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吻结束得猝不及防,就像是被强行拔掉电源的服务器。
傅沉砚原本扣在她后颈那只铁钳般的手突然卸了力,整个人像座倾颓的雪山,毫无预兆地向下滑去。
那股滚烫的体温没有退散,反而更加肆无忌惮地透过薄薄的衣料,像要把林熙烫伤。
“傅沉砚?”
林熙下意识伸手去捞,结果高估了自己的臂力,也被低估了成年男性的死重。
两人狼狈地撞在会议桌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脑子里的系统音凄厉得像是在吹丧乐:【警报!
攻略对象生命体征极速下跌!
急性休克!
检测到宿主与对象处于‘生命共享’模式,若对象死亡,宿主将即刻脑死亡!】
“闭嘴!不想死就给我闭嘴!”
林熙被吵得脑仁疼,一边在心里怒吼系统,一边艰难地撑住男人的肩膀。
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唯独颧骨处烧着两团不正常的红,眉头死死锁着,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按着胃部。
十分钟后,黑色迈巴赫在公路上飙出了赛车的架势。
直到被送回傅宅那间充满冷调极简风的主卧,林熙的掌心还残留着那股灼人的高温。
家庭医生周医生显然是这里的常客,动作利索地挂水、听诊,但这会儿眉头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
“胃痉挛引发的急性炎症,加上过度劳累导致的免疫力崩盘。”周医生收起听诊器,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略显狼狈的林熙,语气虽然客气但透着一股责备,“少夫人,傅总本身就有很严重的胃病,这几天高强度的连轴转本来就是在这个边缘试探,今天……是不是受了什么剧烈刺激?”
林熙心虚地摸了摸鼻子。
剧烈刺激?
大概是指被迫当了半天的人形挂件,外加那个差点缺氧的强吻?
还没等她想好怎么把这口锅圆润地甩出去,卧室大门被人“砰”地一声推开了。
这一声动静太大,连昏迷中的傅沉砚都不安地皱了皱眉。
来人踩着七厘米的红底高跟鞋,一身白大褂还没来得及脱,手里拎着一只印着外文的银色医药箱,气场全开得像只斗胜的孔雀。
苏清颜。傅沉砚那位据说在哈佛读博的青梅竹马。
“让开!”苏清颜根本没给林熙正眼,直接挤开她冲到床边,看到心电监护仪上的数据时,那张精致的脸上瞬间写满了痛心疾首,“我就知道!只要把你交到这种外行手里准没好事!林熙,你是死人吗?他在发烧你感觉不到?还是说你巴不得他早点出事好分遗产?”
林熙被挤得踉跄了一步,刚站稳,那该死的系统又出来作妖了。
【叮!突发任务发布:正宫的尊严。】
【任务描述:请在3小时内独立完成“温情喂药”并守护攻略对象进入深度睡眠。】
【失败惩罚:若苏清颜触碰傅沉砚肌肤超过10秒,系统将判定宿主“严重失职”,即刻冻结宿主在文物修复界的所有声望值与马甲。】
冻结马甲?
林熙原本还有点事不关己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动她的钱可以商量,动她的饭碗?
那就是如果不共戴天。
此时,苏清颜已经熟练地打开医药箱,拿出一管蓝色的针剂:“周叔,这是我刚从实验室带回来的特效退烧药,还是原来的剂量……”
一边说着,她一边伸出手,涂着丹蔻的指尖就要去解傅沉砚睡袍的领口,嘴里还念叨着:“体温太高了,必须先物理降温,这一身汗捂着怎么行……”
眼看那只手就要碰到傅沉砚锁骨下方的皮肤。
【警报!异性接触倒计时:00:09……】
一声清脆的拍击声在安静的卧室里炸响。
苏清颜的手背被打得瞬间泛红,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,却对上一双冷得渗人的杏眼。
林熙不知何时挡在了床前,一只手按在苏清颜试图解扣子的手腕上,力道大得惊人。
她脸上甚至还挂着那种豪门阔太标准的、虚伪的假笑,但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。
“苏医生,虽然你是哈佛高材生,但在别人家里,能不能稍微懂点礼貌?”林熙慢条斯理地将她的手甩开,顺手帮傅沉砚把敞开的领口拢好,动作充满了领地意识,“我丈夫只是生病,不是死了,不需要苏小姐像奔丧一样冲进来动手动脚。”
“你——”苏清颜气得浑身发抖,“我是医生!这是急救!你这种只知道花钱的花瓶懂什么?让开!耽误了治疗你付得起责吗?”
“周医生就在这里,傅家的医疗团队也是吃干饭的吗?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外人来指手画脚?”林熙转头看向一旁尴尬擦汗的周医生,语气不容置疑,“周医生,既然开了药方,剩下的护理工作我是不是可以胜任?”
周医生也是人精,立刻看清了风向。
苏家这位大小姐虽然专业,但这心思确实昭然若揭,要是真让她给傅总宽衣解带,明天傅家的八卦能养活全城的营销号。
“咳,那个……只要按时喂药,物理降温确实家属做比较方便。”周医生迅速站队。
得到专业背书,林熙嘴角的弧度扩大了几分,她转头看向门口一直候着的老佣人:“吴妈,苏小姐累了,送客。记得把那箱‘特效药’也带上,我们傅家还没穷到买不起退烧贴的地步。”
“林熙!你敢赶我走?沉砚醒了绝对不会原谅你的!”苏清颜尖叫着还要往前冲。
吴妈那微胖的身躯灵活地往门口一堵,面无表情地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苏小姐,少夫人说了,病人需要静养。您再喊下去,吵醒了大少爷,这后果恐怕不是您想担的。”
苏清颜脸色青白交加,最后狠狠瞪了林熙一眼,踩着高跟鞋愤愤离去。
等到走廊上的高跟鞋声彻底消失,林熙才长舒一口气,反手关上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大门。
“咔哒”。
随着门锁落下,世界终于清静了。
房间里只剩下加湿器喷吐水雾的细微声响,和床上男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。
林熙转过身,还没来得及走到床边完成那要命的“喂药”任务,就听见一声极低的、破碎的呢喃从枕头间传来。
“别烧……那是……假的……”
傅沉砚陷在枕头里,原本冷硬的线条此刻被高烧烧得有些脆弱。
他双目紧闭,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度焦躁的梦魇,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,指节用力到泛白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撕碎。
林熙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。
这男人在发梦疯?
她凑近了一些,试图听清他在说什么,却在俯身的一瞬间,对上了一双毫无焦距、黑沉如渊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冷静与算计,只剩下一片混沌的、令人心惊的疯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