瓦片碎裂声先于月光刺入耳膜。周既安旋身避过暗弩,靴底碾碎枯枝的刹那,后颈汗毛倒竖——墙头那人袖中甩出的不是刀,是符纸。
纸在半空自燃,灰烬未落,祠堂后墙忽泛幽绿。
他瞳孔骤缩。那些扭曲如蚯蚓爬行的符文,竟随月华明灭起伏,像活物吞吐气息。黄册残页上描摹的“鬼画符”三字轰然撞进脑海——非人手所书,乃阴气凝形。
刺客猱身再扑,匕首直取咽喉。周既安格挡时眼角余光扫过墙角:一张无风自动的残页,正簌簌翻动,露出底下被覆盖的“第四人”名录。
刀锋擦过左臂。血珠飞溅的瞬间,对方突然踉跄后撤,指缝滴落黏稠黑血,砸在青砖上嘶嘶作响,腾起一缕腥烟。
禁术反噬!周既安心头电闪。鬼画符使用者指黑如墨,三日必溃——这人撑不到天亮!
他猛扑向墙边名录,指尖将触未触之际,整面符文骤然熄灭。黑暗吞没字迹前,他看清末尾那个被朱砂圈住的红签标记,正微微震颤,如同垂死的心跳。
月光斜切过墙角,周既安蹲身,指尖悬停在符文三寸之上。绿光如活物般随呼吸起伏,阴寒刺骨。他从怀中抽出黄册残页——那是昨夜从封案库房夹层摸出的补录页,边缘焦黑,一角残留着同样扭曲的墨迹。
笔锋走势一致。
转折处都带钩,似枯指抓地。
他喉结微动。十年前河闸决堤案卷宗封存那日,他在库房清点文书,曾见一册末页有类似残符,当时只道是虫蛀霉斑。如今再看,那痕迹分明是阴气蚀纸所致——与眼前符文同源。
“鬼画符……通阴之术。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墙中游魂。使用者必以指血混墨,久而久之,指节发黑,溃烂如腐木。
突然记起红签命案第三名死者指甲缝里的黑渍——仵作报为“淤泥”,实则是符墨残留。
第四人不是旁观者,是执笔人。修卷、篡案、引阴气入红签,皆由此手操控。
孙捕头在十步外压低嗓音:“周大人,证人撑不了多久。”
“再撑半炷香。”周既安将黄册残页覆上墙符,两处墨迹竟微微相吸,纸面泛起一层薄霜。他瞳孔一缩——阴气已侵入卷宗,若此刻撤手,黄册将彻底化为引魂幡,线索尽毁。
他不能退。
第四人若再动一次手,下一个被“修”掉的,就是那个握有河闸原始工料单的活口。
“孙捕头,”他头也不回,“盯住东巷口。若见手指发黑者,格杀勿论——但留一口气。”
风掠过墙头,符文绿光骤亮,像在笑。
巷口风紧,周既安压低嗓音:“证人是谁?”
孙捕头手按刀柄,喉结滚动:“上头只说护住活口,没给名字。”
“黄册补录页是你烧的?”周既安逼近半步,袖中残页边缘焦黑如烙,“红签不能沾河闸名——这话谁教你的?”
孙捕头眼神一晃,声音发涩:“……他们说第四人早死了。”
话出口便知失言。他猛地咬住后槽牙,指节泛白。
“死了?”周既安冷笑,“那墙上鬼画符是谁画的?手指发黑的人,昨夜还在祠堂后墙喘气。”
孙捕头额角青筋跳动:“我只奉命行事!宗族压着,上签压着,连河闸水文都改了三回……我能查什么?”
“你连证人是谁都不知道。”周既安盯着他,“却敢拿命挡刺客?”
孙捕头沉默一瞬,忽然低吼:“他若死了,我就是替罪羊!可我不认字,看不懂黄册——你认得,你说,是不是沈家……”
“闭嘴!”周既安急喝,耳尖微动。远处瓦片轻响。
两人同时伏身。巷尾黑影一闪,袖中符纸微扬。
巷尾黑影暴起,刀光劈向柴堆。孙捕头横身撞开证人,肩胛溅血。周既安扑向滚落的粗布包袱——一角焦黄,墨迹扭曲如活蛇。
刺客反手再刺,孙捕头格挡,虎口崩裂,五指却洁净如常。不是他。
刀尖距证人咽喉三寸,刺客指节骤黑,动作一滞。周既安趁机抽出黄册补页,纸面未损,红签“河闸”二字赫然在目。
孙捕头闷哼跪地,刀刃穿腹而过。他咬牙死拽刺客手腕,血沫呛进喉管:“走——!”
周既安攥紧残页后撤,绿光在纸背隐隐透出。第四人还活着。线索未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