在地上的、还没被淋湿的画稿，一张一张地捡起来，仔细地整理好。
整个过程，他没有说一句话，动作沉稳利落，却又格外细心，连画稿的边角被折到了，都小心翼翼地抚平。
安晓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酸酸的，软软的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她从来没想过，像魏凌风这样站在金字塔尖的人，会弯腰走进雨里，替她捡这些散落一地的画稿。
等他把所有的画稿都捡起来，走回门廊下的时候，夹克的肩膀和后背已经全湿透了，额前的碎发也沾了雨水，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着水珠。可他手里的画稿，却被他护得好好的，除了一开始就被雨水打湿的那几张，其余的都干干净净，整整齐齐的。
他把整理好的画稿，递到她面前，声音低沉：“看看，有没有少。”
安晓赶紧伸手接过来，画稿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，暖融融的。她低头翻了翻，一共十二张原稿，一张都没少，连忙抬头，对着他连连道谢，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感激：“谢谢您，魏总，太麻烦您了。要是没有您，我今天不仅要摔下去，这些稿子也全都毁了。”
这些稿子，是她熬了好几个通宵，一笔一笔画出来的，是她给宝宝的礼物，对她来说，比什么都重要。
“举手之劳。” 魏凌风的语气很平淡，听不出什么情绪，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白的脸上，还有紧紧攥着画稿、微微发抖的手上，补充了一句，“真的没事吗？刚才有没有撞到哪里？”
他问得很克制，没有过分打探，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，不会让人觉得冒犯。
“没事，真的没事，就是吓了一跳。” 安晓赶紧摇了摇头，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，“多亏了您扶住了我，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”
刚才那一瞬间，她真的吓坏了，她不怕自己摔疼，就怕伤到肚子里的宝宝。要是真的摔下去了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妈妈，爸爸好厉害呀！” 宝宝在肚子里开心地晃了晃，奶声奶气地说，“他还帮我们捡画稿！”
安晓的脸颊更红了，不敢看魏凌风的眼睛，只能低头看着手里的画稿，掩饰自己的局促。
就在这个时候，那个撞了她的小男孩的家长，终于反应了过来，连忙跑了过来，对着安晓连连道歉，语气里满是愧疚：“对不起对不起，小姑娘，孩子太皮了，乱跑撞到了你，你没事吧？有没有伤到哪里？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？医药费我们全出。”
小男孩也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，躲在妈妈身后，小声地说了一句 “对不起姐姐”。
安晓看着他们诚恳道歉的样子，也不好再说什么，只是摇了摇头：“没事，下次看好孩子就好，这里人多，还有台阶，跑起来太危险了。”
“是是是，我们一定看好他，真的太对不起了。” 家长连连道谢，又对着魏凌风也道了谢，才拉着孩子走了。
门廊下的人，都看着这边，刚才那一幕，不少人都看到了，有人认出了魏凌风，正在小声地议论着，拿着手机偷偷拍照。
魏凌风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，他不喜欢被人围观，更不喜欢这些镜头对着安晓。他看向安晓，开口问道：“你带伞了吗？雨下得这么大，准备怎么回去？”
安晓摇了摇头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：“没带，出门的时候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晴天，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。我等雨小一点，去旁边的地铁站坐地铁回去就好。”
魏凌风顺着她的目光，看向外面瓢泼的大雨，雨丝毫没有要小的意思，风卷着雨，连地铁站入口都看不清。地面全是积水，又湿又滑，她一个女孩子，怀着孕，手里还抱着这么多画稿，坐地铁太不方便了，也太危险了。
他沉默了几秒，开口道：“我的车就在前面，司机已经开过来了。我送你回去吧，正好顺路。”
