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离靠在石壁上,喘着气。
他的左眼很疼,像是有针在扎。
他抬手擦了把脸,手上沾了血,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
密室里没有灯,只有重力核心放在石台上,闪着灰光,一下亮一下暗。
他走到台前,手指碰到晶体的瞬间,脑袋一晕,眼前突然出现很多金线。
暗视之瞳又自己打开了,他控制不了。
这双眼睛从觉醒那天起就不听使唤。
金色的裂纹从眼角爬到太阳穴,他的视线分成了几层:第一层是黑漆漆的屋子,第二层是漂浮的符文锁链,第三层……是核心内部。
里面有很多细小的金丝,像蛛网一样缠着核心,又连向七个地方。
每根线上都有编号、频率和能量值。
他看不懂全部,但能看出这是一个网络。
“七个节点。”他低声说。
他在脑子里拼出画面:中间一个,东西南北各一个,上下还有一个。
中间那个最大,连着白洞方向。
其他六个分布在宇宙不同区域。
东部那个正对着修真文明带,信号最密集。
他盯着东部节点的结构图。
三条主链,十二条辅链,中间还有规则回路。
他仔细看,发现三条主链每隔一段时间会松动一下——不是坏了,是有规律地变弱。
“日月同辉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阿箐说过这个词。
民间叫法,其实是暗物质潮汐带来的系统维护时间。
那时道网会调整能量,部分锁链自动降频。
东部节点就在这个路径上。
半年后,三条锁链会同时松动,持续大约十七秒。
够不够?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他试着想攻击路线:先断辅链,再打主链,最后冲击中枢协议。
可刚想到“冲击”,脑袋猛地一痛,像有刀在里面搅。信息太多,脑子装不下。
他咬牙坚持,指甲抠进石台边缘,崩断了一根。
疼。
但没上次记忆被烧掉那么痛。
那次他换来了三秒预知能力。
这次什么都没换来,却差点晕过去。
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。
核心里的数据还在动,但他已经记住了关键内容。七个节点各有分工:
中央节点——总控,位于白洞外围,管理整个系统;
东部节点——监控修真文明,负责意识引导和天命投放;
西部节点——监控科技文明,处理逻辑异常;
南部节点——调度能量,抽取各星域灵气;
北部节点——存储所有生命轨迹;
上层节点——发布天劫、道罚等规则程序;
下层节点——执行因果律,修正命运偏差。
毁掉三个,区域就会瘫痪。
他算了一遍。
东部必须动手。
西部太远,南部太深,北部太复杂,上层和下层联动快,一旦攻击会被立刻反扑。
只有东部,结构松,守将弱,时机合适。
“那就打东部。”他说。
话音刚落,角落的符阵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这是赵铁山设的预警系统,平时不动,只有城防有消息才会响。
这不是警报,是传话。
他耳边响起重岳死前的话:“让我梦见故乡的雪。”
他咬牙对着空气吼:“你让我动手,我做了!现在轮到我了,谁来帮我?”
他看着那块刻满符文的石头,明白对方的意思。
打节点,等于撕毁协议。
道网不会派执法使,鸿钧会亲自来。
他十九岁,肉身炼气三层,理解力相当于元婴,战力不到化神。
鸿钧是谁?是融合道网的存在,站在规则顶端。
正面打,必死。
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重力核心,手指摸过表面的规则回路。
这东西本是用来控制的,现在成了地图。
很讽刺。
“那就让他来不及出现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小,像是自言自语,也像是回应那块震动的符石。
他知道赵铁山听不见。
但他得说出来。
不说出来,这些念头压在心里,会让人喘不过气。
他站起来,走到墙边。
竹杖插在石缝里,他拔出来,又从储物袋拿出一块巴掌大的石板。
之前拓遗迹用的,还剩一半空白。
他蹲下,用竹杖尖在石板上写字。
“东部节点,半年后,日月同辉,三链松动。”
“目标确认,优先摧毁。”
“行动原则:不求歼灭,只争十七秒。”
“后续路径:寻援,万魔窟。”
写完,他翻过石板,涂了一层浊气。干了之后看不出字迹,只有懂的人才能读出来。
这是为了防道网追溯。
信息不能留原样。
他把石板收进怀里,带上重力核心和竹杖。
密室里没什么要带走的。
浊气瓶空了,他没多看一眼。
他靠着墙坐下。
没修炼,也没联系别人。
就坐着,一遍遍想那个计划。
怎么靠近节点?怎么躲开巡检?怎么保证在十七秒内完成破坏?有没有备用方案?如果鸿钧提前察觉怎么办?如果道祖分身不止一个守在那里?
问题很多。
答案很少。
但他不能停。
一停下,想法就会散,压力就会涌上来。
孤独不是一下子来的,是一点点渗进来的。
他知道现在整个无律城,只有赵铁山大概明白他在想什么。
可赵铁山要守城,走不开。
其他人要么不知道,知道了也帮不上。
他一个人扛着这张图,一张要掀翻一切的图。
他闭上眼,左眼角还在发烫。
他不想睁眼。
可他知道闭眼也没用。
那些金线、锁链、数据流,已经刻进脑子了,闭着眼也能看见。
他想起重岳死前说的话。
“让我梦见故乡的雪。”
那人最后一刻清醒了,记得自己是谁,来自哪里,做过什么错事。
然后求他动手。
他动了。
现在轮到他自己了。
他是不是也在等一个能动手的人?等一个不怕死的人?等一个愿意用十七秒赌上一切的人?
他睁开眼。
密室还是黑的。
核心的光早就灭了。
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拉开石门。
外面是窄巷,天还没亮,风从城墙吹下来,带着灰土味。
他抬头看星空。
星星不多,云很厚。
但他知道东部节点在哪个方向。
自从开了暗视之瞳,他对“系统”的位置有种本能的感觉,就像人能感觉到电流的方向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屋,关上门。
没锁。
他知道明天会有人来清理这间密室。
他会留下痕迹,但不会留下证据。
他沿着巷子往住处走,脚步很轻,右臂的伤还在渗血,他没管。
走到一半,他停下,摸了摸怀里的石板。
万魔窟。
这个名字第一次变得真实。
不再是传闻,不是一个地名,而是一个可能帮上忙的地方。
那里的人不守规矩,不敬天道,活得像野狗。
可野狗有时候比家犬更敢咬人。
他不确定他们会不会帮忙。
但他得去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巷子尽头有扇小门,通向他的屋子。
他推门进去,屋里一张床,一张桌,桌上放着半碗冷饭,是他昨天没吃完的。
他坐下,没吃。
就坐在那儿,盯着桌面。
脑子里还在想计划。
十七秒。
三处锁链。
一个道祖分身。
一次机会。
他忽然问自己:“要是失败了呢?”
没人回答。
他自己也没答。
他猛地伸手,把桌上的碗推开。
碗在木桌上划出一道长痕,停在边缘,摇晃着,像他现在的计划一样,随时可能掉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