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章首引子】
“她不知道,她遇见的这个人,会改变她的命运——也会改变三界”
——卷首语
黄风岭的妖气十里外就能闻见——不是腥的、是燥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烧了几百年、把整座山都烤干了;风刮过来带着沙、打在脸上生疼,连呼吸都像在吞刀子。
唐僧骑着白马走在最前面,抬头看了看天、皱了皱眉——“悟空,这地方妖气好重。”
悟空早跳到了一棵枯树上、金箍棒横在肩上、眼睛眯着往山里看——“师父,有妖,不少。”
“那……”
“绕不过去。”悟空跳下来、站在队伍前面、金箍棒杵在地上,“这岭横着八百里、绕得走到明年。”
八戒在后面嘀咕——“八百里妖怪、俺老猪的蹄子都要走断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悟空没回头。
云尘走在最后面、和所有人隔着几步距离——他怀里揣着天命簿、心口的禁制在隐隐发烫、像在提醒他:就是这里、就是今天。
他抬头看黄风岭——光秃秃的山、石头是黄的、土是黄的、连天上的云都被染成土黄色、像一块巨大的疮疤贴在大地上。
天命簿上写着,这里有一个叫玉鼠儿的小妖,会被悟空一棒打死、剥皮剔骨、尸首丢在路边。
云尘把天命簿往怀里塞了塞、跟上了队伍。
黄风洞在岭子深处、洞口朝南、风从洞里灌出来、呜呜地响、像有什么东西在哭。
黄风怪坐在石椅上、面前跪着一只小白鼠——巴掌大、毛是白的、耳朵尖上有一撮灰、浑身抖得像筛糠、怀里抱着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葫芦;她低着头、尾巴卷在脚边、整个人缩成一团、像一颗快要被踩碎的芝麻。
“大……大王。”玉鼠儿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、从喉咙里挤出来、颤颤巍巍的,“我……我不会放毒啊……”
黄风怪一巴掌拍在石椅扶手上、碎石崩了一地、哗啦啦往下掉——“不会放毒?你是老鼠!老鼠天生就会放毒!”
“可……可我是偷油的老鼠啊……”玉鼠儿快哭了、眼眶红红的、鼻子也红了、耳朵尖上那撮灰毛跟着抖,“我只会偷油……不会放毒……”
“偷油?”黄风怪冷笑、从石椅上站起来、走到她面前、低头看她——他个子高、影子能把整只老鼠罩住、像一座山压下来,“那你给本王偷一壶油来?偷不来就放毒、放不了毒就去死——选一个。”
玉鼠儿抱着葫芦、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、砸在葫芦上、顺着弧面滑下去、留不下一丝痕迹;她张了张嘴、想说点什么、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、一个字都挤不出来——两个都不想选、但好像没得选。
黄风怪不耐烦地挥手、袖子带起的风把玉鼠儿掀了个跟头、葫芦从怀里滚出去、在地上转了几圈——“滚!今天不放完毒、别回来!灵吉菩萨快到了、误了本王的大事、把你炖成老鼠汤!”
玉鼠儿连滚带爬地捡起葫芦、踉踉跄跄冲出洞府、脚下一绊、整个人摔出去、葫芦飞起来、在半空翻了两圈——
毒风油的盖子不知什么时候松了、油从葫芦口泼出来、琥珀色的、稠得像蜜、在空气里拉出一道弧线——
不偏不倚、泼了黄风怪一身。
从头到脚、从脑门到裤腿、黏糊糊的、油亮亮的、洞里弥漫开一股刺鼻的腥臭味、呛得旁边的小妖直咳嗽。
黄风怪低头看看自己、又抬头看看趴在地上的玉鼠儿——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暴怒、暴怒变成狰狞、狰狞变成一种要吃人的狠厉。
“你这只笨老鼠——!!!”
玉鼠儿吓得从地上弹起来、抱着空葫芦就跑、一边跑一边哭、眼泪甩得到处都是、尾巴拖在地上、沾了一层的灰——“我不是故意的!大王饶命!我不是故意的——!”
身后黄风怪的骂声追出来、震得洞口的碎石往下掉——“滚!今天不把毒风撒完、你别回来——!!!”
云尘站在远处的枯树上、把这一切看在眼里。
他的左眼突然一阵剧痛——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从眼眶里穿进去、在后脑勺打了个结、再抽出来、又穿进去、再抽出来;他捂住左眼、单膝跪在树枝上、另一只手抓着树干、指甲嵌进树皮里、才没摔下去。
剧痛里、他看见了——
不是现在、是将来的画面、是“原著”里写好的结局。
一只白鼠被金箍棒砸中、脑袋碎了、红的白的溅在黄沙上、被风一吹就干了、只剩一滩深色的印子;尸体被剥了皮、剔了骨、毛皮挂在树枝上晾着、像一块被人扔掉的破布、风一吹、晃悠悠的。
云尘认出那只白鼠——就是刚才那个抱着葫芦哭的小东西、就是那个被黄风怪骂得连滚带爬的小东西、就是那个“不会放毒只会偷油”的小东西。
就是玉鼠儿。
他睁开右眼、画面消失了——眼前还是黄风岭、光秃秃的山、黄惨惨的风、什么都没有。
但左眼的剧痛还在、像那根烧红的铁丝还没拔出来、就那么一直烧着、一直疼着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、指尖在抖——不是因为痛、是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:天命簿上写的“死”、不是字、是一个活生生的、会哭会抖会抱着葫芦跑的小东西;他想起自己站在诛仙台上说“这不对”的时候、声音很轻、但整个天庭都听见了——现在他知道了、“这不对”三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他跳下树、朝玉鼠儿跑掉的方向追过去。
玉鼠儿跑到山脚下、腿软了、抱着空葫芦瘫在一块石头旁边喘气、胸口一起一伏的、像拉风箱。
毒风油洒光了、葫芦空了、毒没放成、大王不会饶她——回去是死、不回去也是死、横竖都是死、她一只偷油的小老鼠、连死都死得没什么分量。
她越想越委屈、越想越怕、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、砸在石头上、一下就没了、连个水印都留不下;她抱着葫芦、把脸埋进胳膊里、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小老鼠、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哭啊?”
