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大朝会。
太极殿上,文武肃立。
殿中却站着两个稚龄孩童,格外扎眼。
李世民一见便是一怔,皱眉沉声道:“李象、李治,你们来此处做什么?退下。”
闻得君言,李象与李治并肩走出队列。
李象躬身奏道:“回皇爷爷,七日前,东宫有令,臣为太子府佥事,暂掌东宫事务。”
李治吸了吸鼻子,小小年纪却强作镇定,亦开口:“父皇,儿臣以晋王辅翊东宫,协理事宜。”
这是李承乾的布局,用稚子掌东宫,既断了李泰的觊觎之心,也让李世民不敢轻举妄动。
李世民听罢,气极反笑,笑声冷得刺骨:
“好,好得很!朕尚在位,他这个太子便已经这般安排,以为挂个东宫僚属之名,朕便看不出他的心思?还让晋王从旁辅政,好大的手笔。”
长孙无忌见状欲上前圆场,却被李世民抬手拦下。
“罢了,朕倒要看看,这逆子究竟想干什么。”
一侧的魏王李泰冷眼望着两个稚子立于朝班,眼底阴鸷一闪而过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。
太子出逃,东宫空虚,这天下,终于要变天了。
第二章 消渴惊断 赌命刮骨疗毒
终南山上,孙思邈的手从李明达的手腕上缓缓移开,长长吁出一口气。
他扭头看向一侧的李承乾,沉声道:“太子殿下,公主性命无碍,只是想要彻底恢复康健,老朽着实没有十足把握。”
一旁捧着热水轻抿的李承乾微微颔首,指尖摩挲着杯沿,心中早已了然——兕子的气疾本就与母体孱弱、皇室隐疾息息相关,岂是寻常汤药能断根的。
“劳烦老神仙,我心中有数,这是从娘胎里带来的病根。不只是兕子,我几位妹妹的身子也素来孱弱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落向自己隐隐作痛的腿,眸色沉了几分,“老神仙,不妨再看一看我的腿,我私以为,我与皇妹的病根,本是同源。”
以孙思邈的见识,也不敢轻易应下这般论断,只神色郑重道:“殿下言之有理,只是还需老朽细细诊查,方能断定。”
李承乾点头:“老神仙说的是,既如此,我与皇妹便在山中叨扰几日,一切仰仗您了。”
孙思邈回身吩咐:“孙行,好生安置太子与公主。”
一旁,孙思邈之子孙行应声:“孩儿晓得。”
李承乾与李明达在孙行的安排下暂且歇息,再次醒来时,日头已经西斜,将近黄昏。
山间清风绕院,草木清香扑鼻,这是深宫之中从未有过的安宁,可李承乾心头却始终悬着一块巨石。
看着院中翻拣药材的孙氏父子,李承乾微微一笑。
身侧,李明达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袍,细声细气,小肚皮还轻轻咕咕响:“哥,兕子饿了。”
李承乾蹲下身,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,温声道:“知道了,小馋猫。”
他抬头朝外面扬声道:“老神仙,可否开饭?”
孙思邈抬起头,略带歉意道:“太子殿下,老朽还未备饭,您与公主稍等。孙行,去生火。”
李承乾连忙摆手:“不必劳烦,我这里自有吃食。”
说罢,他左右环顾一眼,确认无人窥伺,才翻手轻动,锅碗瓢盆一应器物齐齐现身,利落整齐摆于院中石桌。
这般景象,饶是孙思邈见多识广,一生寻仙访药阅尽奇事,也不由得瞪大了眼,胡须微颤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他惊疑不定,上前两步,“殿下,这是何方术法?莫非是道家缩地藏物之能?”
李承乾只是淡淡一笑,并不多做解释。
他总不能说,自己身怀一座随身百货天地,取之不尽用之不竭,更有金刚不坏、百毒不侵两重护身。眼前这些器物,不过是随手取来罢了,若是暴露,怕是要被视作妖异,反倒连累兕子。
“老神仙只管忙你们的,晚饭我来便是。”
孙思邈怔怔点头,满心惊疑,目光频频落在那凭空出现的器物上,心中翻江倒海。
不过半个时辰,饭菜香气便溢满庭院,勾得人食指大动。
孙思邈、孙行、孟诜,连同李承乾兄妹一同围桌而坐。孟诜端上最后一碗汤,方才落座。
孙思邈向李承乾示意,李承乾也不客套,拿起筷子道:“不必拘束,动筷吧。”
话音一落,众人几乎同时举筷,哪里还有半分谦让之意。实在是香气太过诱人,方才烹制之时,几人早已垂涎不止,眼巴巴候了许久。
酒足饭饱,孙思邈放下筷子,笑道:“殿下手艺绝妙,只是……味道略甜了些。”
一旁孙行也连连点头,又扒了两口米饭,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。
听到“甜”字,李承乾骤然一怔,手中筷子“嗒”地掉在案上,脑海中瞬间炸响惊雷——甜、多食、多饮、多尿、疮疡难愈,这分明是消渴之症!
众人动作一顿,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,满是不解。
“太子,怎么了?”孟诜忍不住问道,眉头微蹙。
正抱着可乐鸡翅啃得香甜的李明达,也仰起小脸,茫然望过来,小嘴角还沾着酱汁。
好一会儿,李承乾才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,抬眼看向孙思邈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老神仙,可知消渴之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