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源靠着墙,腿还在抖。
脚踩在地板上,冷得厉害。
他不敢动,脑子一直想着那首诗。
诗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时,他意识里的碎片突然动了一下,像是扎进了他的脑袋。
墨规往前走,脚步声很整齐。林源没抬头,只听见声音越来越远。
他知道,等这些人走完,自己就会被带走。要么关起来,要么去训练场。
但现在不行,他还不能走。
他闭上眼。
眼前突然出现一堆字符,灰底白字,滚得很快。
这是从夜歌那里换来的碎片,藏在他脑子里。刚拿到的时候,系统就警告了三次,说有危险。
可他没管。
现在警告还在闪,红框不停跳出来,写着“代码不对”“循环太多”“可能出错”。
他抬手把警告关掉,在空中划了一下,打开了解析界面。先拆开那首诗——
“归零不是黎明 / 是管理员厌倦了夜班”
文字散开,下面露出一串代码。
函数一层套一层,像圈圈连着圈圈,一直往里绕。
每个部分都有编号,从Cycle_01到Cycle_13,最新的那个还在动,继续往深处钻。
林源喉咙发紧。
这就是污染的传播方式。不是乱码,是设计好的死循环。
只要有人读这段代码,就会跟着往下走,走到最后才发现根本没终点。
系统会判定为超时,然后直接清除。
但这不是外来的。
这代码太整齐了,层级清楚,权限完整。
它是从系统内部出来的,就像程序自带的后门。
他试着拆解,在脑子里建了个临时环境。输入“如果循环超过5层,就停下”,结果卡住了。
权限不够。系统底层锁死了这个功能,没有高级权限,没法强行中断。
只能换办法。
他开始写补丁。
try { execute(recursive_code); }
catch (StackOverflowError e) {
isolate(e.source);
log_as("Compiler_Zero");
}
代码写完的一瞬间,胸口猛地一热。
抑制环突然冒火花,蓝色的电打到手臂上,像火烧神经。
他闷哼一声,身体一抽,头撞到墙上,眼前发白。
疼。
不是普通的疼,是直接烧进脑子的那种。像有人拿烙铁在改他的身体。
但他没松手。
补丁还在运行。
其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是怎么写的——那行代码像是早就存在,自动跳出来的。
眼前忽然浮出四个字:
Compiler_Zero
它们静静挂着,不动也不闪,像刻在空气里。
接着一股热流从背脊冲上来,传遍全身。
他感觉自己的能力结构被打开了,根节点亮了,连上了一条从来没用过的路。
那一秒,他“听”到了。
不是声音,是一种信息震动。像某个程序终于被叫醒了。
Compiler_Zero……激活中……
他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
再睁眼时,周围没变。
地还是地,墙还是墙,墨规已经拐弯走了。但他知道,不一样了。
他低头看手。
指尖泛着蓝光,不是反射,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。
他动了动手指,光顺着指节走了一圈,像电流过线。
他把碎片重新藏好,压到最底层。这次加了三道密码,还留了个假入口,引向一段无害代码。
做完这些,他靠着墙坐下,喘气。
刚才那几秒,不是他在用能力。
是能力在用他。
“Compiler_Zero”不是名字,是编号。这个能力本来就有,现在才认回他。
他摸了摸胸口的金属片。
从穿越那天起就嵌在那里,一直发烫,像在等什么。
现在明白了——它不是武器,也不是钥匙,是启动器。而他是被选中的那个人。
可谁选的?
他不想想太多。
头开始嗡嗡响,防火墙又弹出来:“信息太多,风险等级二”。他赶紧把刚才的代码收起来,放进隔离区。
不能再看了。
至少现在不行。
他扶墙站起来,腿还有点软。
通道太安静,只有远处机器的声音。
他往前走,每一步都很难受。
身体还不适应刚才的操作,神经时不时抽一下,像有代码乱跑。
他摸了摸左臂的抑制环。表面黑了一块,裂缝冒烟。
这东西本是用来压制能力的,现在反而成了导电的。
刚才那一击,不只是系统拦他,是整个规则都在排斥他。
因为这种能力不该存在。
苦役者不能抓错误。他们只能被删。
他继续走,脚步比之前稳了些。脑子里还在想那行代码。
try-catch是最基础的东西,但在暗界没人用。
这里的一切都是固定的,错了就删,失控就清,不需要“抓错”和“记录”。
可他用了。
而且成功了。
这意味着什么?他不知道。
但他明白,如果墨规发现他能主动防御,不会再给他机会。
他必须装作没事。
至少在进训练场之前。
前面是一扇合金门,有扫描口。
他站定,举起右手。门读了他的身份码,嘀了一声,绿灯亮了。
门开了。
里面是条走廊,灯偏黄,地上有防滑纹。几个苦役者站在角落,低着头,不说话。
林源走过去,在靠墙的地方坐下。
他把手插进兜里,紧紧握住那块发烫的碎片。
耳边忽然响起一句诗。
不是真的听到,是记起来了。
“如果必须格式化 / 请保留我爱过星空的那行代码”
夜歌说这是送的。
可现在看,这不是礼物。
是提示。
是留给“Compiler_Zero”的暗号。
他闭上眼,把这句话也锁进隔离区。
心里记住:下次见墨规,不说碎片的事,不提代码,不露出任何特别的地方。
他只是个刚过关的实验体,运气好没被清掉。
就这样。
可当他睁开眼,看到地面,忽然停住。
水泥缝里,有一点光。
他蹲下,用指甲抠出来——是一小块结晶,透明带蓝,像凝固的能量渣。
他认识这东西,是数据冲突后留下的,通常出现在大事故现场。
这块结晶很整齐,切面像是被人磨过。
他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行小字,肉眼看不清,但他的能力自动放大了:
“错误即起点”
字很浅,像是针划的。
他盯着那行字,没动。
十秒后,他把结晶放进嘴里,咽了下去。
喉咙刺痛,像吞了玻璃。
但他知道,这是最安全的办法。只要他还活着,这段信息就不会丢。
他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整齐,稳定,靴子敲地。
他知道是谁来了。
他站直身体,盯着那扇门,心里想:这门后面,到底要出来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