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把车停在矿区外面的土坡后,关了火。
车灯一灭,周围立刻黑了下来。
她转头看了眼后座,杨辰正在低头检查背包里的仪器,手指反复按着开关,手很用力。
“到了。”她声音有点紧,手抓着方向盘没松。
杨辰没说话,又按了一下录音仪的播放键。
耳机里传来“咚、咚”的低响,十一秒七一次,像心跳一样。
他摘下耳机,抬头看远处山上的铁门。
两盏探照灯来回扫,门口站着两个人,穿着制服,腰上挂着对讲机。
“陈老师呢?”他问。
话刚说完,副驾驶的门被拉开。
陈启明“哐”地一下钻进来,手里拎着一个鼓鼓的帆布包,肩上搭着件旧工装。
“我从后山绕过来的,”
他喘着气,“那边有个废弃排水口,以前矿工用来偷运东西,现在没人管了。”
林薇递给他一瓶水:“你脚怎么了?”
“石头硌了一下。”
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,“没事。你们带证件了吗?赵海说最多撑四十八小时,后台已经开始查编号了。”
杨辰从包里拿出三张卡递过去:“地质大学联合科考组,补录断裂带数据。名字、职称、项目编号都对得上。”
林薇接过卡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手指一直摩挲着卡面,声音有点抖:“要是刷脸呢?能过吗?”
“照片是三年前的档案照,角度歪,光线差,人脸识别很难认出来。”
杨辰把卡塞进兜里,“我们进去拍几张地形图,确认信号源位置就走,不去核心区域。”
陈启明咳了两声,大声说:“你要去的是六百米以下的巷道!那种地方正规队都不让随便下,你说补录数据,谁信啊?”
“所以你要制造点事。”
杨辰盯着他,“设备出故障,干冰罐泄压,冒点白烟。他们一看,以为是气体泄漏,第一反应就是疏散人,不会仔细盘问。”
“老办法了。当年‘观星者计划’测试时,我们也这么骗过安保。”
林薇皱起眉,声音提高:“你们以前经常干这种事?”
“不然你以为经费是让我们写论文的?”
陈启明拍拍帆布包,“东西都在这儿。十分钟后我先走。你们等烟一起,顺着东侧围栏往里钻,那边摄像头坏了快一个月,没人修。”
他说完推门下车,背起包就走,很快消失在夜里。
林薇盯着那扇铁门,眼睛睁得很大,小声问:“真能混过去吗?”
“不一定。”
杨辰拉紧背包带,“但现在不敢试,就什么都没了。”
探照灯扫到第三轮时,东边突然冒出一团灰白色的雾,贴着地面往外涌。
守门的人马上拿起对讲机,一个往里跑,另一个对着喇叭喊话,听不清说什么。
“走!”杨辰推开车门。
两人贴着围栏快步往前走。
地上碎石多,林薇差点摔倒,杨辰一把抓住她胳膊,靠墙站住。
摄像头果然没动。
他们沿着墙根走了二十多米,看到一处塌了一半的小棚子,后面是一条斜着向下的窄道,入口挂着生锈的铁链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路?”林薇喘着气。
“比爬通风井强。”杨辰扯断铁链,弯腰钻了进去。
里面空气闷,有股铁锈和湿土的味道。
手电光照出去,能看到岩壁上有凿过的痕迹,地上散落着断掉的木轨。
三人约好在三百米深处的一个拐角见面。
陈启明已经到了,正蹲在地上摆弄一个银色圆罐。
“干冰够用五分钟,”
他抬头,“再往后只能靠自己。”
杨辰打开地质雷达,屏幕亮起蓝光。
他调了几下频率,把输出模式改成反向发射。
“通讯频道在402.8兆赫,我模拟一段深层震动波,干扰他们的对讲信号。他们听到杂音,会以为是岩层活动,不会上报。”
“如果他们派人下来查呢?”林薇问。
“那就得快。”
杨辰把雷达夹在腋下,“走排水沟,贴着墙,别出声。”
他们继续往下走。
