报!
边关府尹来报
“何事”闱门后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
裹甲侍卫领着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入内。
信使扑地便拜,双手举过头顶,掌心托着两封书信:“幕府长女亲笔手谕,加急来送!”
闱门后沉默了一瞬。
“离约定的日子还有几天?”那声音终于又响起来,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,“难道这么快就要到了……不日后便能相见,何事如此要紧?”
顿了顿
“呈上吧”
两封书信递上,一封厚,一封薄。
北疆王随手抓起那张薄的,粗略一看整个人如遭雷击,僵住,久久说不出话。
“撕拉”
一声细响,纸从手中坠落。
他恍然惊醒,颤颤巍巍地捡起。
他盯着上面有点熟悉的字,眉头紧蹙,难以接受。
信纸被他攥出了褶皱,可他浑然不觉。
殿内很静。
纸被捏紧时发出的细碎声响,明晃晃得,又让他不得不接受。
那开头的几个大字就让他受不了了
:
既见之,则我之身已死,且以流火相葬,埋于山野林莽。
此婚祉乃北壃王御前求赐所得,于我之事尚且密之,不宜从知。
若令知之,天下耳闻,则王爷声命有损。
陛下喜怒无常,圣意难加推测,随行之人众多,恐又多有连殃。
婚嫁之事应如常,此封以密信加急送之。
王爷眸子暗淡
沉默片刻后,屏退了众人。然后,攥着书信,走向了书房。
堂前杂草蔓生,到书房的路很近,这次走的却比以往久了些。
致北疆王殿下
见字如唔:
蓟浔向南,殿下向北,小阳九之乱后各分别。
缙城秋深,霜叶落尽,竟不知岁月流转至此。昨夜烛前搌转反侧,思及往昔,更难眠。蜡塌上清风斜窗,明月潇潇下。一阵惊寒袭来,方觉边关风沙应比故园更冷。
近日朝中凶澜暗涌,自家父不意逝去之后,旧部门生皆遭清洗。兵部枢密使更迭三度,御前殿下新科举子又换新人
每逢热市上华盖如云,辄是想起几年前京城小巷那段欢腾的时光。
梨树下花前寻奕,殿下与浔郎对座石刻桌前。您总是喜欢耎下小手段,常言道:“兵者,诡道也”
“刚刚手滑,不小心下错位置了,这棋不算”
“再来,再来,方才要不是状态不好,不然也不会让你勉强获胜的”更是常挂耳边
您总是喜欢耎下小手段,要么藏子、要么换子,有时还连续悔上几棋,经常一个下午下来,桌上仅剩的旗子就捉襟见肘了。
这时浔郎应该会说:“棋局如疆场,退让半分便是万劫不复”
随后便从殿下衣带或者冠沿中取子,接着下。
院内隔三差五就能听到某人哇哇大喊,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谁家孩子诞生了呢,这么高兴?
憩时我常于高阁束望,见之鸡飞狗跳,好不热闹,心常欢喜
近来坊间传闻消息满天纷飞,其中殿下名头最盛。在月初春宫夜宴上可谓名华千古
茶楼小驿,每隔三两桌,凡有弄盏皆有闻道
“北疆王凶神恶煞,肆意妄为、目无中人。在边城作威作福惯了,没想到回了京城人更甚”
“春宫夜宴,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,棒打鸳鸯,明里暗里威逼良人,以雷霆手段夺人姻缘,折散佳缘”
“说什么,刻守边关,苦劳甚多,多年未有所求”
“我看是早就听闻这姑娘长得俊俏,惦记电忌上这姑娘呗。想着趋着这次春宫夜宴,好求赐婚名,好带回边关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,好好享受这鱼水之欢吧”
“还有那,北疆王仅因与新任侍郎不和,跑坏了几匹马,就为了快点到京城,好教训他。
他把他家大门当众拆了,拉出侍郎,持着马鞭当街就挥起来了
那惨样,我看得都害怕。
噗嗤,想不到威镇边野的王爷这般混蛋啊
每次听闻,我自是难以掩笑
……
廊桥下所见壮语
浔郎:“世之饱食终日,岂可碌碌无为。”
便拉着殿下放言,要星夜捧读,勤修治进德之务,疏其壅阂,辟其茀芜,领其玄标。熙隆退让,玄风久潜。阐弘淳化,感轻薄之冒昧,厉苟进之贪夫
为百姓留安址,保太平。兴盛朝,今万方蒙福,人人喜悦溢于脸表。
我可还记得你们在朝堂上凌铄卿相,嘲哂豪杰的模样呢
吾闻忠节之士,有死而己。不能为之屈节奏曲,折腰趋走吏。浔郎孤直不阿,南下除职以来,恐有羁难。
记忆里最后一次见面,不知为何被何人阻拦,不得瞧见。但那天回去路上却窥得一个熟悉的身影,他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。(他不言,我睹气也不语,待我进入府中,不知何时也散了身影)
自此,每逄有南人来,我便打听他的事迹,但所闻多是些离今稍远的事情。
加之,别后书信往来,旬月零散几封。近来几封字迹雷同,但内容或有尚缺?
想必是殿下所为吧
我虽身居闺中,对天下大事仍有知之。南方灾祸频生,以浔郎之德能,定不会䄂手旁观,然秘要烦事却鲜有人名。
诸象件件想连,我之再愚也想然而出。
命分有照冥之异,事不可违。念恋拢人清梦,思惟生死病死仍可厌离
混终碎者,可息其生离之望。性乐有语默之殊,我之逝也,见浔郎入梦,如平生欢,欣喜以往。
不必自责愧疚,理从自适即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