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节：第一片绿
雪化了。那是一个普通的早晨，七照例去看小石头。路过菜地的时候，他停下来。土里冒出了一点绿，很小，很嫩，像刚睡醒的孩子。
七蹲下来，看着那片绿。“钱伯伯！菜长了！”
钱伯斯从屋里跑出来，蹲在七旁边。看着那片绿，看了很久。他的老副总裁也跑过来，蹲下。一个一个人，蹲下来，围成一圈。
“活了。”钱伯斯说。他的声音有点抖。“熬过冬天了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他们只是看着那片绿，小小的，嫩嫩的，在风里轻轻摇。
第二节：那棵树
小北站在那棵树下。树枝上冒出嫩芽，一点点，黄绿色，像小米粒。他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。树皮还是粗的，但芽是软的。
“妈，树活了。”
风吹过来，树枝摇了摇。小北笑了。
小云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“小北，春天来了。”
小北点头。“来了。”
“你高兴吗？”
小北看着那棵树。“高兴。树活了，我妈就活了。”
小云没说话。她只是站在他旁边，和他一起看着那棵树。
第三节：那封信
陈永昌收到一封信。信封上盖着监狱的章，里面只有一张纸，纸上只有一行字：
“爷爷，春天来了。菜长了吗？”
陈永昌把那封信看了很多遍。然后他走到菜地边上，蹲下来，看着那片绿。
“长了。”他说，“都长了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土，转身往回走。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那片绿在风里摇，像在招手。
第四节：那双鞋
小云给她妈妈穿上那双新鞋。棉的，软软的，底很厚。老人低头看着那双鞋，看了很久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小云笑了。“走两步试试。”
老人慢慢站起来，走了两步。很稳。
“不冷。”她说。
小云扶着她。“以后冬天，就穿这双。年年冬天都穿。”
老人握住她的手。“你也是。年年冬天都穿。”
小云靠在她肩上。“妈，春天来了。”
老人点头。“来了。花快开了。”
第五节：那朵花
七在院子里种了一颗种子。不知道是什么花，小月给他的，说种下去就知道了。他每天浇水，每天看，看了好多天，什么都没长。
林小雨说：“再等等。”
七说：“等多久？”
林小雨说：“等到它想出来的时候。”
那天早上，七跑去看。土裂开了一条缝，里面有一点白，很小，很嫩。七趴在那里，看着那点白。“姐姐！长了！”
林小雨跑过来，蹲下。看着那点白，笑了。“长了。”
七伸出手，想摸。林小雨拦住他。“别摸。让它自己长。”
七把手缩回来。“它什么时候出来？”
林小雨看着那点白。“快了。明天，后天。它想出来就出来了。”
第六节：那把伞
小北把那把伞收起来。伞面上的雪化了，湿漉漉的，补丁花花绿绿。他把伞晾在树上，等它干。小云走过来。
“你妈不撑伞了？”
小北摇头。“不撑了。春天了，不冷。”
“那伞怎么办？”
小北想了想。“留着。明年冬天再用。”
他看着那把伞，在风里晃来晃去。“它还能用很多年。”
小云点头。“很多年。”
第七节：那个人
陈明远从监狱里寄来一封信。不是给陈永昌的，是给小月的。
“陈小月：这里也能看见春天。墙边有一棵树，发芽了。我想起康复中心那棵槐树。它长大了吗？爷爷还好吗？菜地还在吗？替我看看。陈明远。”
小月把那封信收好，走到那棵槐树下。树很高了，枝繁叶茂，新芽嫩绿嫩绿的。她站在树下，看着那片绿。
“他问你长大了吗。”她说。
风吹过来，树叶沙沙响。
“长大了。”她替树回答。
第八节：那首歌
七在恒温箱旁边唱歌。还是那首老歌，一百多年前的。他唱得很轻，很慢。
小石头睁着眼睛，看着他。
“七。”小石头说。
七停下来。“嗯？”
“唱。好听。”
七笑了，继续唱。窗外的阳光照进来，落在恒温箱上，亮晶晶的。小石头的眼睛亮亮的，看着他。
“七。在。”
七点头。“我在。一直在这里。”
第九节：那片光
小月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些人。七在唱歌，林小雨坐在他旁边。小北在树下，小云站在他身边。钱伯斯在菜地里，看着那片绿。老周坐在那面墙前，他儿子站在身后。阿依古丽在编红头绳，沈默在旁边看着。陈永昌在浇水，一勺一勺。小艾在编辫子，两根红头绳。
还有那么多那么多的人。
他们在阳光下，在春天里，在那片光里。
周明念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“小月，想什么？”
小月笑了。“没想什么。就觉得，这样挺好。”
她朝那些人走去，走进那片光里。
门开着。永远不会关。
最终章预告：门开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