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章首引子】
“天道赐我情劫渡世命格时,我不知道,这是恩赐,还是诅咒”
——云尘
诛仙台上天雷加身的时候,云尘没闭眼——
雷光一道接一道劈下来,像天地在磨刀,把他的白衣撕成碎片,露出满身焦黑的痕迹;他跪在那儿,膝盖骨碎了,脊梁骨还撑着,血从嘴角淌下来,滴在石板上,“嗤”的一声,蒸成白雾。
天庭的仙官们站在远处围观——有人摇头,有人叹气,有人干脆别过脸不敢看他。
判决书上的字刻在玉板上,金光闪闪:“文曲星君窥破西游天命簿,逆天窥命,罪不可赦”——八个字,每一个都像一把刀,冷冰冰地扎进他胸口。
可他们哪儿知道那本天命簿上写的到底是什么?
黄风岭,玉鼠儿,死——一棒打死,剥皮剔骨,尸首丢在路边;流沙河,沙僧永世不得超生,飞剑穿胸,七日一轮;火焰山,罗刹女孤苦终老,守着红孩儿的旧衣哭到死;天竺国,玉兔被打回原形,嫦娥牵走,继续捣药;女儿国,国王动情则国灭,动情者魂飞魄散——
每一页都是一个死字,每一个死字都刻得端端正正,像刻在石头上的律法,冷冰冰的,不带一丝温度;仿佛那些妖、那些人的命,生来就该是这样,写在纸上,钉在时间里,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。
凭什么呢?就凭你是天道?
云尘翻完那本簿子,把它合上,放在诛仙台的石板上,抬头看天。
“这不对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可整个天庭都听见了。
天雷劈下来,劈在他身上,雷光把他的影子撕成碎片,投在诛仙台上,像一朵正在凋零的花——然后天道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下来,很沉,很远,像从时间的尽头飘来。
“赐你‘情劫渡世’命格,烙下‘动情必焚心’禁制——”
“敢改红颜命簿,必遭天诛清算——”
雷光炸裂,云尘的身体从诛仙台上坠落;九霄云层在耳边呼啸而过,风像刀子一样割他的脸,可他还是没闭眼。
他在坠落的时候听见天道最后那句话,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——
“又是你……又是你……”
“上一世你毁了天道,这一世你还要再来一次吗——”
声音消散在风里,云尘什么都没听见——他已经坠落得太快了;天雷追着他劈,一道,两道,三道——他不是狼狈坠落,他是踩着雷劫下来的:每一道雷劈在他身上,他就借力往下冲,速度快得像一颗流星。
地面的凡人抬头看见,以为是一颗星星掉下来了——有人在跪拜,有人在许愿。
没人知道那颗“星星”是一个人,一个被天踢下来的人。
轰——!
他砸穿了一个屋顶。
砸进了一个装满馒头的布袋里。
馒头飞得漫天都是,面粉扬起白雾,什么都看不见——
白雾里他听见一个声音——先是寂静,大概三秒,然后是一声惨叫,响彻整条长街。
“俺老猪的干粮啊啊啊啊啊——!!!”
九齿钉耙从白雾里砸下来,云尘侧身躲过——没还手,转身就跑。
不是打不过,是没必要。
八戒在后面追,一边追一边骂——“站住!偷饭贼!给俺老猪站住——”
从东街追到西街,从西街追到南街,馒头碎屑撒了一路,鸡飞狗跳;卖馄饨的老头掀了摊子,挑担的货郎摔了筐子,牵着孩子的妇人尖叫着躲开——整条街都被这头猪搅得乌烟瘴气。
三条街跑完,八戒扶着膝盖喘气,九齿钉耙杵在地上,呼哧呼哧像风箱。
“你……你跑什么……”
云尘回头看他一眼——“你追什么。”
“你偷俺老猪的干粮!”
“我没偷。”
“那馒头怎么在你屁股底下!”
“我砸的。”
八戒愣住——“砸的?”
