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铭回到侦察连的时候,是三月中旬。山上的雪化了,训练场边的杨树抽出了嫩芽,春天的风不再是刀割,而是一种温柔的凉。他站在营区门口,看着那块“侦察尖兵”的石碑,看了很久。石碑上的字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,但还能看清——每一笔都像刀刻的。
“发什么呆?”王虎从后面走过来,背囊往肩上一甩,“走,吃饭去。食堂今天做红烧肉,你爸上次带的那种。”
叶铭跟上去。走进食堂的时候,十五个人已经坐好了,占了两张长桌。赵铁柱在最前面招手:“班长!这边!”叶铭走过去坐下,饭盒已经打好了——米饭、红烧肉、炒青菜、一个鸡蛋汤。红烧肉炖得很烂,油亮亮的,像他爸带来的那盒。
“班长,你瘦了。”刘小明坐在他对面,眼睛红红的。
“没瘦。壮了。”叶铭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。肉很烂,入口即化,但没他爸带的好吃。他爸带的是张姨做的,张姨做的有家的味道。食堂做的是大锅菜,有部队的味道。
“班长,二等功的奖章呢?能不能让我们看看?”赵铁柱凑过来。叶铭从口袋里掏出那枚二等功奖章,放在桌上。银色的,比三等功那枚大一圈,上面刻着一颗五角星,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十五个人围过来,盯着那枚奖章,谁都没说话。
“好重。”刘小明小声说。
“废话,这是银的。”赵铁柱说。
“不是银的重。”陈书林推了推眼镜,“是荣誉的重。二等功,全团一年也没几个。”
赵铁柱这次没反驳他,只是点了点头。叶铭把奖章收起来,塞进口袋里,和张和平的打火机、他爸的戒烟灵、那枚三等功奖章放在一起。口袋里沉甸甸的,走起路来叮叮当当。
第二天一早,叶铭被叫到连部。会议室里坐着三个人——刘大勇、参谋长,还有老鹰。老鹰今天穿了一身常服,肩章上扛着两杠一星。叶铭第一次看见他戴军衔——少校。老鹰是少校。
“坐。”参谋长指了指椅子。叶铭坐下来,腰板挺得笔直。老鹰看着他,目光还是那样,不锐利,但很有重量。
“叶铭,有个任务。”老鹰开口了,“国际军事比赛,今年八月在俄罗斯举行。全军要选拔十二个人组成代表队,参加侦察兵项目的比赛。每个军区推荐三个人,我们军区推荐了你。”
叶铭愣了一下。国际军事比赛?俄罗斯?
“比赛项目包括:五公里武装越野、四百米障碍、射击、夜间侦察、战场救护、定向越野、武装泅渡、空降、山地攀登。”老鹰竖起手指,一根一根地数,“比全军比赛多三项。强度大一倍。你的膝盖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看着叶铭的膝盖。
“你的膝盖撑得住吗?”
叶铭沉默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,作训裤遮着,看不见绷带。但他知道绷带下面是什么——那道裂纹还在。它没有扩大,但也没有愈合。它像一头沉睡的野兽,安静地蜷在那里,随时可能醒来。
“撑得住。”他说。
老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,推到他面前。“这是训练计划。强度比全军比赛大两倍。你要是签了,从明天开始,每天训练十四个小时。你的膝盖每天要跑三十公里,爬二十层楼的高度,跳一百次伞。”
叶铭翻开文件,第一页写着——“每日训练时间:14小时。周训练量:200公里。射击弹药量:3000发。空降次数:50次。”他抬起头,看着老鹰。“签。”他说。他拿起笔,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老鹰把文件收起来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“你知道国际军事比赛意味着什么吗?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从窗口飘进来。
“跟外国军人比赛。”叶铭说。
“不只是比赛。”老鹰转过身,“是打仗。不是真刀真枪的打仗,是荣誉的打仗。你输了,丢的不是你个人的脸,是全军的脸,是国家的脸。你赢了,赢的也不只是你个人的荣誉,是全军的荣誉,是国家的荣誉。”
叶铭站在那里,手心全是汗。
“所以,我不会因为你膝盖有伤就降低标准。”老鹰看着他,“在国际军事比赛上,没有人在乎你的膝盖。他们只在乎你跑得快不快,打得准不准,跳得稳不稳。你的膝盖撑不住,就换人。撑得住,就去。你自己选。”
叶铭看着老鹰的眼睛。那双眼睛很平静,但平静底下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命令,是挑战。你敢不敢?你敢不敢拿你的膝盖去赌?你敢不敢赌上你的军旅生涯,去拼一个国际名次?
