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宓眼神骤然一凛,杏眸里再无半分方才的愠怒。
只剩冰刃般的决绝,语气斩钉截铁。
“必须立刻从这潭浑水中抽身!渔阳那条商路,我们全盘撤出 —— 所有货栈、驼队、田产,尽数变卖变现,绝不留半分关联痕迹!”
她起身逼近一步,目光死死盯住甄尧的眼眸,字字如锤定音。
“三哥,你亲自跑一趟渔阳,当面见鲜于辅!向他陈明甄家立场 —— 此前与袁熙、乌桓的所有纠葛,皆与甄家无干;我们与鲜于辅的贸易协议即刻作废,日后甄家绝不插手幽州任何事务,只求双方互不相犯,平安度日!”
“可甄华怎么办?”
甄尧面露难色,语气满是焦灼。
“那条渔阳商路是他一手操持起来的,这些年风里来雨里去,兢兢业业,替甄家赚下了不少家底。如今说撤就撤,连个交代都不给,怕是底下人难以服众,也寒了他的心。”
“甄华?”
甄宓脸上瞬间掠过一丝不耐。
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怨叹,像是恨铁不成钢的兄长般轻斥一声。
“三哥就是太心善,太容易被表面功夫蒙蔽!甄华那小子,表面上对家族忠心耿耿、聪明伶俐,暗地里的小算盘可没少打!”
她越说越冷,指尖划过案上标注 “甄府” 的密信,字字戳破真相。
“袁熙在幽州肆意妄为,勾结乌桓破坏贸易,他不仅不加以劝阻,反而借着与许攸商队往来的由头,偷偷搭上许攸这条线,想借许攸的势力打通鲜卑商道,中饱私囊,全然不顾甄家的安危!”
“什么?”
甄尧浑身猛地一震,如遭雷击。
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满是难以置信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一向看重的族中子弟,竟会做出这般吃里扒外、不顾大局的行径。
“许攸最近私下找到甄华,抛出了个大诱惑 —— 让我们甄家全盘接手他从鲜卑收来的所有货物,包括皮毛、良马、金银,甚至还有西域的女奴!”
甄尧定了定神,压下心头的震惊,缓缓补充道,语气里满是后怕。
“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,只要我们肯接手这批货,他可以对我们与曹操暗中进行的交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帮我们瞒过袁绍的耳目。”
“哦?”
甄宓闻言,眼中却瞬间闪过一丝兴味。
原本凝沉的眉宇骤然舒展,凝重的神色被一抹明艳的笑容取代 —— 眉眼弯弯,唇瓣噙着笑意。
明艳不可方物,连案上的沉香都似被这笑容染得暖了几分。
这是她真正触及核心权谋博弈时,才会露出的模样。
标志着她已全然进入状态,精神尽数提起。
她侧身凑近,声音压低几分,带着玩味的试探:“三哥觉得,此事可行?”
“天下大势,如今已渐趋明朗,无非是袁、曹二雄争霸,最终看谁能笑到最后。”
甄尧皱眉沉思片刻,语气愈发郑重。
“这个节骨眼上,与曹操的贸易绝对不能停 —— 我们缺他那边的瓷器、布匹,他缺我们的战马、皮毛,这是双赢的局面,断断不能断。而许攸掌管袁绍的情报网络,又兼管幽州、并州的贸易监察,他确实有能力包庇我们与曹操的往来,替我们遮人耳目……”
“可这背后的风险,三哥想过吗?”
甄宓的笑容骤然收敛,眉眼间的暖意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如霜的锐利。
“许攸此人,贪婪狡诈,反复无常,是出了名的见利忘义之徒!今日他能为了利益包庇我们,明日便能为了更大的筹码,把我们全家卖出去!我们一旦与他达成私下协议,就等于被他攥住了把柄,从此沦为他砧板上的鱼肉,任人宰割!”
她目光如炬,死死锁定甄尧,语气斩钉截铁,不容半分动摇。
“我们可以敞开门做生意,接手他的鲜卑货物 —— 毕竟有利可图,且能暂时稳住许攸,避免正面冲突。但绝不能与他签任何私下盟约,更不能让他握住我们的任何把柄!”
“至于甄华 ——”
甄宓话锋一转,语气陡然变得冷厉,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。
“即刻调他前往南皮海港,给珍叔打下手,专责粮食转运事务!让他把所有心思都收回到正经生意上,彻底断绝与许攸的所有私下往来。若是他再敢寻思那些歪门邪道,给家族平白招惹祸端,休怪我不念亲情,直接按家法处置,绝不轻饶!”
“这么说来,你是打定主意要置身事外,对袁、曹二人的争霸袖手旁观了?”
甄尧看着妹妹决绝的模样,心中既有被说服后的敬佩,又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。
他轻声问道:“置身事外?”
甄宓猛地转身,走到窗边,望着庭院中那棵挺拔苍劲的青松。
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弧度,语气里带着与生俱来的自信与从容。
“有袁绍这等心机阴沉、翻脸无情的枭雄,我们甄家除了蛰伏自保,还能有别的选择吗?”
她目光望向窗外的天际,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。
“袁绍猜忌世家,视我们为眼中钉;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,雄才大略,却也雄猜多疑。两人早晚必有一场死战。我们现在不必急于站队,只需稳守甄家百年基业,暗中积累财富,壮大商网,静待时局变化。待尘埃落定之日,无论最终胜利者是袁绍还是曹操,难道他们能拒绝甄家递出温暖的手?”
她转过身,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,杏眸里满是对未来的笃定。
“乱世之中,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!我们甄家富可敌国,掌控着北疆与中原半数以上的贸易通道,无论谁想一统天下,都离不开我们的财力与商路支持。现在的隐忍蛰伏,不过是为了将来能占据更有利的位置,为甄家谋得万世安稳!”
“可曹操那头,我们总不能一直这么偷偷摸摸地暗中往来吧?”
甄尧依旧眉头紧锁,语气里满是担忧。
“此事终究是险棋,万一被袁绍的耳目察觉,捅到袁绍面前,我们甄家百年基业,怕是要毁于一旦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