声音从背后传来、油腻腻的、像嘴里含了一块肥肉、还带着一股酒气。
玉鼠儿猛地抬头——一个巡山的小妖站在她身后、个子不高、脸很长、眼睛眯成一条缝、嘴角往上翘、露出几颗发黄的牙;他手里拎着半壶酒、站都站不稳、歪歪斜斜的、一看就是喝多了。
他伸手、捏住她的尾巴、拎起来、在她眼前晃了晃——“跟爷回去暖暖床?爷这屋冷得很、缺个暖被窝的、你这毛看着就暖和。”
玉鼠儿吓得浑身发抖、眼泪甩得到处都是、葫芦从怀里掉下去、滚到草丛里——“放……放开我……求求你放开我……”
小妖笑得更欢了、手指在她尾巴上搓了搓、又捏了捏——“软乎、真软乎、不错不错——比爷上次逮的那只肥多了——”
话没说完。
一道白光从暗处飞来——不是刀、不是剑、是气、是凝成线的风、是被人用手指弹出去的一缕杀意;白光从小妖手腕上绕了一圈、像一根看不见的线勒进去。
血喷出来。
小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手腕以下、什么都没有了、断口整整齐齐、血从血管里往外涌、像有人拧开了水龙头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惨叫声还没落地、云尘已经从暗处走了出来、一脚踹在小妖胸口、把人踹出去三丈远、撞在石头上、脑袋一歪、昏过去了。
玉鼠儿从半空掉下来、以为自己要摔在地上、本能地闭上眼睛、缩成一团——
一只手从身后捞住了她。
不是拎尾巴、是托、是整个手掌托住她的背、手指收拢、把她整个人兜在掌心里、像兜一捧水、小心翼翼、怕洒了。
玉鼠儿睁开眼睛。
她看见一张脸——离她很近、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的焦痕、一道一道的、像被火烧过;他的眼睛很亮、亮得不像一个受了伤的人、亮得让人不敢看。
“别怕。”他的声音很低、很沉、像石头砸进深水里,“有我在。”
玉鼠儿愣住了——她活了两百年、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三个字——“有我在”——好像她不是一只可以随便捏死的小老鼠、好像她值得被保护、好像她很重要。
她的心跳突然快得像打鼓、咚咚咚的、震得耳朵都疼。
她身上浓烈的香油味钻进云尘的鼻腔——是偷油留下的、洗都洗不掉、滲进毛里、滲进皮里、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;她的小爪子无意识地抓着他的衣襟、指甲很细、像一根一根的针、扎在他锁骨上方的皮肤上、不疼、痒痒的。
两人同时僵住了。
云尘低头看她、她抬头看他、四目相对——她的脸红得能滴血、从脸颊红到耳尖、从耳尖红到那撮灰毛、连尾巴尖都卷起来了。
“你……你能放我下来吗?”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、比在黄风怪面前还细、但不是因为怕。
云尘没放——“你站得住吗?”
玉鼠儿试着站了一下——腿还是软的、像两根面条、根本撑不住——“……站不住。”
“那就别逞强。”
云尘把她往怀里拢了拢、转身走进树林。
玉鼠儿被他托在掌心里、后背贴着他的胸口、能感觉到他的心跳——沉稳的、有力的、一下一下的、像有人在敲鼓。
她偷偷抬头看他——他的下巴上有道疤、不深、但很长、从耳根一直延伸到下颌角;他的嘴唇抿着、嘴角往下压、像在想什么事;他的眼睛看着前方、没有看她、但她觉得、他一直在看她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他突然问。
玉鼠儿吓了一跳、差点从他手里滑下去——“玉……玉鼠儿。”
“玉鼠儿。”他念了一遍、像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。
“嗯……大家都叫我小老鼠。”她小声说,“你呢?”
“云尘。”
“云尘……”她也念了一遍、记在心里,“好听的名字。”
云尘没说话、只是低头看了她一眼——那一眼很轻、像风拂过水面、但玉鼠儿觉得、那一眼看进了她心里。
树林在前面、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、碎金一样洒了一地。
云尘的脚步很稳、一步一步的、踩在落叶上、沙沙响。
玉鼠儿缩在他掌心里、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、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——不是香的、也不是臭的、是“人”的味道、是“活着”的味道。
她偷偷把脸埋进他的掌心、蹭了蹭。
他没说话、但手指收拢了一点、把她拢得更紧。
远处、黄风岭的山巅上、一个白衣人站在那里。
风从他身边过、衣角不动、头发不飘、像他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里。
他手里拿着一支笔、一卷空白书册、正看着云尘走进树林的方向。
笔尖落下、在书册第一页那行字旁边、又添了几个字——
“第一条、玉鼠儿——已遇。”
他抬起头、脸上没有五官、只有一片空白、像一面没有照过人的镜子。
但如果你仔细看、能看到那片空白里、有一点光——像笑、又像叹息。
“开始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散在风里、没有人听见。
【章末钩子】
“她不知道、她遇见的这个人、会改变她的命运——也会改变三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