坡越来越陡,路也越来越窄。
杨辰走在前面,手电光照到岩壁时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林薇靠近。
“地脉。”
他压低声音,“就在下面。节奏变了,比之前快了零点三秒。”
“你是不是又……”
“不是幻觉。”他打断她,“你摸这墙。”
林薇伸手,掌心贴上岩石。几秒后她缩回手:“真的……有点震。”
陈启明也靠过来听了听:“看来没找错地方。”
再往前五十米,通道分成两条。
左边是主巷道,铺着轨道。
右边是一条塌过又被清出来的排水沟,顶上露出钢筋。
“走这边。”陈启明指右边,“主道肯定有人巡逻。”
排水沟底积着黑水,一脚踩下去,泥浆漫过鞋面。
杨辰打开头灯,光柱照见前方岩壁上有个模糊的红漆箭头,边缘已经剥落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林薇说。
“不止一次。”杨辰指着沟边,“脚印重叠,最近的不超过两天。”
他们加快脚步。
又拐两个弯,前面出现一道铁栅栏,锁被剪断了,挂在边上。
穿过之后,地面开始倾斜,杨辰的雷达发出短促的滴滴声。
“信号源就在下面。”他说,“不到一百米深。”
林薇抬头:“上面这层岩体太薄了。”
“被人挖过。”陈启明敲了敲顶板,“听声音,是空的。”
杨辰正要说话,突然抬手示意安静。
远处传来人声,还有对讲机的电流声。
“追上来了?”林薇屏住呼吸。
杨辰摇头:“不对。他们的频道应该已经被干扰了。”
他迅速把雷达调成监听模式,戴上耳机,脸色变了。
“他们在用备用频段。”
他摘下耳机,“而且……不是普通巡逻队。对话里说了‘目标已入区’。”
林薇一愣:“谁的目标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杨辰把雷达塞进包里,“但现在我们是被追的人。”
“换路。”陈启明马上决定,“找别的出口。”
他们转身往回走,刚走几步,杨辰突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
“又怎么了?”
他没回答,蹲下身把手放在地上。
震动更强了,不再是均匀跳动,而是一阵紧一阵慢,像心跳乱了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低声说,“它在变。”
林薇也跪下来摸地:“是不是要塌?”
“不像自然塌方。”
杨辰抬头看顶板,“节奏像是人为的,像……某种信号。”
陈启明猛地拉她:“别愣着!快撤!”
三人刚转身,头顶传来闷响,像有什么断了。
接着脚下地面猛地一陷,整片岩层裂开。
杨辰本能扑向林薇,把她推开。
两人滚到一根粗钢筋旁,他一把抓住金属杆,手臂被划出血,但没松手。
林薇趴在他旁边,头灯摔在地上,光乱晃。
碎石不断掉落,灰尘呛人。
远处传来陈启明的声音:“我在这儿!在斜坡上!还能动!”
“老陈!”杨辰喊,“报位置!”
“大概五米远,右边!脚扭了,能爬!”
灰尘稍散,杨辰捡起头灯照过去。
陈启明扶着墙站起来,左脚拖着地。
他挥手表示没事。
林薇拍掉身上的土,从怀里掏出绘图本,翻开一页空白纸,用铅笔快速画了个简图:“我们掉进一条横着的通道,方向偏东南,宽约两米,顶部有支撑梁,但多处断裂。”
“先别记了。”
陈启明一瘸一拐走过来,“问题是——怎么上去?”
杨辰抬头看。
原来的位置已经完全塌了,碎石堵死,只剩一条窄缝透点光,看不出有多高。
“原路不通了。”他说。
林薇用手电照向前方:“那边呢?”
光柱尽头,通道继续延伸,拐了个弯,消失在黑暗里。
杨辰重新背上包,左手用布简单包扎。
他站直身子,看向那片黑暗。
“那边!”
他咬着牙,声音很轻,“只能往前,没别的路了。”