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他急急忙忙向曹操提议,要将献帝迁到鄄城 —— 美其名曰‘就近供奉’,实则想半路截胡,将天子攥在自己手里!可曹操何等精明,当场一口回绝,硬生生打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!自此,袁、曹二人的矛盾彻底公开化,再也无法掩饰!”
她话音刚落,不等甄尧消化,便又抛出重磅。
“再看确立继承人的昏招!袁绍竟想出‘令四儿各据一州’的蠢办法 —— 长子袁谭守青州,次子袁熙镇幽州,三子袁尚据冀州,外甥高干掌并州,美其名曰‘观察诸子能力’,实则埋下滔天祸根!”
“沮授当时便直言死谏:‘祸乱的根源,从此开始了!’”
甄宓一字一顿,重现当年沮授的痛心疾首。
“‘世人常言,一兔走于道,万人逐之,只因归属未定!立子以贤,贤德相当则以占卜,此乃古制!主公当借鉴先代成败,深思逐兔分定之理,莫要酿成内乱啊!’”
“可袁绍充耳不闻,执意为之!”
甄宓眼中寒光一闪,“沮授这一句话,直接得罪了袁绍三子一甥,也为日后冀州内乱埋下了无解的伏笔!”
她抬眼看向甄尧,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嘲讽。
“袁绍此人,表面上和你这般世家子弟一样,喜欢在各方势力间摇摆平衡,看似长袖善舞,实则优柔寡断!可一旦真正的危险来临,他又能凭着野兽般的敏锐嗅觉,果断出击,拼死一搏 —— 只不过,他的果断,从来都用在牺牲他人、保全自己身上!”
“他极端自私,冷血无情到了骨子里!”
甄宓的声音渐渐低沉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当年反董之时,他的宗族全在董卓手中,他却毫无顾忌,丝毫不提营救之事,最终导致叔父袁隗及京师袁氏满门被董卓屠戮!这样的人,心中只有权力,哪有半分亲情道义可言?”
她指尖划过案上 “赤德衰尽,袁为黄胤” 的谶语密信。
眼神冰冷如霜。
“他一直做着皇帝梦,这次被袁术一蛊惑,头脑发热,便让耿苞抛出这谶语试探幕府将吏!未料众将皆斥其妖妄,纷纷要求诛杀耿苞以正视听 —— 此时不借耿苞的头颅平息众怒、清洗冀州本土势力,更待何时?”
甄尧听得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。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他嘴唇哆嗦着,半晌才艰涩开口:“妹妹,你是说...... 袁绍要拿耿苞开刀,借机清洗我们冀州本土势力?”
“现在才知道害怕?我的傻哥哥。”
甄宓看着甄尧惊恐失态的模样,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语气中带着一丝怒其不争的锐利。
“我也是最近才彻底勘破其中关节。袁绍一向自视甚高,目无余子,此番种种做作,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—— 他要对冀州本土势力动手了!”
“袁绍初得冀州时,与公孙瓒连番血战,损兵折将,根基未稳,不得不倚重我们冀州本土势力稳固大局!他表沮授为监军、奋威将军,统揽三军;任命审配为幕府治中,总领政务;提拔田丰为别驾,参赞军机 —— 军政大权,尽数落入本土势力之手!”
“可颍川派系呢?”
甄宓话锋一转,眼中闪过一抹讥诮。
“郭图、淳于琼之流空有虚名,唯有逢纪得了个护军之职,却是有名无实,连调动一兵一卒的权力都没有!这些年,颍川派系与本土势力积怨已深,袁绍坐山观虎斗,无非是想借本土势力打天下,再借颍川派系削本土势力的权!”
甄尧听得浑身发冷,下意识攥紧了锦袍下摆。
“你可知今日许都传来的密报?”
甄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。
声音陡然压低,带着令人心悸的凝重,“许都已下旨,封袁本初为大将军,准其开衙建府,位居三公之上!”
“我已知晓此事,可这……” 甄尧刚开口,便被甄宓冰冷的眼神打断。
“看似煊赫一时,实则是迷魂之药,断肠之毒!”
她一字一顿,声音里满是洞悉全局的冷冽。
“天欲使其灭亡,必先使其疯狂!袁绍一统四州便忘乎所以,却不知这道圣旨,是影子大人们行的缓兵之计!”
李惑若在此处,必会会心一笑 —— 他第一次听闻 “幕府大将军”,还是源自德川家康,未料早在三国便有此建制。
央视版三国在东瀛引发的收视狂潮,本就不足为奇,只不过是降维打击。
“影子大人?”
甄尧瞳孔骤然收缩,脸上血色尽褪,露出深深的惊惧。
他怎会不知 “影子大人” 的分量 —— 那是天下世家的共同意志,是潜藏在朝堂之下的无形巨手,就以袁绍今日之骄狂,也不敢轻撄其锋!
“袁家四世三公,根基深厚,可袁绍早已背叛家族,触犯了影子大人的逆鳞!”
甄宓的声音压得更低,仿佛怕被无形的耳朵听去。
“如今他干掉公孙瓒,一统幽、冀、青、并四州,看似势不可挡,实则已陷入天下各方势力的合围之中!如今影子大人已决意全力扶植曹操,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曹孟德,才是袁家真正的催命符!”
她拿起案上的漳河南农庄田契,目光坚定而深邃。
“袁家未必扛得住这波惊涛骇浪,我们甄家绝不能坐以待毙!逢纪看似无实权,却是颍川派系中唯一懂得审时度势、游走于各方之间的智者!我们投靠他,既能借颍川派系的力量制衡本土势力,又能避开袁绍清洗的锋芒,为甄家留一条退路!”
“至于耿苞……”
甄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不过是袁绍抛出来的弃子,死不足惜!我们没必要为了一个死人,断送整个甄家的前程!”
“狡兔三窟,高!实在是高!”
甄尧看着甄宓,心中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。
他深吸一口气,郑重抱拳。
“妹妹所言极是!我这便派人将田契送与逢纪,同时暗中联络耿苞旧部,以防袁绍狗急跳墙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