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事牵扯多方利益博弈，盘根错节，大将军英明神武，自有决断，我等只需静候吩咐即可。”
田丰语气温和却字字恳切。
“值此多事之秋，公祐你不宜强自出头，行事需万分谨慎。否则颍川系必然会借机发难，罗织罪名污蔑刘备勾结冀州系谋逆，到时候曹操以‘清侧’为名出兵讨伐徐州，大将军又因忌惮冀州系势力坐视不理，玄德公腹背受敌，便是死路一条！”
说罢，他将颍川系如何借速战抢功、冀州系如何暗中阻挠、双方在粮草调度、兵权分配上的明争暗斗和盘托出 —— 这些朝堂隐秘虽暂时未传遍朝野，但随着伐曹战事临近，迟早会浮出水面。
田丰深知，与其让孙乾日后从别处探知，倒不如此刻坦诚相告。
既显冀州系的诚意，也能顺势拉拢刘备这股新兴势力，为冀州系增添一分制衡颍川系的关键力量。
“大人所言甚是，晚辈受教了。”
孙乾眉头紧蹙，眉宇间满是焦灼，拱手告道：“玄德公在外孤军奋战，徐州四周曹操势力环伺，生死未卜，我却在此邺城枯守，寸功未立，心中实在焦急如焚。还请大人不吝赐教，为玄德公指点一条明路！”
田丰凝视着他，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，一字一顿，语气笃定。
“青州刺史。”
见孙乾面露困惑，显然尚未领悟其中深意，便进一步解释道：“主公有三子，长子袁谭，字显思，聪慧果决，骁勇善战，深为主公所倚重，如今正坐镇青州，手握青、齐之地兵权。青州与兖州、徐州接壤，地理位置极为关键，唇齿相依。”
“若玄德公能与袁谭结盟，互为犄角，遥相呼应，玄德公既能借助青州之力在徐州站稳脚跟，抵御曹操的进攻。我冀州系也能借刘备之势添一分制衡颍川系的力量 —— 这是双赢之局，对双方皆有裨益。”
孙乾闻言，茅塞顿开。
眼中瞬间闪过一抹亮色，如拨云见日般豁然开朗。
他连忙拱手躬身，郑重谢道：“多谢大人指点迷津！晚辈茅塞顿开！说起来，玄德公当年任豫州牧时，曾亲自辟举袁谭为茂才，这份举荐之情，正是联结双方的绝佳契机！晚辈这就启程前往青州，面见袁刺史，务必促成此事！”
言罢，孙乾不再耽搁，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再次拱手告辞，脚步轻快了许多。
显然是心中有了定计，急于付诸行动。
田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，拈须而笑，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—— 刘备与袁谭结盟，颍川系的速战计划必然会受牵制，气焰受到打压。
冀州世家在幕府中的地位便能稳如泰山。
这步棋，走对了。
许都丞相府内，已是深夜。
烛火摇曳，跳动的火焰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，投射在冰冷的墙壁上，忽明忽暗。
曹操与郭嘉已闭门议事一个多时辰，案几上的茶水早已凉透，糕点也未曾动过。
可两人依旧神采奕奕，毫无倦意 —— 这正是让郭嘉最为心折的一点。
眼前这个身材矮小、其貌不扬的男人，在巨大的压力面前从不畏惧退缩，反而越战越勇。
压力越大，动力越足！
每逢绝境，总能生出神来之笔，逆转乾坤。
“刘备复叛，虽在意料之中，但其行事之果决、举事之迅速，还是超出了我的预期。”
曹操坐在主位上，面色阴沉如水，语气冰冷如铁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，缓缓下令。
“令朱灵、路招率领所部，在许都城外五十里处安营扎寨。无我的军令，不得擅自行动。”
“再遣于禁、史阿率军前往问罪，重点查探朱灵、路招二人是否与刘备暗中勾连？若有失察之失，或私通逆贼之举，军法处置，绝不姑息！”
“诺！”
郭嘉躬身应道。
随即上前一步，补充道：“主公，庐江太守刘勋那边，倒是传来了意外之喜。袁术败亡之后，其从弟袁胤、女婿黄猗率领残余部曲，奉袁术灵柩及家眷投奔刘勋于皖城；刘勋又趁机设伏，俘虏了原本想要投奔孙策的张勋、杨弘等人，全面接收了袁术的残余部众，如今兵力已达三万余人，实力暴涨，江淮之间，无人能及。”
“好！甚好！”
曹操精神一振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原本阴沉的脸色稍稍缓和，当即决断。
“速遣子扬（刘晔）前往皖城，辅佐刘勋，助他安抚降兵、整编军队、稳固势力，勿使有失！刘勋此人，虽有野心，却无大智，有子扬在他身边，既能助他稳定江淮局势，又能暗中为我掌控东南动向，如此一来，东南局势可定，我便能专心应对北方袁绍与徐州刘备之事了！”
郭嘉点头称是，神色随即一敛，表情变得严肃起来，语气凝重。
“主公，还有一事 —— 邺城那边的‘那位大人’，传来了重要信息。”
“那位大人？”
曹操闻言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神色骤然凝重。
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，有警惕，有忌惮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。
“他又传来了什么消息？”
“那位大人”，这四个字在曹操与郭嘉之间，早已成了许攸的专有代号。
随着他传递的情报越来越重要，越来越精准，从袁绍幕府的派系纷争到粮草筹备的具体数目，无一不准。
这个代号也变得愈发特殊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意味。
“袁绍已下定决心伐曹，如今幕府之内，虽有颍川系与冀州系的纷争，但在伐曹之事上，已然达成共识。”
郭嘉沉声说道，将情报一一禀报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凝重。
曹操沉默片刻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，发出 “笃笃” 的声响。
在寂静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，仿佛敲在人心上。
他忽然开口，语气带着几分感慨，几分玩味。
“那位大人，实在是个奇妙的人哪！胆大包天，年方弱冠之时，就敢图谋改天换日，颠覆汉室，这份魄力，古今罕见......”
说着，曹操陷入了深深的回忆，眼神飘向远方，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、野心勃勃的年轻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