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坐在桌边,看着那半碗冷饭。
碗边沾着一点干掉的米粒,发黄了。
他没动它。
右臂的伤口还在流血,布条湿透了,他顾不上换。
脑子里一直想着那些金线、节点和锁链松动的时间——十七秒。
够不够?他不知道。
门没关严,风从外面吹进来,带着灰土味和铁锈味。
他没去关门,真正来找他的人,不会敲门。
天刚亮,他就发现了不对。
桌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枚玉简,红色的,表面有裂纹,像干裂的河床。
没有名字,也没有封印符。
就那么放在那里,好像一直都在。
他没马上碰。
他站起来,走到墙角,翻出一个浊气瓶。
瓶子空了,只剩一点黑泥在底上。
他用手指蘸了点,抹在右手背上。
凉的,滑滑的,有点腥。
然后他才伸手,隔着这层浊气,碰了玉简。
灵力一进去,玉简亮了,一个人影出现。两米高,红头发,红眼睛,左脸有三道疤。
声音很低:“我是厉绝天,万魔窟的魔尊。”
陆离没说话,听着。
“我知道你在盯东部节点。”
那人说,“我也知道你一个人干不了。我不是来救你的,是来谈合作的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不信嘴上说得厉害的人。”
厉绝天声音很冷,“怕死?现在就捏碎玉简,当什么都没发生。我要的是敢动手的,不是胆小鬼。”
陆离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“心魔试炼。”
“她是我女人。”
厉绝天的声音第一次变了,“凡人,一天仙法都没练过。她的名字,任何册子都没有,道网也没记。”
画面回到他自己,眼神像刀。
“你跟我合作,我帮你打东部节点。但你要敢骗我,或者让她出事……我一定杀了你。”
影像消失了。
玉简暗了。
陆离站着没动。
他低头看自己抹了浊气的手指,慢慢握紧。
小婉……不被道网记录?
这种事假不了。道网会自动记下所有生命轨迹。
一个凡人能在道网下完全隐身,只有一个可能:有人用自己的命把她藏起来了。
这不是陷阱。至少不是普通的陷阱。
他走回桌边,拿出竹杖,蹲下,在地上写字。
三个字:可信否?
写完,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。指甲掐进掌心,疼。
但比不上左眼的刺痛。
他知道这只眼睛开着,能看到空气里的符文锁链,也能看到玉简留下的能量痕迹——没有追踪符,没有因果标记,只有信息。
他用手抹掉地上的字,用黑泥盖住。
然后拿出笔,在符纸上写回信。
“可以。时间地点?”
写完,把符纸贴在玉简侧面。玉简轻轻震了一下,裂纹闪了丝光,又静下来。
他把玉简收进储物袋最里面,包了三层浊气布,再压上几块碎石。
做完这些,他才坐下。
三天。
他决定等三天。太急容易出错;太慢对方可能以为他退缩。
接下来几天,他换了住处。
白天躲在废弃水渠里,晚上才回屋子拿东西。
每次进出走不同路线,踩哪块砖、扶哪面墙、落脚的位置都不一样。
他知道,同一个地方待超过四个时辰,道网就会标记“可疑”。
他也试着联系墨文渊,传音符烧成了灰。没人回应。正常。
情报部不可能随时接通。
第二天晚上,他靠在石台边,左眼突然一跳。
他看到了。
东南方向,三个人头上飘着金色锁链,比平常人细,频率也不对。
是监察型的残余信号。不是执法使,是暗探。
他立刻蹲下,屏住呼吸,往身上撒了把浊气粉。味道难闻,但能遮住灵力波动。
那三人走远了。
他没动,等了半个时辰才起身。
第三天深夜,他回到屋里。
刚推开门,就看见储物袋里的玉简在发光。
红光一闪,又一闪。
他走过去,解开包裹,取出玉简。
新信息出现了:
“三个月后,万魔窟,心魔渊。”
“带阿箐一起来——她能辨真假。”
看到“阿箐”两个字,陆离瞳孔猛地一缩。
阿箐?
他抬头,像是要看穿屋顶,看穿夜空,找到那个盲眼小姑娘现在在哪。
对方不仅知道阿箐的存在,还点名要她同行。
理由也准——“她能辨真假”。
这是规则视觉者才有的能力,连他自己都是后来才发现的。
这意味着什么?
说明厉绝天掌握的情报,远超他的想象。不只是他的行动,连他身边每个人的特殊之处都知道。
这不是试探。
是确认。
陆离慢慢坐到床边,手紧紧捏着玉简,指节都白了。
他低声说:“你不是想利用我……你是真想砸了这个局。”
屋里没人回答。
他也不需要回答。
他已经明白,这一盘棋,不是他一个人在走。有些人,早就等着接应他了。
他把玉简收好,放进胸口的内袋,贴着心脏。
然后盘腿坐下,闭眼调息。
三个月。他要在无律城闭关,研究裂隙制造技术。
赵铁山留下的资料里有部分第七纪残图,他必须尽快看懂。
他不能失败。
也不能迟到。
因为对方提到阿箐,说明这场合作,不只是为了毁节点——是为了留一条活路。
他睁开眼,最后看了一眼东墙裂缝外的天空。
那里没有星星。
只有厚厚的云压着天边,像一块巨大的板,挡住所有出路。
他轻声说:“三个月后,心魔渊。”
说完,抬手掐灭了屋角的油灯。
黑暗一下子吞没了房间。
他坐在那里,像石头一样不动,呼吸渐渐平稳。
下一秒,远处传来“轰”的一声,像是城墙塌了。他没回头,左手却突然按住腹部。
那里有一道旧伤,是上次用逆熵回响留下的。现在正发烫,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烧着。
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