“我去。”叶铭说。
老鹰盯着他看了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。叶铭从连部出来的时候,腿有点软。不是怕,是紧张。国际军事比赛,俄罗斯,八月。还有四个多月。他的膝盖要撑四个多月的高强度训练,还要在比赛上拼尽全力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,伸出手,摸了摸。绷带下面,那道裂纹还在。它会撑住的。必须撑住。
晚上,叶铭趴在床上写信。纸是侦察连的信纸,抬头印着一把利剑和一对翅膀。他握着笔,想了很久,然后开始写:
“爸,我要去俄罗斯参加国际军事比赛了。八月走,九月回来。膝盖好多了,医生说没问题。你别担心。你在家好好的,别老抽烟。戒烟灵要坚持吃。等我回来,给你看国际比赛的奖牌。——儿子,叶铭。”
他把信折好,塞进信封里。信封上写着家里的地址,字写得工工整整,一笔一画都很认真。他把信放在枕头底下,和张和平的打火机、他爸的戒烟灵、那两枚奖章放在一起。枕头底下已经塞满了东西,鼓鼓囊囊的,像一个小山包。
第二天,训练开始了。五公里武装越野,十八分半。四百米障碍,两分五秒。射击,九十九环。夜间侦察,三十四分。战场救护,七分半。定向越野,五十五分。武装泅渡,他练了一下午,呛了好几口水,但能游一千米了。空降——第一次跳伞的时候,他从飞机上跳下去,腿软了一下,但伞开了,他落在地上,膝盖疼了一下,但没断。山地攀登,他爬了一上午,爬到山顶的时候,腿在抖,但山顶的风景很好,能看到整个营区。
一天,两天,三天。一周,两周,三周。一个月。叶铭的身体像一台机器,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——跑、跳、爬、游、射、跳伞。膝盖每天疼,但不是那种撕裂的疼,是酸胀的疼,像肌肉在生长。他每天热敷、冰敷、按摩、拉伸,把能做的都做了。剩下的,交给膝盖。
四月的一天,叶铭正在训练场上跑五公里,通讯员跑过来:“叶铭,你的电话!”他停下来,接过电话。电话那头是他爸的声音,有点喘,像是在跑:“儿子,爸在电视上看见你了!国际军事比赛选拔赛,你跑了第二名!爸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!”
叶铭愣了一下。电视?选拔赛上电视了?
“你妈也高兴,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,说要给你寄过去。你在部队好好的,别惦记家里。爸身体好着呢,一天能走五公里。”他爸的声音很兴奋,像个小孩子。
叶铭握着电话,听着他爸的声音,笑了。“爸,你别寄了。寄到了也坏了。等我回去吃。”
“行!爸等你回来!”他爸挂了电话。叶铭把电话还给通讯员,转身继续跑。膝盖不疼了,至少现在不疼了。他跑在春天的风里,阳光照在脸上,暖洋洋的。
【叮!】
【主线任务更新:国际军事比赛——选拔赛】
【任务说明:在选拔赛中获得前三名,取得代表全军参加国际军事比赛的资格】
【当前状态:已通过军区推荐,等待全军选拔】
【剩余时间:30天】
【任务奖励:根据最终排名发放】
叶铭看着那行字,继续跑。三十天,全军选拔。他要拿前三,才能去俄罗斯。拿不到,就留在家里。他不能留在家里。他爸在电视上看着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