安晓瞬间愣住了，连忙摆手拒绝，语气里满是局促：“不用了不用了，魏总，太麻烦您了，怎么好意思耽误您的时间。我等雨小一点就好，不着急的。”
她怎么敢坐他的车，怎么敢让他送自己回家。两个人的关系本就特殊，她还怀着他的孩子，独处的空间里，她怕自己会露馅，怕自己会控制不住紧张，被他看出端倪。
魏凌风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拒绝，也没有勉强，只是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坚持。
没过半分钟，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开了过来，停在了门廊前，司机下车，撑着一把大黑伞跑了过来，恭敬地对着魏凌风说：“魏总，车来了。”
魏凌风接过司机手里的伞，却没有上车，而是把伞递给了安晓，语气平静：“拿着吧，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，你怀着…… 带着画稿，淋了雨不方便。”
他差点脱口而出 “怀着孕”，好在及时收住了，改成了 “带着画稿”，没有让安晓察觉到异常。
安晓看着他递过来的伞，连忙摆手：“不用了魏总，我拿了您的伞，您怎么办？”
“我车里还有。” 魏凌风的语气不容拒绝，把伞柄塞进了她的手里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指，温热的触感传来，安晓像触电一样，赶紧缩回了手，伞柄却被她牢牢地握在了手里。
“谢谢您，魏总。” 安晓的脸颊发烫，低着头，小声地道谢，“伞我洗干净了，回头给您送回去，或者给您寄到公司去。”
“不用急。” 魏凌风看着她泛红的耳尖，眸色微微柔和了一点，“一把伞而已，不用特意送。”
说完，他对着她微微颔首，算是道别，转身就迈步走进了雨里，司机立刻撑着另一把伞，跟了上去，替他挡着雨。
拉开车门之前，他回头看了一眼，安晓还站在门廊下，手里握着那把黑色的大伞，怀里抱着画稿，正看着他的方向，看到他回头，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，移开了视线，耳尖更红了。
魏凌风的嘴角，勾起了一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笑意，随即就消失了，弯腰坐进了车里。
车门关上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。
司机坐进驾驶座，回头问：“魏总，回公司吗？”
魏凌风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车窗外，那个站在门廊下的、小小的身影上，沉默了几秒，开口道：“先不回公司，跟着前面那辆地铁，确保安小姐安全到家。”
司机愣了一下，随即立刻应声：“是，魏总。”
车子缓缓启动，没有开远，只是停在了不远处的路边，等着安晓出发。
而门廊下，安晓握着那把还带着魏凌风手心温度的黑伞，看着迈巴赫缓缓驶离，心里乱糟糟的，像被风吹乱的线团，理不清头绪。
她低头，看着手里的伞，是很简单的款式，黑色的，伞柄上刻着凌风科技的 logo，很大，足够遮住两个人，完全不用担心会被雨淋到。
刚才他弯腰走进雨里，替她捡画稿的样子，稳稳扶住她的样子，把伞递给她的样子，一遍遍在她的脑海里回放。
他和她想象中的、高高在上的科技大佬，完全不一样。
他话不多，却很细心，很有分寸，没有丝毫的架子，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身份，就对人颐指气使。甚至在她拒绝了他送她回家的提议之后，也没有勉强，只是把伞给了她，替她解决了眼前的麻烦。
“妈妈，爸爸人好好呀。” 宝宝软乎乎的声音，再次响了起来，语气里满是欢喜，“他对妈妈好温柔。”
安晓没有说话，只是手轻轻抚着小腹，心里的情绪复杂难辨。
她不知道，魏凌风是不是对谁都这样绅士，还是只是出于礼貌，才帮了她。她更不知道，要是他知道，她怀了他的孩子，会是什么样的反应。
雨渐渐小了一点，从瓢泼大雨，变成了绵绵的细雨。安晓撑开魏凌风给她的那把伞，把画袋护在怀里，走进了雨里，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。
伞很大，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了里面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雨，连一丝雨水都溅不到她的身上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在她身后不远处，那辆黑色的迈巴赫，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，保持着不会被发现的距离，直到看着她安全走进了地铁站，才缓缓开走，跟在了她乘坐的那班地铁的沿线，确保她一路平安。