“嗯,砸的。”云尘转身继续走,“从天上下来的,没选好地方。”
八戒呆在原地,嘴巴张着,消化了三秒——“从天上下来的?你是神仙?不对,神仙哪有被雷劈成这样的——你是被贬的?犯什么事了?偷东西?俺老猪当年也是偷东西被贬的,偷的是蟠桃,你呢——”
云尘没理他,继续走。
八戒追在后面,嘴就没停过——“你说话呀,你这人怎么不说话,俺老猪问你呢,你去哪儿啊——”
“黄风岭。”
“黄风岭?”八戒眼睛一亮,“巧了,俺们也去黄风岭!师父——!”
他扯着嗓子喊,声音能传出去二里地。
远处,唐僧骑着白马走过来,悟空扛着金箍棒跟在旁边,沙僧挑着行李走在最后。
唐僧看见云尘,愣了一下——浑身是伤,衣衫褴褛,但脊背挺得很直,眼神冷得像淬了火的刀。
“这位施主……”
八戒抢着说——“师父,他说他是从天上下来的,被雷劈下来的,砸了俺老猪的馒头,跑得还挺快——”
唐僧瞪了他一眼,又看向云尘——“施主受伤了,若不嫌弃,不如同行一段?”
云尘看着他——白衣,白马,袈裟在风里飘,眼神里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温度;不是天庭那种高高在上的慈悲,是凡人的、笨拙的善意。
“顺路。”他说。
两个字,算是答应了。
八戒在后面嘀咕——“顺什么路,黄风岭有妖怪,这人去了也是送死——”
悟空敲了他一棒——“闭嘴,老猪。”
云尘走在队伍最后面,和所有人隔着几步的距离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心口——那里,天道的禁制在隐隐发烫,像一团被封印的火,一下一下地跳,像第二颗心脏。
他又抬头看天——天很高,很远,什么都没有;但他知道,天道在看着他,像看着一个不听话的孩子,像看着一个注定会失败的赌徒。
队伍往前走,他落在后面,越来越远。
雨开始下了——细密的,冰凉的,打在脸上的焦痕上,有点疼。
他走到一座破旧的山神庙前,推开门,走进去;庙里漏着水,神像裂了缝,香炉倒了,灰尘积了厚厚一层,像很久没人来过。
他在神像前坐下,从怀里掏出那本天命簿——薄薄的一册,几页纸,却比任何东西都重。
他翻到第一页:“黄风岭,玉鼠儿,死。”
他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,雷声从远处滚过来,心口的那团火跟着跳了一下——像天道的警告。
他把天命簿合上。
站起来,走到庙门口。
雨水打在他脸上,混着血水流下来,顺着下巴滴在门槛上——
他开口,声音沙哑,但一字一句,像钉子一样钉进雨里——
“天道无情,我便造有情天。”
“仙妖有别,我便开红尘道。”
“你说动情必焚心——那我就焚着心,把你这本破命簿,一页一页地改。”
话音落下,身后的神像“咔嚓”一声——裂开了一道新的缝。
天道,听见了。
云尘没有回头。
他走进雨里,走回队伍的方向。
雨很大,路很滑,身上的伤很疼,心口的火在烧——但他没有停。
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,他不知道逆天改命的代价有多大——他只知道,那本命簿上写的,不对。
妖也分善恶,凭什么一概判死?
雨声里,他仿佛听见了天道最后那句话,很轻,很远,像一声叹息——“又是你……”
他皱了皱眉,没有多想。
远处,黄风岭的山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。
那里,有他的第一劫。
也有他要救的第一个人。
队伍在前面等他——八戒回头看见他,喊了一嗓子:“来了来了,那傻子回来了——”
悟空没说话,只是看了他一眼;那一眼里,有警觉,也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唐僧把伞递过来:“施主,雨太大了。”
这一次,云尘接了。
黄风岭,就在前面——而天命簿上的第一页,很快就要被改写了。
远处,黄风岭最高的那座山巅上,一个白衣人站在那里。
雨不沾衣,风不动袍,像他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里。
他手里拿着一支笔,一卷空白书册,正看着云尘走回队伍的方向。
笔尖落下,在书册第一页写下一行字——
“第一条,玉鼠儿。”
他抬起头,脸上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空白,像一面没有照过人的镜子。
但如果你仔细看,能看到那片空白里,有一点光——像笑,又像叹息。
“我赌你改不了五条命。”
声音散在风里,没有人听见。
【章末钩子】
“他不知道,这个决定,会让他失去多少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