地铁上，安晓找了个位置坐下，怀里抱着画稿，手轻轻覆在小腹上，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，心里依旧乱糟糟的。
她拿出手机，点开和林晚的微信对话框，把刚才偶遇魏凌风，他帮了她的事情，简单地跟林晚说了一遍。
没过半分钟，林晚的电话就打了过来，语气里满是震惊：“我去？！这么巧？！你在西岸艺术中心遇到魏凌风了？他还扶了你，帮你捡了画稿，还给了你伞？！”
“嗯。” 安晓小声应着，“就是偶遇，他应该是去那边办事情，刚好碰到了。”
“我的天，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啊。” 林晚在电话那头啧啧称奇，“那他有没有看出来你怀孕了？有没有问你什么？”
“应该没有。” 安晓摇了摇头，“他什么都没问，就是帮了我，给了我伞，就走了。还是和上次一样，很有分寸，没有越界。”
“那他人还真不错。” 林晚的语气里，多了几分认可，“不是那种仗着有钱有势就耍流氓的人，还挺绅士的。不过晓晓，你现在打算怎么办？这两次见面，他都帮了你，你总不能一直瞒着他孩子的事情吧？”
安晓沉默了。
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以前她觉得，只要自己不说，就能一直瞒下去，独自把孩子生下来，抚养长大。可两次见面，魏凌风的担当和绅士，都让她心里的想法，一点点动摇了。
这个孩子，也是他的。他有知情权。
可她还是怕，怕他觉得她是故意设计的，怕他觉得她是想用孩子攀附他，怕他会抢走孩子，怕他们之间，会因为这个孩子，陷入无休止的拉扯里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 安晓叹了口气，语气里满是茫然，“再等等吧，等我再想想，等孩子再稳定一点，再说吧。”
“行，不着急，你慢慢想。” 林晚立刻应声，“不管你做什么决定，我都支持你。对了，你现在到哪了？我采访结束了，现在去你家，给你做晚饭。”
安晓笑着报了自己的位置，挂了电话，靠在地铁的椅背上，看着窗外的雨景，心里渐渐平静了下来。
不管未来怎么样，至少现在，她和宝宝都好好的，她的绘本也在顺利创作，日子在一点点变好，这就够了。
而此刻，迈巴赫的后座上，魏凌风正看着秦峰刚发来的消息：魏总，安小姐已经安全上了地铁，我们的人会跟着，确保她平安到家。另外，安小姐被打湿的那几张画稿，我们已经联系了专业的纸张修复师，随时可以修复。
魏凌风看着消息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，回了一句：盯着，确保她安全到家。画稿修复的事情，先不急，不要让她知道。
放下手机，他看向窗外，雨还在下，绵绵密密的，打在车窗上，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。
他的指尖，还残留着刚才扶住她胳膊时，触到的柔软触感，还有递伞时，碰到她指尖的那一点温热。
他见过太多想借着各种机会接近他的女人，有想方设法制造偶遇的，有故意摔倒想让他扶的，各种各样的手段，他见得多了。
可安晓不一样。
两次见面，她都在刻意和他保持距离，眼里的局促和紧张，不是装出来的，面对他的帮助，她只有真诚的感激，没有丝毫的攀附和算计，甚至连他提出送她回家，都立刻拒绝了，生怕和他有过多的牵扯。
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，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小世界，守着自己的秘密，明明怕得要命，却又努力地装出镇定的样子，让人忍不住想护着。
魏凌风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，脑海里反复闪过她刚才站在门廊下，怀里抱着画稿，红着脸跟他道谢的样子，还有她下意识护住小腹的动作。
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愿意告诉他真相，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怕什么。
但他有足够的耐心等。
等她愿意开口的那一天。
在那之前，他会一直守在她看不到的地方，替她扫清所有的风雨，护着她和孩子，平平安安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